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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眸,眼神投向对面的青年,虽未言语却明显示意让对方有话快说。 现在对待郑颢,顾霖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倘若说,从前郑颢是顾霖的掌中宝,现在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宛若看不出年轻哥儿眼眸所表现出来的不耐,郑颢微垂眼眸道:“陛下有命,令我为监军不日前往镇红军,协助镇红军将领招安红衣军。” 顾霖闻言,脑子一空,就连筷子上的菜掉进碗里也没有反应。 郑颢一个文官,初入官场的新人,怎么会被派去镇红军做监军? 即便顾霖身在北方,但镇红军一路势如破竹,连连攻下两座府城的消息仍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由此可见,朝廷的军队对上镇红军没有丝毫优势,甚至还有些被对方压着打的意思,若不然镇红军早便班师回朝了。 看着年轻哥儿渐渐紧握的手掌,和脸上渐白的面色,郑颢微默,而后起身朝对方走去,倒了杯温水放到年轻哥儿的手上。 顾霖下意识接过来,心慌之际,他赶紧抬手喝了些温水压惊。 片刻,顾霖略微呆滞的神色和眼神重新回神。 他朝对方看去,眼底浮现着不安,郑颢见此心间一涩,安慰道:“监军多数待在军营和城内,不似将领需上前线。” 言下之意便是让顾霖放心,他此行前去没有危险。 但怎么可能会没有危险,顾林想到,这种话骗骗小孩子就算了,战场风云莫测,危险重重,朝廷军队节节败退,郑颢前去的冀北府与红衣军正面相对,若是红衣军一鼓作气将冀北府也攻了下来 虽觉得不可能,顾霖仍不死心问道:“一定要去吗?” 战场上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微垂眼帘,避过顾霖眼中的不忍,如果再对视下去,郑颢怕他会脱口答应对方。 郑颢回道:“明日便会有太监前来宣旨,君命不可违。” 先不说这是他自己谋取的差事,单是建安帝的命令,世家大臣尚且要顾及,他亦是违背不得。 微微低眸,看着年轻哥儿退去冷色,满含担忧惊慌的眼眸与神情,郑颢抬手轻抚年轻哥儿的面颊,感受着脸侧的热度粗糙,年轻哥儿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躲避,或者将对方的手甩开,顺着青年轻柔的力道,顾霖抬起头来,同郑颢黑色专注的深眸对视。 顾霖微微恍惚,他好似从青年的眼中看到一抹疼惜,再仔细看去除却沉沉黑色再无其他。 掌上力道轻过拿纸,郑颢温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最迟来年秋季前。” 下颔为青年手掌所掌控,年轻哥儿无法摇头,他注视着郑颢,情绪相比刚得到消息时的无措,冷静许多。 顾霖眼眸微动,开口对郑颢道:“你要想好,作为监军前往镇红军,必定会身处在危险中,且到时镇红军班师回朝,朝堂上不一定还有你的位置。” 莫要看建安帝对郑颢很是看重的模样,但往前数受到建安帝看重提拔的臣子不少,可能留到最后的却寥寥无几。 郑颢此行一去归期不定,实在是太冒险了。 听着顾叔对自己的担忧关心,郑颢冰冷的眼眸泛起柔和:“顾叔放心,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见劝不动青年,再看对方眉眼间的坚定,顾霖哪儿还不明白,这差事很有可能就是对方主动谋取的。 顾霖一偏头,郑颢手上一松,年轻哥儿柔滑的下巴脱离他的掌间。 顾霖不看他,声音微冷道:“出去。” 身子微顿,郑颢微垂眼眸,片刻,他抬腿转身离开。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顾霖没有看桌面的饭菜一眼,起身走进里间。 今夜,青年没有留在年轻哥儿屋内过夜,向来好眠的顾霖眼睛睁开半宿,浅棕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床顶。 直到后半夜精神不济才渐渐入睡了。 翌日,宫中太监果然携带圣旨前来郑府,圣旨宣读完毕后,郑颢任命监军一事无可改变。 待太监离去,顾霖没有看大堂上的郑颢,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走进屋子,后面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室内奴仆看着一前一后的二人,默契地退出屋子。 顾霖在桌前坐下,郑颢走近,见对方神色淡淡,唤道:“顾叔。” 顾霖没有反应,郑颢微垂眼眸,三日后他就要启程了,他不愿离开前,与顾叔多添一起矛盾,让对方生自己的气。 “我也要去冀北府。”忽地,年轻哥儿开口道。 低着眼眸,见年轻哥儿神色认真,不似置气,郑颢蹙起眉宇道:“冀北府正面红衣军,危险十分,顾叔不能去。” 顾霖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去的我却去不的什么道理?” 年轻哥儿一席话宛若在无理取闹,郑颢却没有半分不耐,他解释道:“这两者间不可相提并论。” 此行前去,郑颢要做的事情会触及镇红军将士的利益,如果将对方逼急了将会引来杀身之祸,郑颢能够保下自己的性命,但他不愿顾叔和自己一同涉险,顾叔待在京城,无忧无虑地等他回来便好。 “不可相提并论。”顾霖咀嚼着这句话,他抬起眸子看着青年:“如果不是你强行把我留在京城,我早就经过冀北府前往江南了。” “你的事是正事,我的事就不是。” 郑颢没有这个意思。 顾霖继续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去定了,就算你这次能拦下我,可等你离开后,你觉得还有人能拦得住我吗?” 确实,如今顾霖无法离开京城,是因为郑颢强行将他留下,可若郑颢前往冀北府后,即便他往年轻哥儿身边派去十几二十人看守着,也根本拦不住顾霖的去留,也无人敢强行拦截顾霖。 微垂眼眸,看着年轻哥儿如火明亮的眼眸,郑颢手指一动,微微闭眼而后打开,道:“好,顾叔到达冀北府后,一定要听我的,不能随意乱跑。” 顾霖道:“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决定好此事后,顾霖告诉赵嫂子余哥儿等人,自己要跟随郑颢一同出行。 而后嘱咐赵嫂子余哥儿等人,在他和郑颢离开京城后,如果店铺出事后该找哪些人帮忙,赵嫂子余哥儿几人纷纷记下,但知晓顾霖和郑颢二人要前往临近红衣军的冀北府,他们不免心下沉沉,担忧起来。 临出发前一晚,赵嫂子去顾霖的院子,听到外面的通传声,顾霖头皮发麻,脊背生出一层冷汗,幸亏刚才郑颢去前院安排前往冀北府的事务,若不然,深更半夜被赵嫂子撞上留宿在他的屋子,顾霖就算有七张嘴都说不清。 顾霖招呼着赵嫂子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安神茶:“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临别的话在吃晚食的时候就说了,他们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赵嫂子道:“用饭时有些话不好说,我过来叮嘱你几句。” 顾霖:“嫂子你说。” 赵嫂子没有立马开口,她似是想了许久后,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年轻哥儿道:“这些日子,我不知你和明章发生了什么,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现在你们一同出行,想来彼此之间的矛盾都解决了。” 自以为自己近日掩饰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赵嫂子发现了不对,不想对方担心,顾霖笑了笑道:“我一个做长辈的,哪会和小辈计较。” 见年轻哥儿轻松自在的神情,赵嫂子放心,而后把以前对郑颢的称呼都带出来了。 她对顾霖语重心长道:“郑小子是个好的,从小到大他最在意的就是你,寻常人家的小子往外头跑后,哪儿想得起家里的长辈,郑小子却恰好相反。 他刚去府学住宿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你,特意写了一长卷单子交给我,上头记着你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哪日用药膳,哪日泡药汤,哪日喝补药,每次回来都要同我细问你的情况。” 赵嫂子道:“你们如果有矛盾好好说,不要赌气,能相依为命走到今天,还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 说完后,赵嫂子起身:“明日就要启程了,你快些睡吧,我先回去了。” 直到赵嫂子离开许久,顾霖仍坐在原位,他眉间紧蹙,眼含沉思,好似在思索赵嫂子方才的一席话。
第172章 郑大人夫纲不振 【上一章剩下的内容已补完,没有看的宝子们可以回去看啦!】 三日后,顾霖跟随郑颢一行官员出发。 原本顾霖以为郑颢作为监军前往冀北府,带着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会引人注目,招来是非,不想真到了现场,看着面前犹如一条长龙的马车队伍,顾霖沉默了。 郑颢没有骑马,和顾霖坐在同一辆马车,看见年轻哥儿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了。 他薄凉的眼底划过些许笑意,解释道:“京中官员外出办公皆会携带婢女小厮。” 顾霖能理解,这群官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带几个奴仆出行情有可原,但这架势未免太过夸张,一人带十来个小厮婢女。 如果不是郑颢提前和他说这是外出办公,他差点就要以为这一行官员在郊游了。 见青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忍不住问话的欲望,顾霖问:“没有御史弹劾他们不务正业吗?” 这可是去前线办正事不是结伴出游,怎么能这么大张旗鼓宛若儿戏一般。 郑颢沉默片刻道:“曾有御史弹劾这等不正风气。” 青年话落,年轻哥儿的眼里立马含着追问。 郑颢:“不久后,那位御史便被罢官了。” 顾霖立马明白了,这是整个朝堂的风气,即使有一两个人看不惯官员贪图享受,不务正业也无济于事,若是与其作对,甚至还会阻断自己的官场生涯。 看着年轻哥儿逐渐明白过来,青年微微垂眸,他没有说的是,这些官员不止会带上奴仆,还会携带后院妻妾或者花楼外室,但这些不堪之事,没必要说出来污了顾叔的耳朵。 此行一路向南,不走水路,加上队伍行速缓慢,马车晃荡晃荡两三日,一行人离京后仍停留在郊外,没有到达任何一座城池。 被晃荡的难受,顾霖掀开车帘望向外面,只见身骑高马,保护官员的侍卫亦步亦趋地行在马车队伍两侧,放下帘子,顾霖回头看向对面的青年,只见对方背部挺直如松端坐,身侧放着一本翻看一半的书籍。 感受到顾叔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郑颢掀开眼皮,恰好深眸与对方对视上。 “顾叔怎么了?” 问的含蓄,但顾霖知晓对方在询问他是不是想要方便。 出行在外上茅房十分不方便,两人带了三辆马车出行,一辆马车坐人,一辆马车放行李,还有一辆马车便当做茅房和浴室。 每每顾霖想要方便时,郑颢便会让外面的队伍暂停,而后顾霖顶着一众人的目光,跑去放置恭桶的马车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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