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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方士:“顾老板客气了,有您给的白瓷方子在,白瓷厂烧制出白瓷是早晚的事。” 话虽如此,但能早些烧制出白瓷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否则耽搁下去,银钱便是只出不进。 顾霖伸手接过白瓷瓶,微微低首,在手上转动起白瓷,瓶身自带的微凉和温润滑过年轻哥儿的手心,转动间还有些许粗糙之感,不禁令人心间一动,细细摩擦起来。 宁方士一边目光紧跟白瓷瓶转动而转动,一边道:“刚到瓷厂时烧制了好几次白瓷,但都没有成功,这次虽烧制出来了,却不够尽善尽美,瓷瓶表面仍有些许裂痕。” 瓷瓶上的裂痕远远看去很难发现,随着宁方士话落,顾霖将瓷瓶捧在手上转动几下,片刻就看见米白色的瓷瓶表面上存在着几条细微裂痕。 见此,顾霖不以为意笑了笑:“刚开始技艺不娴熟,烧制不好是正常的,多烧制几次便不会了。” 宁方士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不过是在谦虚而已,能够在几日内便成功烧制出白瓷,他自认为少有人能与他比较。 “不过。” 顾霖话语一转道:“这白瓷好似有些过于暗黄了。” “宁方士可有办法能够将白瓷变得白净一些?” 宁方士闻言,眉头轻皱,他虽是第一次烧制白瓷,但见过的白瓷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无论是技艺再好的工匠,烧制出来的白瓷都是带着些许暗黄或灰暗的。 宛若没有注意到对方折眉,顾霖开口,提醒道:“我曾在一本古籍看见过,白瓷的颜色质地好似和瓷土有关,瓷土越是纯净,白瓷的颜色和质感便越发好,可惜那本古籍在我入京途中,不幸丢失了。” 说到此处,年轻哥儿一脸可惜。 宁方士眉头一动,似有所悟,顾霖不吝啬继续道:“我听闻还有一物名为瓷石,混入瓷土中烧制白瓷,可使白瓷不易变形且触感细腻。” 顾霖点到即止没有再说。 宁方士的眉头折的越发深,低首看着年轻哥儿手上的白瓷,面上划过若有所思。 见对方有所领悟,顾霖不再多言,他将白瓷交还给于二成,离开白瓷厂前,给所有工匠提了月钱,发了赏钱,引来好一阵欢呼叫好。 没有在城外多做逗留,见宁方士确实受到启发后,顾霖便回城了。 然而一进城门,他就发现与出城时热闹和睦气氛相比,此时城内慌乱紧张。 掀开车帘,顾霖望向街道,只见大街两边小摊一片杂乱,各种竹筐竹篮散乱在地,常日卖小馄饨的夫妇也不见踪影,顾霖目光四望,路人行色匆匆,四处奔逃,而大多数人皆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人群混乱,拥挤堵塞,马夫回头对车厢内的顾霖道:“顾夫郎,前面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 顾霖放下车帘:“我下来走。” 他身后跟着几位骑马的护卫,无需担心拥挤人群,走下马车后,顾霖让马夫先留在此处,待人群散去后再回府。 接着,顾霖目光转回前方不远处的人群,对陈护卫道:“陈大哥,你派人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是。”陈护卫点了一人,那人领命后立马前往人群,顾霖看着对方随意找了几人打探消息,片刻,那人便回来了。 男子神色严峻,回禀道:“军中传出消息,红衣军要打过来了。” 顾霖神色一顿,而后很快否决:“不可能。” 午时他才出城,当时整个城内风平浪静,完全没有一点红衣军要打过来的风声,怎么离开一会儿就变天了。 假若红衣军真的要打过来的话,昨日郑颢便会同他说明。 男子道:“应该假不了,我问了好几人,其中有位老人家的儿子就在镇红军当兵,他们刚得到红衣军来犯的消息不久后,整个府城便传开了。” 顾霖面色微凝,见人群皆往几个店铺涌去问道:“所以,他们正在抢购粮食?” 男子神色肃然地点点头。 打仗意味着动乱,如果红衣军真的进攻冀北府,到时候城内最缺的就是粮食和壮丁,这时候不买粮,过些日子,怕是连谷糠都吃不上。 忽然,不知道谁叫起来:“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不得哄抢粮食,都回去!” 紧接着,顾霖便看见原先还在粮铺前排长龙的队伍立马向四处跑开,官兵们一个个驱赶排队买粮的百姓。 陈护卫拉过一道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人影,问道:“你们是何时从镇红军那儿得知红衣军将要发兵的消息?” 被拉住的人影原先没好气,但见一行男子皆人高马大,忍了忍而后听清男子问什么,他脸色怪异道:“谁说我们是从镇红军那儿得知的消息,府衙都张贴告知,召集城内百姓共同对抗红衣军了!” 接着,男子扫过他们身上的衣物,尤其是被一行男子护在中间的年轻哥儿道:“见你们衣着富贵,我劝你们早些离开冀北府吧,早些时候,镇红军在前方被红衣军打败,丢失一座府城才不得不退回冀北府,红衣军再次发兵,也不知冀北府会是什么下场!” 说完后,男子面色哀哀,摆摆手就想要离开。 顾霖示意陈护卫,陈护卫给了男子赏银,见到白花花的银子,男子脸色好转,如今粮价上涨,但这锭银子仍能买上不少粮食。 打探完消息后,陈护卫见街上情况渐乱,劝顾霖道:“夫郎,咱们先回去吧。” 没有一意孤行,顾霖任几位护卫在前头开道,很快便回到落脚处。 镇红军军营。 自从斥候打探到红衣军发兵的消息后,整个营帐寂静的可怕。 上方主将位上,一位虎背熊腰,中人之姿的将军神色沉沉,目光锋利,落向下方诸多将领问道:“红衣军将要来犯,诸位有何应对之策?” 满室寂然,丝毫没有往日喝酒吃肉时的喧嚣热闹。 忽然,一位面上留有刀疤的将领出列道:“将军,咱们城内有钱有粮,红衣军来犯,我等可关闭城门,将红衣军军粮消耗的一干二净后,对方自然会主动退兵。” 冀北府的秋粮入库不久,就算红衣军打过来了,他们也不怕军粮短缺的问题。 宇将军闻言,微微凝眉似在思量,然而不待他多考虑,一位发须半白半黑将领出列。 常磊抱拳道:“将军,此计不可,镇红军士兵以及城内百姓人数众多,一旦开战,红衣军后方可通过船只运送粮食,我等只能被迫困在城内,缺粮少水,到时先被耗死的可能是我们。” 宇将军目光扫过去,没有言语。 脸上留有刀疤的将领眼神射向常磊:“常将军觉得此计不通,必定有更好的计策,不如说出来,让主将和我等听听。” 常磊皱眉,这时宇将军开口道:“常将军直说便是。” 常磊沉吟片刻道:“镇红军人数是红衣军的两三倍,正面对上无需害怕对方,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末将建议打开城门,出兵回击敌军。” 此话一落,刀疤将领冷笑一声道:“常将军说的容易,莫非忘记了济州府是如何沦陷的?” 济州府就是被红衣军攻破的第二座府城,当时镇红军将领还不是宇将军,而是另有其人,对方觉得朝廷这边的士兵众多,根本无需畏惧红衣军三瓜俩枣,于是大开城门主动出击,却不想跌了大跟头,随着城破丧命于济州府。 常磊知晓这些,但冀北府的情况和济州府不一样,前任镇红军将领狂妄自大,没有探明前线情况,便轻率发兵,从而中了红衣军诡计,伤亡惨重。 宇将军抬手往下压了压,顿时,所有人都住嘴了。 他目光转向一旁,自进入营帐后便端坐原位,一言不发的青年监军:“不知郑大人怎么看?” 从镇红军得到红衣军来犯的消息后,宇将军便立马派人传信给郑颢,倒不是想要让对方一同商议,打仗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指望文官。 只不过是为了免人口舌,令朝廷放心罢了,毕竟宇将军也不愿郑颢借此触碰军中权利。 满帐粗糙粗蛮汉子中,青年面如冠玉,芝兰玉树,单是一人便让整座营帐熠熠生辉。 面对主将询问,郑颢语气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下官虽为监军,但对打仗之事一知半解,诸位将军商议即可。” 闻言,帐中诸多将领露出满意之色。 他们最怕朝廷派来的监军,不仅一个比一个架子大难伺候,而且还想沾染军权,在他们排兵布阵时更喜欢瞎指挥,让人烦不胜烦。 好在新来的监军虽看着文弱书生小白脸,却分的清轻重。 商议到最后,众人仍旧没有得出结果,见天色已晚,城门已然落锁,郑颢留宿军营。 三日后在得出应对方案,宇将军采纳刀疤将军的建议后,郑颢骑马回城。 一见自家大人回府,大燕立马迎上去:“大人您回来了,灶房备着饭菜热水,您是要先沐浴还是用饭?” 郑颢风尘仆仆,军营居住多有不便,这三日他沐浴更衣一切从简。 眉间含着淡淡的惫意,郑颢微垂眼眸问道:“夫郎呢?” 大燕:“早上夫郎便出城去白瓷厂了,最近几天您没回来,夫郎特意嘱咐我们备好饭食热水等您。” 郑颢为人,在面对下人汇报事务时,要求对方言语简洁,可对于和年轻哥儿有关的,即便是对方吃饭时,哪道菜多碰了几口,他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听着自己几日未回来,顾叔仍旧记挂自己,特意吩咐手下,郑颢目光和缓,而后视线从大燕身上收回,脸色淡淡去前院。 见郑大人离开后,大燕立马派人给夫郎传信。
第183章 完美无损 府中来人传信时,顾霖正在郊外白瓷厂。 几日前,他提醒宁方士后,宁方士大受启发,连夜带着其他工匠研究如何将白瓷烧制的更加洁白无瑕。 知晓白瓷发灰发黄很大可能是因为观音土不够纯净,宁方士便让工匠们混水入观音土成泥浆,经沟槽流入沉淀池,待泥浆静置一天一夜,上层悬浮液出现许多细小颗粒后,再让工匠取下方泥浆烧制白瓷。 一番操作下来,当经过水陶泥沙法烧制出来的白瓷再次出窑时,所有工匠都震惊了,为眼前细腻温润,色如白雪的瓷器而震撼,见过身前温润白瓷,再见其他瓷器,都会觉得它们暗沉至极。 如此已是精品中的精品,于二成迫不及待想要邀东家前来观赏,却被宁方士拦下来:“先不要叫顾老板过来,这些白瓷还不够好。” 于二成将要转过去的身子,转过来朝向宁方士,指着一旁莹润通透的白瓷,重复问道:“你说这些瓷器还不够好?” 宁方士点点头,他这次不是在谦虚,而是确实觉得眼前的瓷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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