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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这样还有时间去找我的人,看来他们还是不够忙。 霍骁的手指有节奏的点着桌子,吩咐何有全:“去政事堂传旨,筹钱收粮一事在本月底之前必须完成。” “是。” 何有全在心里为文武百官上了根香。 真是招谁不好,非得去招惹东方景明,这下好了吧,给自己作炸了。 ...... ...... 何有全走后,霍骁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张被来来回回折了好几叠的纸。 他小心翼翼的将纸展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东方景明草拟出来的皇商细则,抖一抖还能掉下来点炭笔写字时留下的尘屑,边角处还有一只东方景明随手画下的小狐狸。 小狐狸吐出一点舌尖,透露出一股和东方景明一样的机灵劲。 正看着,忽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吱呀声。 敢在这里如此随意行事的人,除了东方景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果不其然,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东方景明的双眸。 和往日充满明亮色彩的模样不同,里面满是疲惫之色,就连官服都沾染了些许风尘。 霍骁放下手中的东西:“今日又被人给堵了?” 东方景明往桌前一坐,拿起霍骁手边的茶盏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还能有谁?户部侍郎非要把他那刚及笄的孙女许给我,说什么‘英雄不问出处,才子不论品阶’,我真是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 霍骁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委屈你了。” “委屈倒不至于,就是有点烦。” 这两天一宴请,三天一媒人的节奏,实在是叫人有些应接不暇。 东方景明叹气:“不说这事了,说点正经的。我来的路上碰见了何有全,他说你给筹钱收粮一事下了期限?” 霍骁:“嗯,高士成致仕之前,这件事必须收尾。” 东方景明仔细思索,以高士成的性子,他只要在位一天就不会停止谋利这件事。 所以设立期限以后,高士成想谋取的利益肯定比不设期限要多。 而他捞的越多,藏起来就越费劲。 这样反倒方便了他们的追查。 东方景明戳了戳霍骁的心窝:“你这心是真黑啊,竟然给他挖了一个根本跳不过去的大坑。” “怎么可能,”霍骁抓住了他的手:“我只是觉得文武百官天天去骚扰你实在太闲了,应该忙碌起来才对。” 东方景明将手抽出来:“你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坏东西。” 霍骁一笑带过,将东方景明呈上来的皇商细则推到他面前,毫不吝啬的夸奖:“我觉得你这份细则做的要比屈元青好,尤其是“单独设立监察司”这一点,提的非常妙。” “那必须的,我可是博览过群书的男人。”东方景明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是是是,”霍骁捧场:“你最棒了。” 东方景明十分受用的收下了,然后低头看向自己整理出来的大作,不禁笑了:“你把‘商户不得干预军政’这一条加的这样粗,是多怕有人钻空子啊?” “比你想象中要怕的多,”霍骁满目担忧的坦言:“前朝因此覆灭,我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霍骁果然是做皇帝的料,时时刻刻想的不是功绩,而是过往的教训。 东方景明将细则合起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饿了,我们去王府吃午饭吧,然后再看看育苗的成果。” “好。” 自打筹钱一事提出来,霍骁也顺理成章的提了一件事,那就是免了满汉全席的午膳,如此就能省出来一些银两用去筹粮,也方便他带东方景明去江娴清那里吃想吃的东西 虽说礼部那边最开始是有点不愿意的,但最终还是拜倒在了空虚的国库面前。 ...... ...... 他们从暗道抵达王府的时候,江娴清早已备好了膳食,一见他们出来,就立即叫人端了上来。 虽然东方景明没有插手育苗的事,但却在关注这件事。 毫无意外,这个重任落在了江娴清的头上。 现下他们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江娴清这些时日忙碌的成果。 新育的红薯苗,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在温煦的阳光下泛着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用完膳,霍骁和东方景明蹲到了田垄边,用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绒毛。 “这些苗再过十日就能移栽了。”霍骁说。 闻着鼻尖处萦绕泥土与草木的味道,东方景明皱起了眉:“可用来育苗的观天台是不是还没有拆完啊?” 霍骁抬手拂开东方景明眉心间的疙瘩,眼里满是柔色:“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好。” 由于巫睢一直在阻挠,以至于应天台拆除的速度非常慢。 昨天更是因为巫睢在民间散布了这件事,引起了信徒们的暴乱,以至于工部不得不停下这件事。 “这么一直拖着不是办法。”东方景明望着他:“要不我去和巫睢谈谈吧,他似乎对我有点不一样。” 霍骁手指一顿,随即缓缓收回。 确实,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巫睢对东方景明十分不一样。 在没有别人求他的情况下,巫睢此人从不主动提议为他人做事。 可那天他不仅主动了,还是当着文武百官地面说的。 虽然其目的并不单纯,但他确实破例了。 而且巫睢看东方景明的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猎物一样,而且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想到这些,霍骁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不准去。”霍骁的声音像淬了冰,“巫睢那个人,表面看起来清淡如谪仙,内里却比谁都阴鸷。你去见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江娴清端着茶和水果过来,恰好听见这话:“这件事你确实得听他的话,巫睢那个人就是条毒蛇,绝对不要主动招惹。” “可是应天台的事......” 东方景明为难住了。 “你就放心吧。”江娴清说:“这件事阿骁他早有准备。你没发现拾玖近日一直很少出现吗。” 这些时日他快被媒人和文武百官烦死了,江娴清要是不说,那他还真是没注意到这件事。 转头看向霍骁:“你派拾玖去查应天台了?” 霍骁点头:“嗯,从他站出来阻挠那一刻起,拾玖便开始了行动。截止今日,已经查到了我想要的内容。” 东方景明瞪大了一双好奇的眼睛:“比如?” 霍骁拉着他站起来:“比如应天台有人偷拿香火钱去花楼春宵一度。” “噗嗤。” 东方景明一下笑了出来:“巫睢若是知道这件事,怕是要掀翻了自己的药炉子。”
第54章 证据 “他可不会掀翻药炉。”霍骁指尖蹭过东方景明唇角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他只会去当铁面无私的执法者,将被我查出来的人千刀万剐。” 东方景明不傻,听出来霍骁话中之意:“你的意思是,他也在偷拿香火钱?” “偷拿香火钱倒是不至于,他只会打朝廷的主意。” 霍骁眼眸微眯,拉着东方景明在石桌旁落座。 “应天台表面看起来是‘聆听神谕’的清净之地,但内里早已被蛀空了——不仅有人偷拿香火钱,还有人借着‘祈福’的由头,向百姓索要高额供奉。巫睢本人更是在我父皇在位那几年,私藏了不少朝廷拨下去的祭祀款。” 江娴清在一旁补充,咬着牙吐槽:“善帝那老逼登在位的时候,塞北也出现过的缺粮的情况。巫睢当时主动提议,说他愿意耗费自身气运、以血为媒画一百张消灾符,然后以每张十石米的价格出售,来帮朝廷筹粮。” 如果把十石米换算成现代计数法,那就是一千二百斤米,价格属实不菲。 这件事在史书中并未留痕,东方景明一听只觉荒谬:“善帝接受了?” “怎么可能不接受,”江娴清:“而且自那以后,巫睢就成了善帝心腹。无论他想做什么善帝都全力支持,整个朝堂几乎成了应天台的一言堂。与此同时,他还大肆鼓吹民间百姓去“信仰神佛,聆听天意”,趁机扩大了信徒的体量。” 这话落在东方景明耳朵里,只剩一阵心惊肉跳。 好在霍骁成功上位,不然他简直无法想象现在的朝堂和民间到底会有多么的混乱。 江娴清把剥好的橘子塞给东方景明:“巫睢不是总喜欢在信徒面前鼓吹应天台是神佛在设在人间的据点、他是神佛派下来的谪仙使者吗,那咱们咱们就把这些烂事再次捅到信徒面前,看他那张‘谪仙’面具还能不能戴得住!” 东方景明抓住了关键词:“再次?” 江娴清的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沉了几分。 “善帝那老逼登在位时,就有御史因应天台内部人员善动香火钱一事参过他,而他也因此被信徒堵在府门口谩骂要说法。” “可没过几日朝堂上就出现了一则流言,说那个御史刻意在龙脉之上购置了一处田产,意图压制我朝气运,而他害怕巫睢发现此事,就编造了谣言,意图构陷巫睢。” “这事原本是假的,那个御史根本就没买过田产,可谁曾想一调查竟然成真的了,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 “最后御史不仅丢了官,还死在了流放的路上,紧接着没过多久他的家人也都暴毙而亡,随后民间就传出流言蜚语,说这是他占据龙脉,构陷神使的代价,是神在惩罚他。” 东方景明脸上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知道江娴清从不无的放矢,巫睢这手段,简直比朝堂上的明刀暗箭更阴毒。 霍骁握着东方景明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他微凉的指尖:“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和他做交涉。” 巫睢那药炉炼的根本不是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阴毒心思。 对付这种人,就只能打其七寸,一招致命。 而霍骁用的办法就是最好的,他现在没了善帝做依靠,在朝堂上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此时唯有稳住信徒他才能苟延残喘。 东方景明咬了口橘子,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 “你搜集多少证据了?” 霍骁:“进度还不错,只差最后一个人证的供词了。” “怪不得你一点也不着急观天台的拆除进度。”东方景明看向霍骁:“不过这次过后还是要继续收集,不能给巫睢喘息的机会。” 霍骁用指尖去蹭残留在东方景明嘴角的橘汁:“就算他没有他犯下这些事,单凭他觊觎你一事,我也不可能让他有好日子过。” 提到“觊觎你”这三个字时,霍骁的指腹无意识收紧,在东方景明的唇畔按出一道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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