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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稳定的情绪,让奚未央处于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临界状态,他仍旧可以很好的维持表面的冷静与清醒,实际上他压抑的躁动早已势如洪流,——他亟需得到安抚,然而这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切实际。 顾鉴不在身边,奚未央只觉得每一天都好煎熬。 杀欲与情/欲,他总得有一样能得到宣泄。从前当真修身养性的过了几十年,谁让顾鉴“教”会了他除了杀以外的另一种宣泄方式。由奢入俭难,奚未央只觉自己沾上了比“逍遥骨”更可怕的瘾。 唯一勉强算作幸运的,大抵也唯有顾鉴这回一念入境的太过于突然,他们家中的一切都维持着生活的痕迹。奚未央仔细的将顾鉴穿过的衣物一件件封存,他需要最大程度的完整保留那些属于顾鉴的气息,——这是他在将来的许多年里,唯一可以安抚情绪的东西了。 临前往南境的最后一夜,奚未央原以为用自己亲手雕凿的暖玉与顾鉴的衣物勉强也能算作是种解决方式,然而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独他一人的床榻上只有无边的孤冷,奚未央全然提不起半点兴致,最后,竟然还不如他过去使用的老方法,用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几道口子来得更清醒。 奚未央静静的注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流血、结痂,直至黎明时,它们便已经完全愈合了,——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的疤痕。 他自嘲的想,果然,天仙境是能够有许许多多的好处的。 除了不能知道自己的爱人正在经历些什么以外,其余的,全部都是好处。 ------- 作者有话说:皎皎的脑补里,镜子可能已经生老病死啥啥走了好几轮了,然而…… 镜子:虽然不能剧透,但是我可以发誓,我也很可怜的,凄凄惨惨戚戚,全靠皎皎给我信念! 皎皎:内心有很多烦躁需要宣泄 躺上床,掏出工具准备就绪——TMD毫无感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174章 南境的都城名唤音云渡, 这是一座十分特别的城市,因为它几乎是一座水上的都城,各式各样的桥, 便是音云渡城中的路, 而各类船只则类同车马等交通工具。奚未央在此之前,仅仅只在音云渡短暂停留过三日,——在他的少年时代。 南境的大部分地区都常年处于一种温暖潮湿的气候之中,音云渡也不例外,且这是一座因为海上的水雾而少见阳光的城市,走在路上不时飘起濛濛细雨, 更是家常便饭,音云渡的百姓与修士们习以为常, 遇见这种情况都不会打伞, 因为或许堪堪才走出几百米去,那雨便已经停了,只余下了空气中,经年不散的浅淡的、湿润的水腥气。 奚未央永远也习惯不了音云渡的天气。 于是司空晏特意为他准备了一把伞。 奚未央负手立在一座拱桥上, 他静静的望着桥下慢慢悠悠撑过的船只, 婉拒了来人的好意:“我现在, 已经不需要了。” 音云渡缠绵的细雨如烟似雾, 即使又十余年过去, 司空晏的相貌也仍旧维持的很好, 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今日的司空晏未曾束发,只简单穿了一件墨蓝色素袍,他垂至腰际的黑发在水雾的湿润之下,带着一点稍微的天然卷曲, 再配合以他白皙深邃的皮肤与五官,竟更添了些异族特征。司空晏定睛注视了奚未央一会儿,这才强压着诧异道:“你竟然……未央,恭喜你。” 奚未央不置可否,他淡淡的道:“阿晏,你太客气了。——从何时起,你我相处,竟然也要这样相互试探了?” 司空晏闻言,便收了手中的伞,他微微笑道:“归墟的消息虽然灵通,可你们玄冥山的山门也严实的很。况且千年不得见之奇事,若不能真正确定,怎么能提早就说‘恭喜’呢?” 司空晏忍不住的又将奚未央看了又看,他真心实意的感慨道:“未央,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奚未央温声道:“谢谢。” 奚未央素来不喜欢别人过于关注他的相貌,他既不靠容貌立身,那么美丽的皮囊也不过只是锦上添花,何况在他匆匆成为北境首座之时,并不乏有以貌取人之人因此而轻视他……真要细想起来,奚未央倒不觉得自己长得太过标致是件好事。因此,司空晏从没想过,奚未央居然会对他的夸奖有所回应,即便他只是纯粹的赞美。 司空晏不由得道:“看来,这些年里,你改变了很多。” “也许吧。”奚未央微微笑了笑,“容貌是天生的,这本就是事实。从前年纪小,总怕被人看轻,如今上了岁数,竟反想着要驻颜了。你说,我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司空晏忙道:“哪里!莫说是你,便是按我的修为来算,若有幸能寿终正寝,再活个两三百年又有何难?未央,你本来就还很年轻。” “寿终正寝?”听见这句话,奚未央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侧首看向司空晏,对他说道:“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很奢侈的愿望了。” “我的舅舅去世之时,并不比你我如今年长多少。他同样,也很年轻。” 司空晏听出了奚未央的弦外之音,他的神色略略沉了下来,司空晏问奚未央:“你是想要阻止我么,未央?” 奚未央却道:“我不会做我力所不能及的事,哪怕我确实不算支持。” 司空晏伸手,他揽住了奚未央的肩,带着他并肩缓步走下了桥。司空晏说:“这些水汽虽沾不得你的身,可总叫你呆在雨里,又算是桩什么事?未央,我已经订好了一处席位,很清净,只会有我们两个人品茶说话。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奚未央顺从的跟着司空晏离开,他浅淡笑道:“你最了解我的喜好了。” 司空晏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步,他转头看向身旁近在咫尺的人,眼中酝酿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司空晏对奚未央说:“你该知道,只要你开口,就算是你要我赴汤蹈火,我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奚未央眉眼含笑的柔声道:“可我并不需要你为我赴汤蹈火。” 司空晏:“……” 司空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窒息。他旋即苦笑:“是啊。讨你的欢心是我心甘情愿。小时候听人说,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我还觉得可笑。一个君王,万里江山都是他的,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这个不愿意,大可以再换无数个愿意的,又算是什么难事?” 修界之中从来不缺美人,司空晏对于“高岭之花”这一类别的美人也少有兴趣,毕竟没有人会喜欢热脸去贴冷屁股,直到他遇见了奚未央。 端着一副礼貌温和的标致皮囊,实则拒人千里。司空晏初时以为奚未央只是美貌,强大,等到逐渐了解他之后,司空晏方才意识到,奚未央的本性是冷静的疯狂,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带刺的花,奚未央始终都是柄华丽锋锐的剑,他随心所欲,无需依附任何人,亦无人可以掌控他,——他是司空晏一生之中,所见过最特别的存在。 从此以后,司空晏对待奚未央,便如同是走上了一条自己从前最为不屑的“不归路”。只要是奚未央开口想要的,哪怕是一句随意的玩笑,司空晏也会不计代价的为他实现,正如裂帛烽火,只要是他视之为日月的那个人能欢喜一笑,那便没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且他不需要奚未央的任何回应。 司空晏每当想起奚未央时,他便会近乎认命的自嘲,大抵自己也是有病。 ——如果奚未央是那种,会因为他的付出而感到不知所措,纠结不已想要回报的人,那么司空晏反而不会如此无可救药的迷恋他。 从来只有被供奉于高台的,那才能被称之为“神”。 …… 司空晏订的是一家茶院,在北街的尽头,白墙青瓦的一座宅院,并不算大,却是布置的极为雅致,奚未央走近小茶厅桌案上摆着的一副棋盘,只见那盘是由一整块的玄玉刻成,两篓棋子则分别是上好的灵晶,便是这一副棋盘与棋子,就已经价值连城。 “喜欢么?”司空晏见奚未央看它,便道:“你若是喜欢,尽管拿走便是。” 奚未央也不与司空晏客气,只是他道:“我近来恐怕无心与人对弈,这样的好东西给了我,也是平白攒灰。你若真是有心,不如寻点好料子,帮我做一副九连环,权当是给我烦心时解解闷吧。” “好。”司空晏欣喜道:“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做。未央,你要在音云渡留几日?” 奚未央直白且没有半分犹豫的说:“我不喜欢音云渡的天气。” 他与司空晏诚然有些话必须要面谈,有些契约也必须要当面核实敲定,但今时不同往日,奚未央感情经历少,不代表他的感知迟钝,司空晏的确不会对他有越矩的行为,然而孤身秘密与对方相见,奚未央内心却仍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负罪感,哪怕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却就是恨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远离。 毕竟,他的小朋友是很爱吃醋的。 司空晏忽然问奚未央:“你是不是很讨厌现在的我?” 奚未央:“何出此言呢?” 奚未央反问司空晏:“你与从前,面目全非了吗?” 司空晏:“……” 司空晏再次被奚未央噎了一噎,他无奈的笑道:“那倒也不至于,毕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从来都很清楚。当年我就已经够糟糕了,如今再差,也不过如此。——坐吧,我来煮茶。” “我们可以慢慢谈。” 奚未央在司空晏的对坐坐定,他垂眸理罢衣摆,竟是直接问道:“这场战事,你需要多少年呢?” 司空晏禁不住笑了起来,他格外的喜欢奚未央的直白。司空晏道:“未央以为呢?” 奚未央淡淡道:“我最多给你三十年。三十年后,若是你还结束不了,那就不要怪我帮你结束它了。” 言下之意,也就是在未来的三十年中,东境与南境不论如何交锋,都不会对北境产生太大的影响,而如果超过了这个期限,那么四境将再无人能做到“置身事外”。奚未央不是个良善的人,他不会去阻止这场势必要发生的战争,但他一定会在属于他的北境惹上麻烦之前,彻底的将麻烦解决。 司空晏静默片刻,他又问奚未央:“依你之见,西境的那位现任仙首,黎华尊者的关门弟子蔺云岩,他会愿意,给出多少的时间呢?” 奚未央道:“他会任由你决断,只要你能够给他足够的代价。” 司空晏道:“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同我谈条件呢?” 相比于奚未央与司空晏,蔺云岩实在是太过于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年龄,即便是在凡人之中,他也还远不到值得被人尊敬的年纪。奚未央低低叹道:“他既已经做到了那个位置上,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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