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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奚未央也确实听懂了。 传闻中的洞房花烛夜,奚未央前半晚在哄孩子,后半夜还在哄孩子,直到天蒙蒙见亮时,奚未央才无知无觉的眯过去了一会儿,等他醒来,窗外已然阳光明媚,可是奚未央却一点动弹的意思也没有。 他既不是木雕泥塑,也不是钢筋铁骨,有些时候,奚未央也挺想犯一犯懒的。尤其最近许多事情堆到一处,忙得人头疼。 顾鉴煮了两个鸡蛋回来滚眼睛,他坐在床边,察觉到奚未央在发呆,便问他:“在想什么呢?” 奚未央静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去北辰阁。” 顾鉴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不想去就不去。可这话显然不切实际,奚未央并没有这样任性的权力,且他躲得了一时片刻,事情却始终还是堆在那里,他早晚需要回去面对。 顾鉴问奚未央说:“你最近很忙?” 奚未央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也还好,忙完这阵就消停些了。” 顾鉴道:“那你放心让我帮你吗?” “放心啊。”奚未央有些心不在焉,“你想帮我做什么?” 顾鉴对此十分的懵懂,他问:“你那里……有什么是能给我办的啊?” 奚未央:“……” 奚未央粗略的在心里过了一遍,去极北荒原与南境之人交接运送货物,这需要有人常驻极北,顾鉴肯定是不成,论起细心精明来,这事儿更加适合李寻墨。如今南境免去了与北境贸易的绝大部分税务,这其中便又多出了一笔极其庞大的帐需要去算,如此错综复杂,又涉及人员众多,需要反复沟通开会的事儿,顾鉴好像也做不成,沈清思办起来会更得心应手。 至于监督舆论,奚未央已经安排了覃雨枫去做,其他各项琐事,又都是奚未央本人的日常,一时半刻顾鉴也上不了手,如此看来,他能做的,竟只剩下了去应付昆仑使者。 而昆仑使者,便也就等同于颜诺。 奚未央生怕顾鉴又多想,便将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关节,全部一并说给了顾鉴,奚未央小心翼翼的强调:“我真的不是想把你往她那里推。” 顾鉴:“……” 顾鉴说:“我明白。” 应付颜诺这件事本身,顾鉴现在倒是也没那么抵触,他只是实在不知道应该和对方聊些什么,漫无目的的拖延是最难的。奚未央沉思了片刻,似乎是在考虑某件事的可行性,他对顾鉴道:“如果不能将你带回昆仑,我猜,她还有着退而求其次的第二种完成任务的方法。” “那就是,将魔灵带回昆仑。” 奚未央道:“你随我去北辰阁吧。我将封藏魔灵的五色琉璃瓶交给你。你之后仍然与颜诺正常接触就好。阿镜啊阿镜,你这傻小子,人家一个冰肌玉骨仙子样的美人,你只需待她温柔一些,装作心软的模样去为她‘办事’便好了,这又能有多难?” 顾鉴:“……” 顾鉴听了这话很难不懵:“要对一个完全无感的人表演惊艳,这还不够难吗?” 奚未央:“……” 奚未央竟对顾鉴的话无法接口,他默了默,方道:“算了,我也不管你怎么样,总归最后你将魔灵交给她,让她带回去给蔺云岩就好。至于怎么让她信任你,这就是你的事了。” 奚未央虽然总说自己不想去北辰阁,但他其实并没有迟到很久,奚未央现将顾鉴带到了紫极殿下地宫的密室之中,将那封藏魔灵的五色琉璃瓶交给他,奚未央叮嘱顾鉴:“此物一定要慎之又慎,如果最后你找不到机会给颜诺,就将它重新交给我!” “其他人谁都不能给,不论他是谁,知道吗?” 顾鉴点头。陆离大概是没有告诉奚未央,顾鉴会操纵这只魔灵的法诀,不论这魔灵到了哪里,在它与新的宿主彻底融合,长成魔脉之前,顾鉴都能够感知操纵它,即便是当真丢了,顾鉴也能重新把它给召回来。 两人离开地宫,回到紫极殿时,恰好见到颜诺候在北辰阁外。奚未央对顾鉴说:“我先上去,你就等在这里,一会儿近午时了再出去,知道吗?” 顾鉴:“……” 顾鉴说:“我懂,你就是给她卡点找和我一起离开的借口嘛。” 想到这里,顾鉴哪怕再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也仍旧又觉得委屈:“我们还是新婚呢!” 奚未央昨晚哄了顾鉴大半宿,他对顾鉴如今“脆弱敏感”的精神状态十分紧张,奚未央赶忙亲了亲顾鉴,他头脑一热,竟然说道:“阿镜,你再忍一忍,等我不再是玄冥山的首座,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奚未央这句话里的内容非同小可,乃是关系到整个四境的大事,顾鉴即便心中早就有些数,可是与直接说出口,终究是不同的。他向着奚未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顾鉴对奚未央说:“皎皎,我相信你。” 听见顾鉴这句话,奚未央心下松了一口气,他微微的点了点头,与顾鉴告别。一时之间,奚未央对于不远的未来,自己亲手策划的那场风暴,竟然都不似原本那样的抵触了。 覃雨枫守在木厅,见奚未央姗姗来迟,他脸色便明显不大好看。覃雨枫道:“听说你昨天结婚?” “嗯。”奚未央也无意隐瞒,他问覃雨枫:“是‘颜诺’告诉你的吗?” 覃雨枫:“……” 覃雨枫说不出话,奚未央淡淡道:“看来,她还真是与你无话不说。” 覃雨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道:“我一直将她当做相依为命的妹妹看待。” 奚未央感觉这件事好像与他无关,便不想接口,他走到倚墙而建的木架前,将沈清思这几日新核对上来的账目与往年的记录翻阅对比,覃雨枫就一言不发的始终盯着他看,忽然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三两步冲上前便将奚未央往木架上狠狠一推,奚未央猝不及防被撞得后背生疼,他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疯?” 覃雨枫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感到忍无可忍,他双手扯住奚未央的衣襟,急促的道:“她是个好姑娘,你不要害她!” 奚未央更茫然了,这茫然中甚至还带着些无奈:“我害她做什么?她的主子又不是我。” 言下之意,便是颜诺就算出了事,也与他奚未央无关,你覃雨枫就算要怪,也该去怪秦羡,怪蔺云岩。毕竟,奚未央与颜诺,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你……”覃雨枫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奚未央这种故作无辜的表情,他忍不住冷笑出声:“看来,就像是你不记得我的兄长一样,你把她也忘的一干二净了。奚未央,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你杀了她父亲,可你完全认不出来她了……” 奚未央早就知道,如今的这个颜诺,并不是真正的昆仑颜诺。可是几个月来,他都毫不在意。他让覃雨枫依旧与颜诺保持联系,让他在其中传递他想要传递的信息,甚至还可以放心的让顾鉴去与她接触,然而自始至终,奚未央从未想过,要去调查这个假颜诺究竟是谁,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对于奚未央而言,是完全的无所谓。 ——她是谁都没关系,只要能够发挥应有的作用,就够了。 覃雨枫似乎是对奚未央恨得咬牙切齿,可惜奚未央只觉很没必要,“当年,你也说是我害了你一家人,可我甚至都不认识他们。如今,你又来替你相依为命的妹妹鸣不平……” 奚未央都不敢细想这些事,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奚未央对覃雨枫说:“我不知道秦羡是怎么养大你们的,你们的所思所想,还有做出来的事,我都不是很能理解。譬如你,你在我身边十多年,我都不曾见你为这个妹妹不平,如今一见到她,你却是又突然怨我起来了?” 覃雨枫:“……” 覃雨枫艰涩的道:“你凭什么认为,这十多年里,我不恨你?” 奚未央平心静气的看着覃雨枫,他冷漠的道:“没有差别。” 覃雨枫恨他也好,不恨他也罢,总归老老实实给他办了十多年的事,奚未央可以做到论迹不论心。 然而,覃雨枫又是因为什么会为他做事呢?是因为奚未央强行在覃雨枫的身上烙下了主仆契文,所以覃雨枫无法反抗,只能遵从。 这十年来,覃雨枫总不想去想起这件事最真实的模样,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对于奚未央而言,就是个无权反抗的奴隶。 覃雨枫气得脸色通红,他急促的呼吸,又被奚未央轻飘飘的推开,奚未央仍旧是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对覃雨枫道:“你差不多也该闹够了吧?” “我让你去监控的那些流言现在怎么样了?顾家的长老们知道顾鉴的存在了吗?” 奚未央说:“对了,上次忘记和你说。我不管那流言传得有多难听,我不想听见有人说,我和顾鉴是师徒。” 覃雨枫本就一口气没缓过来,如今见奚未央竟能如此坦然,只觉匪夷所思,他忍不住破口骂道:“你不想听?你不想听你们就他妈的不是了?掩耳盗铃可算是给你奚未央玩明白了!你现在知道事情不好听,不能叫人知道了?你往人床上爬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那是你徒弟!” 奚未央淡然道:“我认他是我徒弟,他才是。现在我说他是我丈夫,他就只是我的道侣。明白吗?” 覃雨枫:“……” 覃雨枫冷声道:“这世上,竟能有你这样满口诡辩,毫无羞耻之心的人!我还真是长见识了。” “随便你吧。” 反正覃雨枫时不时就会突然发作一通,但他除了骂人也干不了别的,久而久之奚未央已经越发无所谓,不论覃雨枫骂他什么,其实都不影响他差遣对方办事。奚未央仍旧接着说自己的:“外界虽然不知道我的徒弟究竟是谁,但许多人都知道我有三个徒弟。这突然少了一个也不像样,总不能一直说在闭关。——不如你来顶上吧。若你能对外说是我的弟子,许多事办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覃雨枫:“……” 覃雨枫:“?!” 覃雨枫再次被奚未央的不要脸震撼到了,他忍不住质问道:“让我顶替你徒弟?怎么亏你想得出来!奚未央,在你眼里我到底算是什么?一个不被你榨干全部价值不罢休的奴隶吗!” 覃雨枫的反应太过于激烈,激烈到超乎了奚未央的预想,奚未央仍然想不明白覃雨枫的思维逻辑,——当他的徒弟怎么就成了要榨干他的全部价值了?师徒关系难道不比主仆关系要更上台面一些吗? 何况,他与覃雨枫的主仆契文,奚未央本来也只打算维持到秦羡之事结束,当年强行为覃雨枫烙上主仆契,只是因为奚未央图方便,所以他才寻了个最简单直接的,让覃雨枫无法背叛他的方法,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会解除这样不公平的契约。覃雨枫将来不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奚未央都不会再干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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