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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鉴只要在奚未央的身边,他就永远敏感而脆弱。 这样的依赖并不是一种错误,只是顾鉴太容易被这样的情绪所操纵了。 顾鉴明白奚未央的想法,可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不想一个人,顾鉴不放弃的跟着奚未央,说:“可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跟着你……” 顾鉴喊了两声“皎皎”,奚未央不回应他,他怕招惹得奚未央更心烦,就不敢再叫了。奚未央忍不住低叹道:“你这样缠着我,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情吗?” 奚未央问顾鉴:“你哪怕去找不念说说话呢?” 顾鉴不喜欢社交,也没有什么朋友,因此像出去吃喝玩乐这种事,顾鉴从来都“洁身自好”到完全不需要奚未央操心,然而面对顾鉴如今这样的情况,奚未央倒是宁愿顾鉴能出门去逛去玩。他只要可以散散心,就不会再成天沉浸在一件事中钻牛角尖,越陷越深了。 想到这一点,奚未央更觉得,自己过去对待顾鉴的方式很有问题。这样的问题或许一时一刻不显,然而却隐患巨大。可惜的是,现在再要“纠正”,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可以尽力的稍加弥补,让顾鉴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将他当做自己的整个世界……若是顾鉴真的有一天,独立的太过,那么承受不住的那个人,就该换成是奚未央了。 …… 沈不念现在几乎长住在苏昀朗的石头山。也不知沈清思是想通弟弟大了,还是她现在实在太忙,原本对于沈不念过度的关心,最近几年明显少了很多。沈不念私心里还挺喜欢这样独立的生活,毕竟三十多岁还喜欢被父母姐姐管束的人实在太少,除非是像顾鉴这样的例外。 他把原本应该是长辈的人变成了爱人,于是他的依恋就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顾鉴来石头山找他,沈不念显而易见的惊喜,他那时正在炼器的石屋里,脱了上衣挥汗如雨,突然见顾鉴来,沈不念还有些不好意思,他飞快套上了两件衣服,带着顾鉴到一旁的凉亭里去坐,沈不念问顾鉴:“你和师尊出去玩回来啦?” 顾鉴:“?” 顾鉴茫然不解:“什么出去玩?” “诶?不是吗?”沈不念也有点懵,他道:“师尊有半个月都不去北辰阁,你们又才新婚……我们都还以为,你们决定出去玩一段时间呢。” 顾鉴:“……” 顾鉴一听沈不念说“我们”,就知道这样以为的人还不少,说不准是陆离故意为奚未央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顾鉴捧着茶杯,慢吞吞喝了两口茶,他也没有直接将这传闻否了,只是说:“确实也有出去了几天,但不至于一直在外面。” 沈不念闻言,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拖长了语调,看着顾鉴说:“哦——” 燕尔新婚的两个人,一起“消失了”将近半个月,却说只是出门了几天,那剩下来的时间,关起门来独处自然是温存情浓,无需多言。沈不念忽然想到了“家”这个字,他忍不住的羡慕,沈不念真心实意的对顾鉴道:“阿镜,只要你和师尊在一起是幸福的,其他外头那些说法,归根到底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开心不开心,只有自己才清楚。” 都说人年少则慕少艾,沈不念也曾有过心意萌动的时候,可是残酷的命运恰恰在那时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几乎完全摧毁了他当时的一切,哪怕是沈不念九死一生,身体渐渐地好转,可他遭受巨大打击后内心的创伤,却需要很多年才能够逐渐平复。沈不念真正能够以平常心对待自己,其实也才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他原本一度以为,自己如此,理应一辈子绝了找个人成家的念头,然而顾鉴幸福欢喜的样子,却又让沈不念沉寂日久的内心禁不住的渴望。 沈不念其实是一个很渴望感情的人,他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将情分看得很重,因此沈不念一直都是一个好人。可这世上的许多感情,是只有在年少时才能纯粹的,等到人长大,大家各自都会有自己的生活,这并非是其中情谊变得淡了,而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现实。沈不念虽然神经大条,但许多时候,他对于情感上的微妙变化,感知远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所以他素来很有自觉。同顾鉴也好,同过往的其他一些或近或远的朋友也罢,沈不念都会保持在一个友好安全的距离,与此同时好好炼器,过好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沈不念心底暗暗叹息,他苦笑想道:自己为何又这样无端的伤感起来了?他难道不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这辈子就这样维持现状,安安稳稳的度过属于自己的人间百年吗? 顾鉴捕捉到沈不念脸上流露的伤怀之色,不免又想到了当年的真相,乃是沈不念代他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顾鉴心中愈发愧疚,他安慰沈不念道:“师兄,你千万不能妄自菲薄。人活一世,终逃不开因果二字。又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不准,属于你的机缘,就在不久的未来等待着你呢。” 沈不念闻言笑了一笑,说道:“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就算没有,也不过就是维持现状,照样挺好。” 沈不念一口气将自己茶盏中的茶水饮干,又添上了一杯,他提着茶壶,顺便问顾鉴:“你还要吗?” 顾鉴总捧着个茶盏,其实说了半晌话,也就喝了小半杯,他摇了摇头,说:“多谢师兄好意,我现在倒不怎么渴。” 顾鉴的状态不大对,沈不念其实同他聊了几句话就察觉到了,只是顾鉴自己不提,他也不方便问,如今一下两个人对坐无言,沈不念真是不好意思问也得问了。他委婉的道:“姐姐说近些日子不得见师尊,我们心里虽然知道,他与你在一起,必定是好的,但见不着人,总还是要问一问。——镜子你别误会,我可不敢问太多,表一表孝心而已,哈哈。” 顾鉴:“……” 顾鉴闻言,幽怨的看了一眼沈不念,那眼神直叫沈不念汗毛倒竖,他终于不得不直接问:“镜子,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顾鉴欲言又止,沈不念便猜测,他同奚未央怕不是吵架了。但不应该啊!算一算日子,距离那场婚礼才多久,现在不正应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吗?再说了,若要论磨合,顾鉴和奚未央也不是才在一起,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彼此的脾性还有什么是不清楚的,就这样还能吵的起来? 顾鉴:“……不是吵架。” 顾鉴说:“我和他以前是真三天两头的吵,如今哪里还吵的起来。”拌嘴倒是几乎天天都有,但这是情趣和习惯,顾鉴跟奚未央就是那样的相处模式,倒是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吵架。 沈不念:“……” 沈不念被顾鉴这短短的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不是,……你还真的敢和师尊吵架啊?!” 顾鉴能理解沈不念的震惊,然而,“两个人在一起,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看见的都是对方,相处亲密到这样的地步,哪里有能不吵架的?” 在沈不念,以及除顾鉴以外的绝大部分人里,奚未央要么像个供在神坛上不沾红尘的仙人,要么就是手握重权高深莫测的一方尊主,再要么就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天仙境修士…对于他们而言,奚未央理应是无情的,没有情感的奚未央才是个完美的圣人,所以世人在听闻了他当年曾在天乐坊当过乐师之后,才会感觉他的人设如此崩塌,因为他们眼中的神自此堕落成了人。 可是,奚未央本来就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啊。 奚未央是。顾鉴也是。正因为他们本质上不过也只是一个“人”,所以所有普通人所会有的困扰忧愁,他们也一样都逃不脱。 沈不念敬畏奚未央,是因为他把奚未央当成尊长,这辈子就算是有人再借他十个胆,他也不可能敢跟奚未央去犟嘴,但顾鉴不一样,夫妻之间发生矛盾,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沈不念想明白了这一点,心态也就平和了许多。他终于能像是正常聊天一样,心平气和的同顾鉴说起奚未央了。沈不念问:“你既说不是吵架,可你现在都已经躲到我这里来了……阿镜,你同师尊到底是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我又狠下心约了一张稿呜呜呜,我原本还以为我的约稿瘾已经戒掉了…… 至今很欣慰ljj的点开封面大图功能,可以让我尽情的舔屏我美丽的封面~
第216章 顾鉴和奚未央到底怎么了, 实在不是一件容易说清楚的事,尤其是顾鉴最纠结恐惧的,乃是上一个轮回中灭世的结局。他害怕这一次的终局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走到从前那样无可挽回的结果。可顾鉴所担忧的一切, 尽是天机, 他没有办法说出口,又实在是怕的不行,于是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抑郁内耗。 奚未央觉得顾鉴是因为总黏在他的身边,所以才会变得内心脆弱,他要这样想,其实也是对的。因为奚未央正是顾鉴变得脆弱的根源。 在上一个轮回之中, 奚未央的死亡让顾鉴办成了逆转时空这样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大事,即便彼时的顾鉴并不能算是此时的顾鉴, 但顾鉴本身从来都不脆弱。只要他想, 不夸张的说,他可以有能力办成任何事。顾鉴所有的脆弱,都是来源于此时此刻的过于美满。 水盈则溢,月盈则缺。 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 顾鉴的一切忧愁郁气, 尽在这两句话中。 顾鉴将茶盏中的半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倒是有些当酒喝的无奈苦涩。他放下手中茶盏, 看着沈不念问:“你对师尊的性格, 了解多少?” 沈不念:“啊……?” 沈不念被顾鉴这突然的一问给问懵了。 他了解奚未央多少, 这样的问题,沈不念是答不出来的。并非因为沈不念对奚未央不关心,而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仅止于此。对待沈不念,奚未央就是一个合格甚至可以说很好的师尊,他们恪守着正常应有的距离, 徒弟敬畏师尊,师尊关照怜惜徒弟,在沈不念年幼,且奚未央未闭关前,他也会常常亲自过问沈不念的功课,以至于那时的沈不念见了奚未央,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到如今依旧仿佛存在着一种天然的压制……这就是沈不念对奚未央全部的感觉了。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在沈不念原本的印象中,奚未央一直都是一个恪守规则,行事谨遵章法,持身非常清正的人,这样的人本不该存在任何出格的行为的。然而在沈不念知晓奚未央与顾鉴之事后,除却最一开始的震惊,沈不念居然并没有奚未央人设崩塌的感觉。——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由他那个素来深沉的师尊做起来,竟也好像理所应当。 顾鉴对此总结:“奚未央他其实很疯。——我这句话不是贬义。” 沈不念再次被顾鉴的话给震懵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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