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覃雨枫:“……” 顾鉴对奚未央的依赖,叫覃雨枫匪夷所思,他只觉心惊。顾鉴并非真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废物,但他似乎完全不介意、甚至是放任自己长成了一株必须依赖树木而生的藤蔓。——顾鉴仿佛永远也离不开奚未央似的,就像是鱼与水一般,偶尔的挣扎跃动,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情趣,可一旦真的脱水太久,那么等待着鱼儿的,就只会是缺氧窒息。 “……我不去帮你找他。”覃雨枫下意识的别开了目光,不想去与顾鉴的眼神接触,他说:“你想他,就自己给他传讯,你比我方便多了。他只叫我跟着你,我可不会因为你去惹恼他。” 顾鉴抿了抿唇,知道覃雨枫这是绝对不会离开了,他垂着头,虽谈不上恼,但绝对情绪不佳。顾鉴无奈的低声嘟哝了声“好吧”,而后竟果真摸出块玉佩来,去和奚未央传信——同样的内容,他一口气连发了三遍。 最后还不忘强调一句: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你!!! 除非是奚未央根本没把传讯玉佩带在身边,否则顾鉴不信奚未央真能狠下心不来看看他! 愤愤的将玉佩重新收好,顾鉴最后再问了一次覃雨枫:“你确定真的不走?” 覃雨枫点头,说:“他让我看着你。” “唉。”顾鉴叹了口气,摆手道:“其实你在不在,对于我来说真的没大差别。你看不住我。” 顾鉴若真决定了要做什么,覃雨枫又能如何?只怕就算奚未央亲身在此,也照样劝不住他随心所欲。 顾鉴若无其事般继续一步一步的沿着台阶向上走,他问覃雨枫:“你小时候玩过捉迷藏吗?” “很多个人一起的那种捉迷藏。” 覃雨枫被他这突发奇想给问懵了:“什么?” 顾鉴慢悠悠闲聊似的说:“我小时候朋友不多,最亲近的人只有师兄。其实我们也是想玩的,哪个小孩子真能一直呆在房间里学呢?可是没办法,课业本就繁多,我们师尊的身份又与众不同,师姐又是那样的优秀……说句不好听的,真是逼得人不敢有一日的懈怠。” 顾鉴忽然起了这样聊天“追忆往昔”的兴致,倒是叫覃雨枫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了,他不知道应当怎样接口,便只能硬着头皮附和:“然后呢?” “然后?”顾鉴低低的笑了声,说:“然后啊……我师兄就被人骗离了玄冥山,遭歹人袭击,虽死里逃生,捡回来条命,但却彻底绝了修行的前途,即便用数不清的丹药珍宝养着,恐怕寿数也难过百岁。他之前所有的努力,以及他的未来,就这样轻易地被人毁去了。” 沈不念的事情,也算是玄冥山的一桩绝密,知晓者甚少。覃雨枫这些年跟在奚未央的身边,与沈清思陆离等人都有公务接触,这才多多少少知道了有这么一件事,但具体内情,他还够不上,更无人会将沈不念的伤疤进行宣扬,再兼沈不念近些年常住石头山,与奚未央、顾鉴都不怎么接触亲近,是以覃雨枫原本还以为,他们的师门感情浅淡。如今听顾鉴这样说起,竟是他误会了。 缄默不提,显然并不代表遗忘与不在意。 覃雨枫又陪着顾鉴安静的走了一段路,顾鉴不知是否是走“累”了,他停驻脚步,缓了一口气,侧回过身去问覃雨枫说:“我要是说,我现在其实还有点开心,你相信吗?” 覃雨枫:? 覃雨枫自然不信,他道:“你开心什么?” 顾鉴认真的说:“自然是开心我过去的许多‘遗憾’,在今天兴许都能得到满足……譬如,捉迷藏。” “没想到,小时候玩不了的游戏,长大后居然反而有机会了。我若是不把他们挨个抓齐全了,岂不是辜负了顾家一片待客的心意?” “当然,”顾鉴又添一句道:“躲躲藏藏,本身也非君子之道就是了。” 他伸出手臂,向着长阶两旁的某一处山石草木一指,覃雨枫只听那处一声嚎叫,而后便有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顾鉴手臂所指那处,竟然骨碌碌滚落一具枯骨,——他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就连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这尸体干枯僵硬,不论怎么看也不像是新死之人,反倒像是在棺材里躺了百年千年,肌肉骨骼都发脆,但凡再有人靠近了稍稍一用力,他就要簌簌的碎裂成灰。 覃雨枫看着那具尸体,整个人也仿佛被什么法术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好一会儿,他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身影,覃雨枫僵硬的转过身,对顾鉴道:“你……刚刚杀了他。” 这事儿自然是没什么可否认狡辩的。顾鉴只是觉得:“杀这个字太难听,而且我很讨厌见血。在我这里,死亡只是顺应天意而已。” 顾鉴在上一个轮回之中,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他杀够了。顾鉴不像奚未央那样的喜爱捏碎别人心脏、拧断别人脖子时那样温热黏腻的感觉,顾鉴对血腥味犯恶心,而如今的他,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并不沾染业果,死亡只是轮回之中的必然经历。 “诸位还不打开这长阶两旁躲躲藏藏的法阵吗?”顾鉴叹息道:“我的耐心并不好,如果数到三,诸位仍旧执意如此,那我也只好顺应天意,送诸位早入轮回了。” 长阶四下寂静,偶尔有风吹过,那些被结界法阵所笼罩的草木却是纹丝不动。顾鉴懒洋洋的数:“一……” “二——” 他一拍手,道:“三!” “行,话也说了,机会也给了。我的礼数算是够了。” 顾鉴的身旁除了覃雨枫外,并无他人,而顾鉴其实大部分时候,也不是在和覃雨枫说话。他似乎很喜欢自言自语,又像是任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话多且密,不讲道理,也不给人后悔的机会。顾鉴的怀中抱着他的“无名”,轻声的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覃雨枫时而能够听见两侧错落的响起哀叫声,他勉强能够分辨出些许老少差别,但其实他们最终滚落而出的时候,皆是一般无二的枯骸。——覃雨枫心下苍凉,身躯发木。他想,顾鉴眼中的苍生大抵皆如此。没有男女之别,没有老少之分,唯有殊途同归的湮灭天命。 ------- 作者有话说:我们镜子没有不行!他认真起来是很行的!他真的只是懒而已!!!
第240章 长阶上滚落出的枯骨尸骸越来越多, 而这其实不过才是几个呼吸间的事,完全令人措手不及,甚至可能都还来不及感到恐惧, 自己便也已经成为了其中之一。幸而顾家众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然而他们却并没有如顾鉴所说撤去法阵,反而坚决的将法阵开启,周遭的天色瞬间暗沉,滚滚沙石呼啸而来,罡风如同刀刃,覃雨枫立即调动灵力护体, 可即使是天一境的修为,在这样密集的攻势下, 若找不到阵眼突破, 依旧坚持不了太久。——覃雨枫与顾鉴被凶猛的风沙隔开,完全看不清人物,辨不清方向,他只好试着传音:“顾鉴?顾鉴……!” “我在。” 顾鉴的声音很近, 完全不见半点慌张, 覃雨枫懵了懵, 阵法居然变弱了许多, 顾鉴一直就在离他两三步的位置, 再过几个呼吸, 那法阵彻底停止,而长阶两旁的结界也已经打开,长阶上明显又多了数具尸骸,但那些原本隐藏在阵法之中,与草木山石隐为一体的顾氏族人仍旧不少, 光是天一境的修士就还剩两三个,合一境的修士动起手来虽然抵不了大用,但若是他们一直像刚才一样,躲在法阵之中出招,那也足够要人性命了。覃雨枫压不住自己心中的震撼,他问顾鉴:“你是怎么找到的阵眼?” 顾鉴淡定道:“不用找。从我进来开始,他们就都在我的场域之中,一举一动我都清楚的很。原本我给他们机会的,谁让他们听也不听。” 覃雨枫全身上下不住的出汗,他仿佛是第一天认识顾鉴,心中却又知晓并非如此。漆雪一事时他就应该很清楚顾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顾鉴平素总会让人遗忘他的本性。 “场域……”覃雨枫声音微颤道:“你的场域,可以压制住那么多天一境的修士吗?” 顾鉴:“……” 顾鉴纳闷的道:“你确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问我这种问题?” 废话。当然是不可以啊! 场域这个技能就算是再外挂,顾鉴也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对抗数百人啊! 顾家达到了天一境的修士至少有几十个,顾鉴虽然有场域优势,但他再怎样也只是个天一境后期的修士,连大圆满都达不到,若是顾家那群人真的不计代价的群起而攻之,他当然招架不住。只不过顾鉴赌他们绝不会做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前提是,他必须要在此刻,先让恐惧根植于顾氏众人的心底。 顾鉴将“无名”像根木棍似的拿着,一圈点兵点将,“在下第一次到贵府来,不大认得路,还需劳动各位引荐引荐……”顾鉴最后将手中剑指向了一名中年人模样的合一境修士,“不如就请这位带路?” 那名被顾鉴点中的修士脸色发白,如遭晴天霹雳,真是进退两难。他自知不听顾鉴的话是个死,听了顾鉴的话族人更不会放过自己,一时间绝望不已,再看周遭族人皆“虎视眈眈”,更是心里没了半点指望,索性破罐破摔的举起手中灵剑就向着顾鉴冲了过去,顾鉴也觉得他可怜,忽然某个记忆觉醒,下意识打了个响指,于是那修士尚且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在众人的面前化作了飞灰,偏偏顾鉴还要解释一句:“不痛的。还没感觉到就已经没了。” 周遭众人:“……” 覃雨枫:“……” 顾鉴:“既然他不愿意,那就换一个吧。我从不强人所难。——这位前辈,您考虑考虑?” 这次被顾鉴指到的,是一名天一境初期的修士,外貌要比方才那人更老些,已是两鬓夹花,他见自己被顾鉴选中,身形不可控的僵了一僵,而他身旁距离他最近的几人,也都默默地退开了两步,这修士咬牙不言,顾鉴便以为他也不愿意。场域消耗的是顾鉴的精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对他很重要。顾鉴不愿浪费时间,抬手准备将人送走:“下一个……” 那修士忽然朗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顾鉴:“嗯?” 顾鉴收回手,重新抱好他的剑,说道:“我要见顾硠。” 顾鉴其实大概能感知到顾硠的位置,只是这顾家机关阵法重重,路径又错综复杂,他的场域还远不能到如此精密的程度,与其一个人浪费时间乱闯,还不如找个人带路。那修士的双腿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转身带路,而可笑的是,周围其他的顾氏族人,竟无一人上前阻止,他们只是包围一般,隔着十余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身旁,顾鉴不在意,只有覃雨枫始终保持着警惕,前面被迫带路的顾磐心里不知骂了多少脏话,——骂顾鉴也骂自己的族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3 首页 上一页 239 240 241 242 243 2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