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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没有差别呢 这世上有哪一个人,就当真输得心甘情愿的呢? 如果有,奚未央想,那他一定是在自欺欺人。 “你喝醉了。”奚未央平静的劝抚顾鉴,“已经很晚了,睡吧,阿镜。” “有什么话,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说好么。” 一个连“喜欢”都不曾对他说过的人,又凭什么在醉后,如此理直气壮的问他“爱不爱”? “爱”字远比“喜欢”要难说出口的多,——至少,对于奚未央而言如此。 …… 第二天的顾鉴很不幸的酒后断片,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昨夜哭着闹着说了些什么糊涂话,只是觉得宿醉后头昏脑涨的紧。 奚未央安慰他说:“酒量都是慢慢练出来的。不过喝多了酒伤身,索性不会喝也挺好。” 顾鉴恹恹的点了点头,他灌下一碗醒酒汤,很遗憾的说:“可是这样,我都看不见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 奚未央:“……” 奚未央淡淡道:“不论是谁,喝醉了都只是个糟糕的醉鬼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顾鉴:“比如昨夜的我吗?” 奚未央脸上故意表现出一些诧异来,他说:“原来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吗?——下次可不许再这样胡乱灌自己了,知道吗?” 顾鉴:“……哦。” 他难免觉得有些委屈。顾鉴道:“我哪里知道,你的酒量这样好?” 心上人微醺之时身热情动,这样的场面谁能不憧憬?——再者,在注定不可能给奚未央下迷药的情况下,顾鉴也就唯有试图灌醉奚未央,这才能够给自己的逃跑计划增添一些底气了。 偏偏谁能想得到,奚未央的酒量如此之好,竟是个千杯不醉的。 顾鉴都喝趴下了,奚未央连脸都没红,这真是……上哪说理去? “以前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奚未央忍不住笑了笑,他捏了捏顾鉴的鼻子,问他,“还想有下一次吗?” 顾鉴赶紧摇头,红着脸连声说“不敢”,奚未央看他这样儿可怜,索性悄悄的明示给顾鉴:“只喝酒有什么意思?——你见这世上,有几个人,果真是纯靠喝酒来助兴的?” “喝的是什么酒,方才最重要……” 顾鉴睁大眼睛,他与奚未央对视了一眼。 顾鉴顿悟了。 两人对家中突然多出来的几个酒坛子心照不宣,暖情酒渐渐成了常用的助兴之物。——顾鉴算一算眼下的“万事俱备”,这些计划竟然顺利得令他自己都惶恐。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鉴终究不是个傻子。随着他对奚未央的越发了解,顾鉴也越来越清楚的知道,以奚未央现在的年龄、阅历以及心性,他会因为沉迷感情而丧失一切防备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有极大可能,奚未央根本就是在纵容他。 甚至,对于那个顾鉴暗中盘算着的,卑劣的逃跑计划,奚未央也很可能早就猜到了。 顾鉴霎时心惊不已。 ——他及时的收住思绪,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如果奚未央果真是在纵容他的话,那么顾鉴宁可,奚未央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尚可以算作是奚未央一时迷情,错信于人。可他若是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那便又是另一番情深义重了。 第二种可能之下的“苦心”,顾鉴想都不敢去想,他恐惧自己即将带来的辜负。——顾鉴想,他根本就是个懦夫,是个混蛋。他掩耳盗铃,他自欺欺人,他宁可只有自己纯粹是个欺骗人感情的渣滓,也不想要奚未央以这种隐忍的方式,想方设法的成全他,只为替他铺下另一条求生之路。 ………… 转眼又是一个月的时光过去,所有该来的、不该来的,早晚都会到避无可避的那一天。 月下对饮的两人,就连拖长的影子都依偎似的重叠在一处。顾鉴好像连一时一刻都舍不得将自己的目光从奚未央的脸上挪开,奚未央于是故作不解的问道:“阿镜今日这是怎么了,竟像是从未见过我一般。” 顾鉴自然不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奚未央的,然而谁也不清楚,自今日一别,往后余生,他与奚未央是否还能有再相见的机会,……即便是有缘再见,大约,……也不再会是什么善缘了吧? 机会只有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余生的命运究竟如何,便就取决于顾鉴此刻的选择。——他若是舍不得奚未央,狠不下心来,那么便就只能接受自己未来悲惨的废人命运。 顾鉴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奚未央绝对能够毫无怨言的亲力亲为伺候他一辈子,可问题是,顾鉴他有怨言,他不愿意啊! 相比于被奚未央“伺候”,顾鉴还是更加想要自己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的活着。 人的一生有很长,修士的一生更长。所谓感情,尤其是爱情,不过只是菜肴中的调味剂,失去了调味的菜或许会让人在短时间内感到痛苦,然而因为一点小小的调味欢愉,就冲动的去将整张桌子都掀翻,顾鉴告诉自己,这样的行为是蠢不可及。 ——他若不辜负奚未央,就势必要辜负他自己。 属于他顾鉴的人生,又凭什么,要因为奚未央而停滞呢? 痛苦、犹豫、纠结……这些可以是很漫长的过程,然而真正的做出决定,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顾鉴端起了手边的酒盏,他含笑向着奚未央望去:“皎皎,我敬你。” ------- 作者有话说:这章主要是上辈子镜子跑路的纠结心路历程~ 他那时候其实已经很喜欢师尊了,但他更加不想瘫痪,所以他势必是要跑的,至于师尊,他从来就没觉得这段感情能长久,甚至从一开始他就不怎么相信顾鉴说的话,他最开始答应只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对不起顾鉴,图个心里安慰,后来两个人渐渐都走心了,但是师尊依旧是不怎么相信顾鉴的。他就处于一种,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又希望其实你对我欺骗中也是有所真情的那种感觉……但他本质上还是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上辈子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样都不占,师尊就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so,他爱不爱和他信不信,完全是两码事。。。这也就是镜子上辈子发疯的原因之一,他爱上了一个过度“理智”的人……
第80章 当画有禁灵咒文的发带叠上奚未央手腕处原本束缚的绸缎时, 他的神情远远要比顾鉴更平静。 黑色的布巾蒙住了奚未央的眼睛,顾鉴看不见此刻身下人的眼神。 那条发带束得很紧,在奚未央双手的手腕上缠绕了数圈, 最后被打成了一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 顾鉴的手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忍不住去捧奚未央的脸颊,俯在他的耳畔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皎皎……但我不能留在这里,我终究还是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顾鉴的丹田之前被奚未央给废了,他并不能运用灵力,也制作不了真正的捆仙绳, 但禁灵咒文的原理是一样的,若能在奚未央“不备”的情况下, 用画有禁灵咒文的绳索将他捆住, 那便能压制他的灵力一到两个时辰。——这方法听起来活像是过家家,也唯有在床笫之间,能够稍许存在些可行性。 顾鉴捆奚未央都不敢用绳子,生怕真的勒疼他, 奚未央明白顾鉴的心思, 他忍不住觉得好笑。 顾鉴听见奚未央平静的对他说:“阿镜, 你做的事情已经足够过分了, 并不差这一点温柔。” 顾鉴:“……” 顾鉴没有办法接奚未央的这一句话, 他沉默半刻, 最终也只能说出来一句:“对不起。” 奚未央微微摇头:“不必。” “你情我愿的事情,没有什么可值得道歉的。” 不论是徒弟睡师尊,还是师尊睡徒弟,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奚未央当初可以选择拒绝,但他没有, 从他默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仅仅是在放纵顾鉴,更是在放纵他自己。 奚未央淡漠的对顾鉴说:“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长久,你我都应当心知肚明。——顾鉴,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陪你做游戏。希望你今后,能够引以为戒,莫再想着对别人用这一招。” “我没有!” 顾鉴无法否认,他与奚未央的最初起始于谎言,可他却就是听不得奚未央说他玩弄感情这样的话。……就算真的是,那他也是把自己给赔进去了,一生仅此一次,再也不可能存在“别人”。 顾鉴用毯子将奚未央裸/露的皮肤裹好,他克制不住还想要去紧紧的拥抱他,顾鉴一遍一遍的重复:“这不是游戏,不是,……至少,对我不是。” “奚未央……” 顾鉴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就像个稚童一样,忍不住的哭出了声。顾鉴有满腹的委屈,满腔的恨与怨,而这一切最终都只能够化作世道重压下的无可奈何。他抱着奚未央,哭的语不成声,顾鉴说:“对不起,皎皎,我不想走,我喜欢你的,可是我不能留下来,我不想余生变成一个动弹不得的活死人!……这些话,不论你信不信,但是真的,奚未央,我是真的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从今以后的生命里,顾鉴都再难想象,自己会重新再对其他的什么人动心。 不可能了。 再也不会有了。 顾鉴几乎时刻都在怨恨着自己被魔脉“选中”的不幸,却唯有一条不知是否应当感谢,——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魔脉,他或许还将会长久的沉浸在对奚未央的抗拒与偏见之中,而非像现在这般,能够幸运的去了解,靠近奚未央。在顾鉴二十余年父母双亡、敏感阴郁自认“放逐”的人生里,与奚未央在一起的三个多月,便是他至今最大的幸运与幸福。 “唉……” 有太多不知应当如何说起的话,最终都只能够化作一声低叹。奚未央的语调中隐隐带着些许怜悯,顾鉴听见他对他说:“真是个傻瓜。” ——至于这个“傻瓜”,究竟说的是顾鉴,还是他自己,恐怕就连奚未央也得不到答案。 “你快些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奚未央深深的呼吸,他告诉顾鉴:“离开这座草屋,一路向南下山,以你现在的脚程,走上五天,就可以离开玄冥山的地界。——逃命去吧,顾鉴。珍惜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永远也别后悔,别回头。” “走啊!” 奚未央平静之下压抑蕴藏着的怒意,好像在此刻全都瞬间迸发了出来,他用力的踹了顾鉴几下,冷笑着问他:“你怎么又不动了?舍不得了?——还是非要我叫你滚,你才甘心吗?” “顾鉴,”短暂的暴露真实情绪后,奚未央很快又克制,他的胸膛快速的起伏,而后突然一下笑了,笑完,一切再度归于沉寂。奚未央似云淡风轻般的道:“阿镜,你该清楚,今日别后,此一生,只盼你我不要再有相见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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