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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的气氛并不融洽,解鸿程却丝毫不受影响,从上衣内兜中拿出了一个信封:“这是大哥七年前就想寄给你的。” 红官瞟了眼信封上收信人的名字,确实是他的。 但那又怎样?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信里面的内容。 见红官不接他的信,解鸿程眼睛很快地眨了下,意料中似地将信封搁在茶几上,接着说:“只是那时你已经离开了家,我在海外,并不知道你的落脚地,所以这封信也就没寄出来了。” “所以呢?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对方意味不明的话,让红官摸不着头脑,这算什么? “我知道,”解鸿程没有辩驳,又换了个话题,“你不情愿当关煞将,和我一样。” 红官挑眉,没有接话,却有了丝愿闻其详的意思。 似乎有了点回旋余地,解鸿程趁热打铁继续说:“少年时,我就知道父亲的盘算,但很可惜,悲剧还是发生了。” 所以,知道又有什么用?解鸿程不会阻止,因为他不情愿成为关煞将,也阻止不了老不死的行为,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如期上映。 这种事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悲剧,只是但凡有一个站出来,他就不至于降世来人间受灾。 红官继续默然。 “你生来就注定好了命运走向,所以很可悲。” 解鸿程的语气不重,但就如同戳着红官脊梁骨说话一样,让他不爽地撩起眼皮,剜了对方一眼:“所以你准备好接手这样可悲的命运了吗?” 解鸿程垂眸看了自己的腿一眼,神情变得黯然:“…解家不会允许不健全的人继承关煞将。” 关煞将是解家的门面担当,四肢健全、五官端正是基本要求。 刚好他也不想当,那几个老不死估计也不会勉强逼迫。 红官无动于衷地扫了他的腿一眼,难道这人是弃腿保命了? 这倒让他刮目相看了。 “所以解家到底选出来继承人了吗?” 解鸿程关于继承人的事没有任何表态,继续刚刚的话题:“不管有什么决定,都不要做对解家不利的事。” “那要让你失望了,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我都没兴趣做。”红官听明白了解鸿程的警告,却面色不改。 解鸿程眼里生出些失望,但很快复归平静:“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笑话!哪个解家的人会允许? 但这就是他连命都可以丢掉却依然要做的事啊,所以,天塌下来都无法阻止。 “我耐心有限,到此结束吧。”余兴散尽,红官索然无味地看着茶杯摇了摇头,碗盖向外拨了拨。 红福会意,过来送客:“大少爷请回吧。” 解鸿程纹丝不动,直到红福再次催促,他才缓缓站起身来,体型姿态原本挺拔,只是多了拐杖的支撑,始终美中不足。 他回头看了红官一眼,红官神情过于淡然,维持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实在很难让人找到空子钻进去。 “要是你不做关煞将,总有人来接替,只是和大家对着干,没什么好处,希望你好好想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解鸿程说完话,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堂外。 红官对他生不起兴趣,目光却还是会被那条残腿吸引,继而转移到那封信上。 他跟解鸿程没什么过节,更没什么交情,一离开解家就突然给他来信? 估计和今天的来意一样,谈不上劝,提醒的意味多些。 红官扭头对红福使了个眼色:“福叔,留意一下。” 他对这人不了解,仅凭着稀碎的一点接触,在心里生不起半点好感,虽然印象中,解鸿程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讨厌的事,但解家人荆棘满腹,他不信解鸿程单枪匹马来,就算谈不拢也应该留下些后手。 没过多久,红福回来说这解鸿程确实是一个人来,连随从司机都没有,出了路口才电话叫车。 红官躺摇椅上晒着日光,没被解鸿程影响多少的心情全被连古的未接电话占据了。 打不通连古的电话,就给冯陈褚卫打,这两人的电话却是关机状态。 那是在进行什么重大任务,不能对外联系? 怪只怪他平时心太大了,不怎么关注连古的动向,不然现在他或许还能做点事,不至于空等。 整个人被不安笼罩了,红官翻身起来,径直往香堂去。 看香炉落下的灰呈现黑色,红官心尖一颤。 常言:黄神白仙黑是鬼。黑灰主凶,这是有灾事发生了。 祖师爷的香灰预兆向来很准,红官不能视若不见。 红官再次向祖师爷敬了香:“祖师爷有灵,一定要护佑他平安无事。” “红喜?红喜!”他向院子里喊了声。 红喜应声奔来:“先生叫得这么急,有什么事情交代?” “你知不知道连先生他们这次出去是有什么任务吗?” 红喜眉头皱了下,撇嘴摇头说:“褚大哥没说,不过陈哥有提了句,说是解决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红官揉了下眉心,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连古对他的事可说得上如数家珍,但他对连古却知之甚少,连对方有什么恩怨都不清楚… 真要出了什么事都太过被动了。 从计承口中得知,连氏集团原董事连海的拥趸者,对连古手中的权力仍虎视眈眈,其中有许多不满大权旁落而从中作梗…这应该称得上是旧怨。 而要说是新仇,恐怕得算上解家,只是如果要找解家算账,连古不可能会不告诉他一声,至少得算上他一份。 算算时日,离连古中毒到现在也有月余,好在韩杨制药团队中途研制出了暂缓药物,但并不能起到根治的作用,而如果断了药,病毒发作将会比之前更加迅猛。 现在正是病毒高发期,一定要更加谨慎才是。 午间,红官给计承去了通电话,得知连古临行前吃了药,但并不打算带药在身上,按他的话来讲,就是预计着能够及时回来,后来在韩杨的坚持下,才给褚卫塞了包药片带身上。 既然计划能够顺利完成,赶在第二天回来吃药,那说明任务并不算太过艰巨,至少在连古的把控之内。 这么一来,他只要安心等到晚上再看情况就好。 也应该相信连古,不需要太过悲观才是。 压下忐忑,红官缓缓松了口气,午觉做了个梦,梦见在一个四面幽暗寒凉的地方,一束光从顶头落下,夺去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百灵笼,里面似乎关着个光着膀子的人,双臂被铁链拉吊着,上半身血淋淋的遍布着伤痕,刀伤、鞭伤纵横交错,腹中还多了道枪伤,应该是昏迷不醒,或者已经死去,重力作用下毫无生气地垂着头。 这人身高体格太像了,导致红官心头一阵慌乱,他很想走近看看,去辨认是不是连古,但怎么都迈不动腿。 盯着那人好长时间,竭力平复着脑海中那些消极的、负面的想法,直到那人胸膛上浮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图案后,红官脑袋轰地一声,呼吸骤停,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压过喘息的嗡鸣,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倒抽了口凉气。 极力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房间里的床顶,鬓角渗着汗,胸口起伏不定,片刻的茫然无措过后,红官用很轻地声音自言自语着,幸好是个梦。 只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
第116章 寻子 一个头发齐肩的中年女人,手中拎着一瓶酱油从小卖铺里走出来,回头朝里面喊了句:“我去给王大婶送瓶酱油,你看着点铺子啊。” 很快得到了一声洪亮的回应:“好!快点回来,我等会还要去进货。”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准确来说,应该是张超富年轻时候的声音。 小卖铺旁是砌墙砌到一半的在建房,工人们都停工准备过年,门口堆着准备和水泥的沙堆,就成了顽孩玩乐的最佳消遣,只要有一堆沙,孩子总能玩出花,一天到晚都处在沙堆里耍,张超富的儿子张小宝也不例外。 中年女人冲玩耍的儿子喝了句:“别玩沙子了,快回去找你爸。” 小宝沉浸其中,并不搭理女人。 “小宝给我看好来!”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巷口回荡片刻就消散了。 红官的注意力下意识往小孩脸上偏去,浓眉大眼的水灵模样,看着就像… 他一时想不起来,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稚嫩机灵的脸。 张超富本命关内的世界呈现的是30年前的西城,建筑多以水泥平房为主,条件好些的就盖个二三层,张超富家就是单层平房。 临近年关,许多人都将置办年货提上了日程,手头宽裕的就早赶市集,过得拮据的就在附近的小卖铺采些年货。 张超富的小卖铺经营些日常用品,年关一到,就会去进些年货,比如烟花爆竹、春联窗贴等,做做附近居民的生意。 “富哥,鞭炮到了没有?”一黝黑壮实的小伙迈步进了门。 “快了,快了,下午就有了,你下午再来吧。”应话的是张超富,这时的他高高瘦瘦,颧骨微凸,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岁月痕迹,“要是你有空的话,就先帮我看下铺子吧,我马上去进货。” “行!我可等不久,你要快点回来。”小伙爽快答应。 “你嫂子去送瓶酱油,很快就回来了。”张超富从铺子里走出来,套了件外衣,出门就把玩沙的小宝衣领子提起,揉了揉圆咕噜的脑袋,“等你妈回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先跟爸一起去进些货回来!” 小宝五六岁的模样,个子小巧,一个臂弯就能圈住,被张超富搂着扑腾了两下,拍了他一手袖的泥沙。 “我走了啊。”张超富冲铺子里交代了声,就将倚靠门旁的二八大杠牵出,把小宝放车后座。 小宝一落座,双手立马抓住车座习惯性往后一仰,刚好躲开了张超富蹬上车扫过来的长腿… “不行——咳咳!别去!咳咳咳…给我停下来!!”一把苍老的嗓音带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呛咳,正声嘶力竭地追着那辆二八大杠。 这把带着惊恐又焦灼的声音来自30年后的张超富? 红官突感懵然,难道在本命关内,闯关者能像他一样以第三视角看着曾经的过往? 那张超富意识本尊又在什么地方? 这是红官守关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等等!《神煞录》里头好像也有记载—— 闯关者会凭意志或执念重现以往种种,其本身可知可不知,可知的情况有如亲身再历,有如观众现场看着本人故事的戏,却无法左右… 他的本命关将重现儿子丢失的情景,但他本人阻止不了。 这对张超富而言,无疑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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