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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红官疑惑时,那原本温柔的女人竟抓起茶几上的一把剪刀,往房间里冲进去。 不好!红官心房一震,念头刚一产生,意识就来到了房间里。 房间一片狼藉,玩具和花朵撒落一地,和露台外的干净形成强烈对比。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玩轮滑摔倒在地,趴在地上起不来正哇哇大哭。 那女人冲进来,看着眼前一幕,瞳孔地震,她的作品成了一堆糟心的垃圾。 女人厉声大喊:“到底为什么要一次次毁掉我的心血?不是让你别玩了吗?是你自找的,还敢哭?为什么要哭?!” 暴怒的女人加上手里锋利的剪子,让男孩更加惊慌地嚎啕起来。 “为什么要来折磨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啊!”女人崩溃地一把将男孩拽起,连拖带拽地拖到露台。 “哇!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打我,别打我…”男孩慌忙想要挣脱,带着轮滑的鞋子一蹬,把女人绊倒了。 心中的烦躁被一下点燃,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啊?!” 那锋锐又冰冷的剪子在男孩胸前晃动,随时都有可能插进胸膛。 女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满带憎恨,面目瞬时变得狰狞可怖,和之前插花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把男孩吓得不敢出声,憋得脸蛋通红。 沈局说过,大公子的母亲在生完他之后,得了产后抑郁,一度想杀了自己的孩子,这么看来确实有重度抑郁的倾向。 “太太?”房外传来女佣人的声音。 女人幡然清醒,房间门咔嗒一声被打开,她猛地将烫手的剪子扔掉。 “太太您怎么…天啊!”年轻的女佣一脸震惊地跑过来,难以置信地将大公子拉开,“大公子快过来!” 女佣将男孩护在身侧安抚,皱紧眉头倍加警惕地看着女人。 男孩再次放声大哭,边抽泣边委屈求带:“云姨,我要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 女人捂着自己的脸,惶然摇头:“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太太您一定要多休息!大公子我来带吧。”女佣将大公子抱起身,准备匆匆带离房间。 女人挣扎起身,几乎是扑过去,将男孩强行搂进怀里不断亲吻,语带哭声:“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听话一点呢?” 这是沈大公子本命关,关内所见的是他从小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沈大公子人呢?那个本应该亲自闯关的人藏在什么地方? 难道又像上次那样,闯关者以第三者视角观看关内发生的一切? 红官试图出声寻找,视线扫了一圈后发现,那花丛中缩着的身影,似乎正是大公子本人。 大公子穿着蓝条病号服缩在花丛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缠着绷带的脑袋埋得低低。 红官沉默地观察了阵,大公子那姿势就像是睡着了。 直到园子一侧的花圃里传来了男童的笑声,他才轻微动了下,转动脑袋,抬起一只眼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花圃旁,一只沙燕风筝颤颤悠悠地飞高,男孩拽着线绕花圃跑,女佣在一旁欢喜加油鼓励。 眼看着风筝越飞越高,比树梢还高,男孩那张倔强的细嫩脸上,才扬起个轻盈灵动的笑容,这么看来,倒有几分现在面相的影子。 这边的沈大公子静静看着,不被打扰的岁月静好,总是让人心头眷恋和怀念。 他不知道的是,二楼的露台栏杆正倚着个熟悉倩影,女人目光柔和地看着楼下这和谐一幕。 一阵电话铃响,女佣接起电话走开了。 男孩欢呼雀跃地拉扯着风筝线,不断朝女佣喊:“云姨您快看啊,看我厉不厉害?” 女佣云姨招了下手回应,听着电话越走越远。 沈大公子蓦然站起身,脸上的肌肉正绷紧,定定地看着不断向男孩靠近的女人。 “小时。”女人温和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妈妈来陪你玩。” 男孩如临大敌般警惕后退:“不要!” 女人嘴角的笑容一瞬僵住,想靠近一步抱抱他,可男孩眼里的戒备就如同毛刺穿心房,疼痛在提醒她,这孩子是来讨孽债的。 “小时,”女人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张开怀抱试图靠近安抚,“妈妈不会伤害你,快过来。” 沈大公子神情微动,竟挪动了脚步,却始终没有上前,仿佛那一瞬冲动只是错觉。 男孩紧紧拽住风筝线,浑身似绷紧了的弦一样,带着胆怯求饶的神色,手指不住地绞紧风筝线,却发现怎么都拽不动了。 原来风筝卡在了五楼露台的栏杆上。 男孩无助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云姨!!” 很难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刺猬妈妈拥抱不了刺猬崽子,还得时刻小心翼翼地躲着不能扎到自己的孩子。 但这一声呼喊,无疑比张开全身刺迎接她的拥抱更加残忍,女人被扎出了一身血窟窿。 沈大公子直愣愣站着,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孤身坠入了冰窟,却只是抿紧了唇,没有任何表态。 女佣云姨终于往男孩这儿扫了眼,忽然电话也不听了,拔腿跑过来:“太太!” 见云姨奔过来,男孩如同虎口脱身,匆匆跑开。 “太太您不能这样,先生已经吩咐了,让您多休息,外面风大,不要下楼来吹风,我带您上楼休息。” 女人一把甩开女佣将要强行搀扶的手臂,冷冰冰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奔上楼去。 沈大公子往楼上一瞟,似乎被刺激到了某根神经,满身凶煞地追了上去。 红官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视线紧随而上。 五楼露台缠着一只沙燕风筝,男孩的小身板正蹲在露台栏杆处。 前阵子因为台风,五楼刚翻修不久,露台的栏杆还没有重装,沈局还打算将防腐木改成玻璃栏杆,只是顾及到装修噪音会影响到女主人休息,所以搁置了五年迟迟未动。 但女人知道,五楼栏杆不稳,或许都无法承载一个五岁孩童的重量。 而当她慌急奔上去时,只见男孩从栏杆处拉起被卡住的大风筝,两只脚踩在栏杆下扶手处,高举起风筝,准备往下扔。 “小时!”女人惊叫一声,这把厉声使男孩浑身一震,重心往后一压—— 咔嚓一声,防腐木终于被压断。 男孩整个人随着栏杆悬了空,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白色身影闪电般扑了过去,但因无法控制力道,整个人被惯性拖出去了大半个身子。 “小时!小时!”女人含着泪连声惊呼,那纤细的手臂刹那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五指紧紧拽着小时的衣领,“小时别怕!快!快抓住妈妈的手!” “我怕!我怕啊!”男孩晃眼所处的高度,吓得哇哇大哭,拼命挣扎,重力拖拽着女人身体往下滑。 与此同时,沈大公子在楼道内遇到了凶煞,即本命关内障碍者,正拼命阻拦着他往楼上奔。 楼梯每一步台阶和扶手都伸出了如暗影浓墨般的长肢,挥舞利爪玩命地拽着他,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力仿佛要将他四分五裂开去… “小时…”女人的声音克制不住颤抖,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力气支撑重心不断下坠的身体,“小时你听妈妈说…”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就从露台处滑落下去—— 刚奔上来的女佣,惊见这最后一幕,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等沈大公子克服重力阻碍跑上楼时,飞扑过去也拽不住那一抹白,他探出的脑袋,只看到女人将男孩搂在怀里,眼里透出了那抹他从未见过的光,而那把虚弱的声音断在了半空,无声的嘴型留下了坠楼前的半句: 不要害怕… 砰! 风筝不知从什么时候脱离了手,重新高飞。 女人以血肉之躯抵挡了生命最重的撞击,流下了一滩浓稠的鲜血,化作整片庄园最艳丽的花,孤独地绽放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沈大公子全脸失色,怔怔张着口,眼泪坠向地面,在半空被风吹散。 五岁的他,被涌出七窍的红花惊得失语了半年,被治好后,整个庄园就流传着女主人抑郁症爆发,抱着亲生儿子跳楼自杀的说法,而他竟也稀里糊涂的信了。 他明明经历了全过程,为什么唯一一个能为母亲作证的他,却坚定认为是母亲害他而最后良心发现当了肉垫? …原来,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拥有母爱,只是恩慈来得沉重,他无法担负,所以在潜意识里就自动抹去了自己犯过的糊涂事和致命错误,又将这一切归咎于无法言说母爱又无法为自己辩驳的女人身上… 最后为什么留下那半句“不要害怕”—— 是因为女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而死状恐怖,所以让他不要害怕? 还是因为自己恒久离开,将来的一切都要靠他独自面对,才让他勇敢点,不要害怕? 还是想表达母亲并不可怕,所以不要害怕靠近,不要害怕接受她的爱? 沈大公子困顿难解,而这一切都融进了随风消逝的往事中。 风筝本该高飞,而爱,冥冥回响。
第137章 祸行 冯陈和韩杨几个着急等在诊疗室外头,迟迟不见红官按急救按钮,距离限定时间只剩一分钟,而透视窗口根本看不清室内发生了什么。 窗上蒙了一层水雾,里头滚动着烟雾,如果红官没有提前知会,外边的人准会以为里头发生了什么气体泄露。 冯陈手指搓着下巴,焦灼地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在门外徘徊了几次,终于憋不住要推门进去。 “等等!”韩杨一把拽住他,神情严肃,“再等等。” “万一、万一…”冯陈拧紧眉头,不敢再想,但他只能选择相信和等待,目光紧盯着秒钟走动,每一秒心跳都像警报。 五秒… 四秒… 三… 二… 一… 砰!!! 冯陈第一个闯了进去,烟雾骤然散尽,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嫂子?!”冯陈一道烟似地奔了过去,赶忙托住单膝跪地的红官。 红官金刚伞杵地,支撑着他虚脱至极的身体。 毫无血色的脸上隐隐沁着汗珠,发白的嘴唇微张着,眼里透着浓重倦意,红官借着冯陈的力缓缓抬起头,向病床上望去。 冯陈皱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床上的沈大公子依旧静静躺着,好像从没醒过般,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腕上多了条红色的本命线,结扣出自红官的手。 “他、他…过关了??”冯陈瞪大了双眼,掩饰不住兴奋地瞟向正在检查沈大公子生命体征的韩杨。 呼吸机屏幕上的数据显示正常,沈大公子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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