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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没提这事。 那么话题的重点就落在了黑蜂的目的上。 “他散布这个消息给你,是想以此约见你不假,但我猜他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这样。” 红官沉下心来想了想,直到连古再给他续了温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连古对上他力图探索的目光,在沉默中点了点头。 红官皱着眉:“很棘手?” “也不是。”连古叹了口气,“他的直接目的或许就是想让你来找我核实,好让我将调查重心放在南湾旧码头上…” 红官听出了混淆视听的声东击西:“实际上?” “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解家的另一举动。” “是什么?”红官有些着急。 “一批军火器械亟待运往北城。” 果然!黑蜂从来只做一石二鸟的事。 南城做些看似正经的生意,把危险的、涉黑的转移到那个乌漆麻黑的地方继续经营,这就是解家! 涉及北城,难怪连古有心相瞒,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去北城的决心。
第224章 误导 再次来到南湾旧码头,是年初五的凌晨两点。 依旧是西区的废弃老船厂。 “还请先生带上伞,外边下雨了。” 黑蜂和气地送上自认为体贴的嘱咐,通知到位他就满意地挂了电话。 红官独自驱车赶往指定位置赴约。 为了消除困倦,他一路上收听着凌晨电台,听来听去都是些情感节目,渐觉乏味。 新年伊始,并没有什么大事件发生,新闻广播都是些家庭团聚的温馨报道,对他这个跟原生家庭决裂的人来说,根本无法共情,从前有些不齿,现在更多的是不痛不痒。 反倒是情感电台在这个清冷孤独的深夜,慰情聊胜于无。 这个世道妖魔相、衰者相、邪乱相,众生怪相,听听电台也是多数成年人对抗时代症候的一种选择。 开车偶尔听听车载广播,只为获取外界更多信息,红官向来专注内容不听声音。 车窗上裹着一层水雾,红官开了道窗缝,泄进的潮湿空气十分清冷,没过多久他又摇起了车窗。 在静谧的空间里,感官被放大了好几倍,尤其是声音,他竟然觉得这些电台主播都没有连古温沉的嗓音好听。 虽然他不是声控,也或多或少带了些情感滤镜,但不否认连古正经起来的播音腔确实让人舒服。 这么想着,他居然想打电话给连古,听听对方的声音。 心头才浮起的悸动,很快被迎窗拍打的雨滴掐断了。 越靠近码头的雨下得越密,像在眼前织了一道雨帘,帘后景象朦朦胧胧,海天彻底模糊了界线。 南湾旧码头的忙碌十年如一日,进出港装卸货热火朝天进行着,即使是在阴雨连绵的凌晨。 车子绕过码头,停在了拱形雨廊里。 红官抓起后座的一把长柄黑伞下了车,迎面扑来的风带着潮湿海腥味,冰凉透彻,猝不及防地让他打了个哆嗦,不禁握紧了手中微微晃动的伞。 几个月前,废旧老船厂的一艘游轮炸了,出于安全考虑,船厂被围蔽了起来。 围栏铁皮在风雨中无规则摆动,发出了唰啦哐当的声响,又夹杂着呜咽风声,像调皮孩子的烦人聒噪,又像年迈老头的咳嗽喘息。 听着都不舒服。 自认为熟门熟路的红官在下车那一瞬,也有些犯迷糊,踌躇了片刻,借着附近码头的照明灯,才勉强看清了路标指示。 废弃的老船厂没有多少照明设施,也就在几个出入口的地方安装了几盏,根本看不清里头的景象。 下车的地方在船厂的偏侧,用的是铁丝网围栏,围栏门用铁链绕了几圈上了锁。 红官不想绕远去正门,免得耽搁时间,抬头看了眼铁丝网高度,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轻松地攀跃了上去,甫一落地就溅了一脚泥水。 还好穿的不是长衫,而是一套连身扎腰的简约工装内搭高领针织,套的是长筒皮靴,这才不会湿到里边去。 要不是特殊情况,他压根不会是这种装扮出门,总该要进退自如,虽然短打也好,但不方便携带东西。 红官几乎在船厂里摸黑绕了一圈,才找到目标游轮——极夜蓝光号。 极夜蓝光曾是海上精灵,从投入使用到退出航海舞台,风光了近十年。 剿匪除恶期间,极夜蓝光专门装载军火器械,为军政运输提供了强有力保障。 不幸的是,在一次避开海盗追击时触了礁,部分船体沉没,打捞回来缝缝补补,时隔五年再次起航还是被洗劫一空,自此失了宠,最终也只能停泊在南湾旧码头被风雨侵袭、被太阳炙烤,成为历史的见证。 红官在进入船厂后,才收到黑蜂发来的详细地址,不得不说,有了上次的教训,对方变得聪明谨慎多了。 对付这么一只躲在黑暗中的毒蜂,没有随时被蛰的觉悟就不会轻易送上门来。 黑蜂这人既谨慎又嚣张,几个月前的皇冠号游轮被炸成了两节,几个月后在又船厂里找了一艘替补,真是灯下黑。 红官不禁有些佩服,他到底是怎么活跃在海警的眼皮底下,甚至是避开连家的眼线? 极夜蓝光号游轮体型巨大,远远看就像一匹钢铁骏马,又像横搁浅滩的凶猛鲨鱼鳍。 只是属于它的时代早已过去,辉煌过后终将落幕。 船体遍布的各种深浅伤痕与锈迹,无声地诉说着那些年斩浪劈波的传奇故事,搁浅在这地方,破败又荒凉。 船身垂挂着绳梯,供他登船而上。 绳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红官抬头扫了眼,十米多高的绳梯,要单手攀上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时,黑蜂来电了。 “红先生,这艘船旁边还有个登乘梯,不过年久失修,很容易踩空,相比之下绳梯要安全些,我想这十来米的高度对于关煞将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废话少说。”红官撇了下嘴角,情绪不佳,声音也透着严厉。 暌违几个月,他对黑蜂的态度从漠视、恶心再到冷酷,仇恨是驱动力,今天是该好好算一笔账了,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我在515号舱房等着红先生,雨天路滑,红先生注意安全。” 红官眼底黯然,直接挂断了电话,借着撩发的动作将塞在耳朵里的隐形耳机掏出,扔水里去。 515号舱房—— 那是他与黑蜂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也是彼此的第一次吃瘪,红官虽然认出了真假,也将对方暴打了一顿,但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以多少有些印象。 船上那么舱房,偏偏对方就选中了515号,不可能没有报复的意思。 整艘船黑灯瞎火,铁锈味和霉味被钻进破窗的风带得四处乱窜,与此同时,还充斥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红官微微捂住了口鼻,一双眼在幽暗中闪着光,似在捕捉隐藏于黑暗中的不轨。 论诡异,现实不比本命关,但论凶险程度,现实不亚于本命关。 在本命关中,关煞将拥有上帝视角,他可以根据情况随时调动关内一切来避开险情,可在现实中,在这艘船上,他就是一颗入了局的棋子,看不清局势,受人支配调度,还随时面临被丢出局的危险。 但他今天必须得来,即使黑蜂不约他。 漆黑的环境里肉眼难辨物象,红官调动所有感官,边深入边留意周遭,察觉到船舱里到处都有埋伏时,他敛着口气,脚步变快了。 所幸走廊里还有微微闪动的壁灯,总算能看得清舱房的房号牌。 红官循着灯走去,终于在拐角找到了515号房。 刚抬起脚准备踹,房门打开了。 里头的人看到红官若无其事放下脚,还拍了拍膝盖,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就又是一声促狭轻笑:“欢迎。” 黑蜂说这话,脸上的喜色掺杂着哂意,就像看着小白兔钻进狼窝里的狼,傲慢且假惺惺。 红官只抬眸轻瞥了下,鼻息轻哼,不掩厌恶地将视线移开。 “红先生里边请。” 狼高大的身躯往里偏了偏,给小白兔让了位置,小白兔与其擦肩而过,狼在身后的扫量中呲了呲牙。
第225章 误导2 说是舱房,更像是储物室,里面堆积了几十件老旧物件,大大小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乍眼一看,以为是来到了旧货市场。 房间的原貌已经看不出,像是黑蜂临时找的,勉强清出一块落脚地,放置的几张桌椅也都上了一定年份。 不同的是,这些物件一眼看过去,上面并没有沾灰,地上也没有明显的积灰痕迹,干净得就像刚清理过。 黑蜂从红官身后走来,擦肩之际,凑近低头轻嗅了下。 脖子一刺,红官迅速往旁躲开,膈应得十分明显,甩过去的眼刀有些锋利:“戏过了。” 黑蜂眉梢一挑,摇头轻啧了声:“观众太过理性,戏就不好看了。” 他自然猜到是沈大公子透露了那茬事,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只是没想到沈家那个富二代愣头青会这么不靠谱。 话是这么说,黑蜂脸上的笑仍旧没落下,心情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挺享受,享受被对方看穿心思的感觉。 “说到底还是红先生了解我。”黑蜂和气感叹,请他坐下谈。 红官从进门开始脸色就没好过,眉宇间的凌厉不减半分,顿了顿才将手中的伞立在身侧坐下。 黑蜂唇角翘起戏谑的弧度,目光近乎露骨地直视着他:“作别多月,红先生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会有点不同。” 毕竟不打不相识,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总该和旁人不太一样才对。 红官面色沉郁,冷冷地将视线偏移,落在那些老物件上:“说正题。” 明面上是看老物件,实际上是在观察这个房间。 这是个套房,落地窗一面本应面朝海,现在搁置在这里,避免其他人发现,窗帘自然也拉上了,余下几个舷窗观察外头动静,其余房间门闭着,也不知道里头藏了多少人。 黑蜂注意到他的目光,很自然就端起了主家派头,一手插着风衣兜,一手向后一扬,作势给他介绍自己的新“避风港”—— “红先生看中了哪件东西,随意挑,喜欢年代久远的就看左边,喜欢新一点的就看右边,这些都是难得的好物,费了好大劲才搞回来的东西。” 那神情就像在介绍什么战利品,这里是他的王国,而他就是国王。 红官收回了逡巡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冷漠且不耐烦:“这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黑蜂当然知道关煞将要的是什么,不过不着急。 “当然…不过,红先生要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我相信您不会是这个态度。”他乐于见到对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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