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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北港空域的准飞航线有三条,沿线逐一排除,不是完全没有线索,至少需要费些时间,查到了就告诉你。” 连古给红官倒了杯水,扶他坐起喂水。 嘴唇刚碰到水杯,红官一下将杯子推开,猛咳了起来。 被水溅湿了一身,连古迅速放下杯子,空出手来给红官拍背。 原本惨白的脸色骤然变红,红官双眉紧锁着,汗水再次渗出额头,胸腔剧烈起伏,每咳一声都似在撕扯着肺,灼烧着喉咙,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次要比平时的咳嗽严重多了。 咳嗽的间隙是一阵沉重的低喘,红官难耐地抓住连古环胸的手臂,像在努力将股难受劲压下去,呼吸急促而不稳定。 连古面色凝沉,一只手环抱住他,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抚顺他那口气。 几分钟后,咳嗽渐息,红官疲惫地闭上眼,等待气力的恢复。 紧挨着的胸膛里是快速有力的心跳声,红官听着渐觉心安,浑身的劲一松,像抽了骨架般软绵绵偎在他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听到连古的声音时,嘴里被送进来了蜂蜜柠檬水,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咽喉,缓解了口干舌燥与紧张不适。 连古皱眉看了他许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黑蜂就是个亡命徒,你不需要豁出命来对付他。” 黑蜂是道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与机智狡猾,他可以用尽一切手段达到目的,真拼起命来,没几个是对手。 “你觉得不值得?”红官缓过劲来反问,面颊似有些紧绷。 是怪他过于冲动了?还是太过自信了? 那看向连古的目光有些隐隐的疑惑与不被理解的失落。 连古忽然语塞,要是能干掉黑蜂这么一个亡命徒,于公于私都十分有必要,但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真的不值得。 从前他倒是为那些小人豁出过性命,最终不过是玉石俱焚,他什么都没留下,没留下自己,也没留下红官。 对上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红官有那么一瞬窥见了他内心的光影,那是另一个世界,迷茫、恐惧、孤独是底色。 忽然心头一慑,悲从中来,莫名止住了接下来残忍的话,红官缓和了语气继续说:“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想太多,只想抓住他。” 可惜最后还是被他逃了。 “他中了一枪,又挨了三刀,就算死不了,能活着也是重伤,调养也需要好些日子了。” 这段时间应该乘胜追击,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他会想方设法离开南城,我不会让他得逞。”连古揉了揉他脑袋,自动略过“值不值”的话题。 黑蜂给解家献计,险些拉解家下水,解家不会再信任他,在南城失去了解家这个靠山,或许就会转头拉拢连家旧部为自己所用了吧。 连古抬手摸了摸红官的额头,阻断了他的思绪:“有没有好一点?” “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怀抱比暖炉好使。 “肚子饿了吗?给你熬了粥。”连古的声音和眼神一样有温度。 “晚点吧。”红官摇摇头,轻抿着唇,实际完全没胃口。 看他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连古体贴问:“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的话可太多了。 红官歇了口气,缓缓撑起身体,面对面直视着他,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你喜欢收藏老旧物件,那个录音机也是收藏来的?” 他突然提及录音机,连古免不了一怔,但神情很快恢复如常,大概是心虚了,下垂了视线:“录音机的事…” 红官会这么问,实际也已经确定了录音机的主人就是他,这点连古瞒不过了。 “嗯…黑蜂说谎了?”红官敛着心绪,盯着他的目光清冷,脸上是没什么表情。 视线甫一相撞,那截泛红的眼尾,让连古心间蓦地一紧,松开了不自觉抿着的唇:“是我说了谎,录音机的事,我瞒了你。” “为什么呢?所以那录音机本来就是你的,你也早就听过里面的内容,瞒着我是想看我笑话?”红官语气不重,却透着股无形的压力。 他心中早有一个假设答案,但没有合理解释,至少要连古亲口承认。 连古再次失语,目光游离于地,似在组织语言,又似在逃避回答。 红官虽然习惯他的隐瞒,但渐觉心累,无奈叹了叹:“我就那么不值得你连古信任?” 哪怕你说现在不方便告诉我,我都欣然接受。 “不是…”连古倏忽抬眸,眼神寸余间交错,热意满眶。 “那是什么?你不累吗?”红官再问。 背负那么多,连一个值得敞开心扉的人都没有,活得得有多累。 初春的阳光能轻易穿透皮囊,却穿不透连古内心笼着的阴云。 或许是不忍红官再陷入失落的情绪,又或许品尝到隔阂的苦涩,连古灰沉的脸上终于有了动摇之色。 眸光微动,望进了红官眼里,他淡声解释: “录音机的确是万家微音的产物,受朋友所托,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带回来…里面的完整版录音,我也确确实实听过,也想过找你确认,只是…” 红官按捺住波涛汹涌般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被红官不带情绪地盯着,连古酝酿好的思绪险些纷乱,眨了眨眼,他继续说:“只是觉得这么荒唐的事,你应该不信…” “可你信了,你为什么会相信?”红官忍不住打断。 连古点点头,眼里涌动着未名情绪:“因为我见过更荒唐的事,也相信不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来逼你出手。” 更荒唐的事,他不止见过,还经历过,只是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红官仍旧满腹疑云:“所以录音机里的对话是什么人录的?” 连古顿了顿,摇摇头。 “你说受朋友所托,是什么朋友?” 连古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瞬忘了回答。 等不到他的答案,红官眉心微蹙:“…你的朋友,方便说吗?” 连古回过神,顿了下:“是忘年交。” “那他…” “死了。” 红官心下微惊,他说“死了”这两字时,吐字很轻,神色是难以忽视的沉重。 或许这位故人对他来说,轻易提不得。 红官抿了抿唇,既然是故友的遗物,遗言也一定有留下。 “他交给你这个录音机,有说什么吗?”红官抚上了他的脸,思量着开口。 冰冷的指尖触及脸颊,连古眉毛微微动了动,干咽了下口水:“只说,留下这个录音机,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红官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录音机的原主人知道录音内容的重要性,也知道年轻人能闯关这一秘密,所以他这位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他认识关煞将?” 或者说“他”和关煞将是什么关系? 连古思绪飘忽间又对上了红官的视线,这次不闪不避,格外坦诚:“认识。” 红官深吸一口气,料到了般沉吟:“所以那段对话真的出自关煞将…” 连古不予置否,抬手在红官微微绷直的唇线上轻轻一刮,把红官接下来的话憋住了。 他的动作很温柔,神情专注。 红官的思绪忽然断了,脑袋空白了两秒,连古的脸就已经凑了上来…
第230章 本色 红官下意识就闭上了眼。 推门而入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连古的眼刀甩过去之前,房门口只闪了个衣角。 但实在太好想这么冒失的人会是谁。 近在咫尺的两张脸同时转向了门外。 门缝处伸进一只颤抖的手,抓到门把就迅速把门关上,隔门飘进来三个字:“请继续!” 果然是冯陈… 某些方面,冯陈真和红喜旗鼓相当,前者有意,后者无心。 红官无声一笑,视线刚拉回来就跌入了两颗深邃琥珀般的瞳孔里,琥珀里有他的映像,所以脸上的薄怒稍纵即逝,锋利的棱角也被春风磨出了柔情的弧度。 “连古…”红官声音一顿,定视着他那渡上阳光的侧脸,像暖风般轻轻拂过心潮,带起一片旖旎涟漪。 连古盯着他呼吸渐急渐重,那透着笑意的明朗眉目,格外招人心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疼惜。 吐息间热气纠缠了片刻,连古的手伸向了红官的脖颈,边揉边向他靠近。 两片柔软贴上那瞬,连古眼底的复杂晦暗又从不知名的长远处勾出,红官如一盏灯火投入了沉寂的大海深处,瞬间被黑暗包裹,却与之共舞共沉沦。 被某人漫天的气息蛊惑了思绪,红官有些晕头转向,逐渐乱了呼吸,陷入痴狂前,某人一点点退开了唇舌,将柔情暖意落于眉间眼角,及时拯救趋于窒息的他。 红官低眉喘息着,长睫像是沾染了水雾,连带着垂下的眸光都潋滟了几分,整个人仿佛从浓郁的雾气中走出,看上去有些迷茫恍惚。 “醉了?”连古指腹摸了摸他微红的眼尾与脸颊。 连古的手掌心和虎口都有茧,手指指腹也有一层薄茧,明明以现在的身家,几辈子都挥霍不完,只要点点头,为他卖命的人多的是,偏偏选择最难走的路。 该说什么好呢。这人就是劳碌命。 红官抓住他的手,终于回过神,思绪也逐渐归拢。 “冯陈应该找你有事,你先问问?” 当然,连古也知道冯陈不可能冒着被揍的风险来撞枪口,不过是借着正事满足八卦窥欲而已。 连古收敛心思,磨蹭了下才起身,红官视线下移,当即脸更热了。 他应该憋得慌。 连古一点也不觉尴尬,大方袒露欲望,直到压下燥火,才哑声交代:“你等我,我去去就回,有事摁铃。” 红官点头目送他出门,松了口气,重新梳理思绪—— 连古的话遮遮掩掩,显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难道又事关万家? 毕竟录音机就是万家旗下产品。 可单纯从录音机的来源入手,资料有限也一目了然,实在没有什么好查的。 要是从第五代关煞将或者更久远年代的关煞将查起,恐怕也没什么眉目。 关煞将口口相传,能传世的也就那本《神煞录》,他都翻烂了,依然毫无头绪。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连古,可让他心甘情愿道出真相,难是难,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嘴硬的人心最软。 思索间,目光游离到墙上。 连古房间的墙上贴着些半张照,另一半被撕了下来,起初以为是怕个人隐私被窥探,但没道理还在自己房间这么搞,后来问冯陈,冯陈只说自家老大很自信。 翻译过来就是“自恋”。 见过自恋的,比如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计承和沈大公子,也见过自信的,比如自认为运筹帷幄的黑蜂和金家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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