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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官嗔了他一眼,目光草草扫过纸条上的生辰八字,神情再度恢复冷漠。 “你这样不是挺好?想通过闯关改变什么?” 明知红官在讽刺,但涉及本命关,他乐意回答。 “哪里的黄土没有埋过人?为什么还会有人为一块风水宝地争得头破血流?” 闲得蛋疼。红官懒得回答。 “既然不能共情,问着有意思?” 人人有机会经历苦痛,但苦痛造就的人生却不尽相同。 如果有得选择,谁愿意承受苦痛? 去特么的苦痛!
第238章 孤苦 十六年前,南湾码头,西区船厂。 这时的船厂还承接着废弃船舶的拆除业务,负责将每艘驶进来的船拆解掉,保证最大程度的回收利用。 西区船厂是船舶最后的归宿,每个月都有即将报废的船进来,给航行生涯一次重大谢幕。 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像闪电般划破寂静的海绵,浑厚、悠长,激起海浪的共鸣。 “来货了!开工啦!开工啦!”工人和渔民们摇臂欢呼着跑上去。 随人群奔跑的就有几个身量纤细的小少年,和大多数成年人一样,他们穿着邋遢,衣服上沾染了污渍和灰尘,裹满了汗水和油渍的长发黏糊成团,几乎磨平的鞋底奔跑起来总拖后腿,甚至有几个还打着赤脚,自然就落后了别人一大截。 六月的天,海风一点都不凉爽,被众多钢板铁皮围绕,犹如架在炉上炙烤着,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被熏蒸得大汗淋漓还得警惕烫伤。 置身其中,红官眼睛被太阳晒得有些睁不开,每口呼吸都挺费劲。 如果当个看客,本命关的环境影响不到他,除非他刻意出现在关内。 要不是看到船厂油漆标记的拆解日期,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回到了十六年前。 庆幸的是,没有压缩成九岁的他,别人也对他视若不见,应该是上帝视角的透明角色,这样也好,他不想参与进黑蜂的生命。 进了黑蜂的本命关,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找连古的踪迹。 既然黑蜂年少时就遇到了连古,且对他这般恨之入骨,那么连古对他的影响应该是深刻的,因此在其本命关内遇到连古的可能性很大。 即使抱着这样的期待入关,红官的首要任务当然还是闯关者。 朝岸边驶来的货轮有五层楼高,船身上遍布裂痕锈迹,涂料也已经脱落,就像一个即将告别航行生涯的老头,奄奄一息,行将就木。 发动机一关,待货轮停稳,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利用钢缆、铁链开始拖拽,要将这大块头拖拽到滩上。 红官抬头瞟了眼钢缆和铁链,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之前新闻曾报道过拆解货船的工人,在拖船时不小心被掉落的钢板砸成重伤,有的甚至半身不遂。 这是一项高危工作,也是工人们赖以生存的“铁饭碗”。 这里的工人都来自贫民区,指着这项工作来养家糊口,因为没有年龄限制,所以未成年人和老年人屡见不鲜,多劳多得,只要能干得动,就往死里干。 红官虽无法感同身受,但也理解为生活所迫的无奈,根本没得选择。 黑蜂的本命关内出现这样的场景,与其过往的经历息息相关。 或许就在那几个少年人当中。 红官目光搜寻着少年的身影,因为没见过少年时代的黑蜂,他实在看不出哪个才是本尊。 彼时的他还没有被抓去做基因改造,根本没法根据现在的模样去找对应的面孔。 所以只要是少年,他都留了个心眼。 少年们无法负载重物,只能攀上绳梯登船搬些可移动的较轻的物品。 船舱里头霉味很重,货物散落一地,空气中充满了潮湿和腐烂的味道,生机不再。 床垫、柜子、风扇之类的物品是少年们炙手可热的东西,一上船就开始哄抢,即使船上多的是。 其中就有个在推搡中跌倒,胳膊纤细,身形瘦弱,除开脸上几个黑油印迹,大概也是个文秀少年。 单看体型,实在看不出这些少年有多大气力能搬搬抬抬,但干劲十足。 隔壁机舱工人正在用喷枪切割钢板,少年们小心翼翼经过,搬到心怡的物品就会借用吊绳将物品吊下船。 也许是出于同情弱者的本能,红官格外关注那个被推倒的少年。 这会儿他正在认真拆一个立地摇头风扇。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外头传来。 少年当即撇下他的物品,跑出甲板看。 隔壁浓烟滚滚,正在拆除的船发生了爆炸。 “发动机舱着火了!”有人大喊。 整个船舱被熊熊大火弥漫,转眼又被浓烟吞噬。 那少年瞪大了愕然双眼,瞳孔里映着滔天火舌,怔愣的片刻,火海中传出哀嚎声阵阵,下一秒转身朝船下奔去,几经跌倒。 直觉告诉红官,那艘着火的船里有少年认识的人,或许是亲人。 有人说是气罐爆炸,有人说是切割火花使燃气管道发生爆炸,也有人说是切割锅炉时摩擦热点燃重油致使起火。 众说纷纭,就是没人敢靠近,大家很惜命,不敢冒这个险,但那少年不一样,像扑火的飞蛾,挤开人群就要往火船奔去。 被旁边几个大人急急拖住。 “干什么?回来!” “不要命了?!” “没看到爆炸了吗?敢去送死?” … 单凭两三个成年被少年拉扯颠的那几步,就知道他力气有多大,明明刚刚还被其他少年推倒。 “我爸爸!爸爸在里面!”少年扯着喑哑的嗓子,汗水和泪水糊了一脸。 红官一怔,目光再次放到那艘火船上。 这类事件不是偶然,但也无法避免。 拆船业隐藏着致命风险,工人们每天都在跟死神搏斗,一不小心就会被死神拖走。 造船涂料含有剧毒物质和残留物,拆船致癌率在25%以上;残留电量的电器、锅炉、燃气管在切割作业时极易发生爆炸和火灾;掉落的钢板、断掉的铁链也会将人砸成重伤… 即使是这样,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趋之若鹜,这是他们摆脱贫困的饭碗。 当消防赶到时,火也烧得差不多了,红官沉默地看了全场。 大火过后,少年双眼无神,赤脚走在泛着油光的黑泥中,在失火的船前呆呆地看着几具焦黑的尸体被抬出。 不敢上前认,实际上也认不出了。 人群散开,少年坐在掠着风的沙滩边凝望着远方。 也许在缅怀亲人,也许在想未来。 只是沉重的神情不该出现在这种年龄身上。 至此,红官大概猜出了这个少年是谁。 也大概能明白黑蜂为什么总是以船为家,干那打劫行当。 但明白和苟同是两码事。 少年回到闷热简陋又潮湿的搭棚里,失去了亲人,如同失了精神支柱,嘴里扯着块冷硬的面包,眼泪再次掉下来。 搭棚里独坐了一夜,天还没亮,昏昏欲睡的少年就被摸进搭棚的两人套了麻包袋,敲晕了扛走。 估计是人贩子。 搭棚外,红官惊见一人跟这两人贩子递烟拿钱,而这个人还是白天拉着不让少年靠近火船的“好心人”。
第239章 孤苦2 才萌生要做点什么的想法时,关内景象倏忽一变,画面变得颠簸起来,红官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视角还是黑蜂的视角。 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相继传来,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还是少年时期的黑蜂,只不过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身量体型差不多的少年。 两人在漆黑的窄巷里奔跑,时不时紧张地往后瞧,似乎有他们恐惧的东西正追来。 也许不熟悉环境,他们一直在巷子里绕圈,很快就钻入了死胡同。 迎面的一堵墙,以红官的视线看并不高,但以他们的身高来看,伸手还够不到墙头。 身后的脚步声错乱迫近,月光只照到墙头上,角落依旧昏黑,看不清俩少年神情,但从他们的对话可以听出个大概情形。 “逃不了了,他们会打死我们的!早说过逃不掉的…”少年慌张哭喊着,言语透着浓浓悔意。 “可以!”黑蜂压着呼吸,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们要追来了怎么办啊??”少年心慌错乱,拉着黑蜂的手臂不停问。 黑蜂汗水透背,心跳如擂鼓,抬头看了眼墙头距离,咬了咬牙蹲下来,看向少年催促:“踩我肩膀爬上去,快!” 那少年被他一催,突然懵了下,显然被后头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和稀碎的喝斥声吓得不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黑蜂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推了少年一把,再次催促:“快啊!再不走就真的死定了!” 少年看了看墙头,又不安地回头张望,有些发怵地迈不开腿,怂了道:“要不、要不别逃了吧,认个错求、求他们放…” 生死攸关时刻,临时退缩很要命。 “别想了!你没看到那些被活活打死的人吗?!” 黑蜂手握成拳,被他的磨叽犹豫气到了,掐着他胳急声催赶:“被他们抓到一定会死!没有认错的机会!快上来啊!” 黑蜂恨铁不成钢地捏了对方一把,再次把身体压低,那少年这才慌里慌张地踩在他肩头上。 少年抖得厉害,根本站不住脚,差点连底下的黑蜂也摇晃起来。 “扶着墙上去!”黑蜂低喝了声,一手撑墙,一手扶住少年的脚,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明明自己都瘦弱不堪,还要憋着一股劲将人顶上去。 单看他这副模样,实在很难和现在的阴鸷无情划等号。 少年手脚并用费劲地爬上了墙头,蹲在墙上还没松了口气,就被后头交错移动的几道手电光束吓得大气不敢喘。 “怎么样?有路吗?”黑蜂等不及追问。 “有、有…”回应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看到了洪水猛兽。 “俩小杂种就在前面!”蓦然闯进来的粗犷声音让两人同时一怔。 黑蜂率先反应过来,向高处的少年伸出了手:“快拉我上去!” “玛德还想跑?!给我往死里打!!” 那声音紧追不舍,仿佛就在身后。 少年唇色苍白,仓促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几人,心跳如雨点般密集。 “快把我拉上去!”黑蜂急得垫高了脚,却在伸手去够少年脚时,少年张了张嘴,留下“对不起”三个字后,转身跳走。 黑蜂惊得瞪大了双眼,下一秒就被后边扑上来的人一顿拳打脚踢。 “叫你跑!叫你跑!” “还有一个跑了!” “你去把那一个给抓回来!” “小畜生还敢带人跑路?!” “他妈的给我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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