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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阮春和已兀自落了泪,手帕掩嘴将哽咽声吞了回去。 红官沉默了下,为她倒了杯茶,“或许您可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正视问题可能比逃避压抑的自我怀疑,对他更有益些,闯关不是最佳选择。” 阮春和微微睁大了双眸,有些紧张地问:“您这话是…您不愿意为他守关吗?” 红官一脸正色,摇了摇头。 阮春和与梁秋实当下的困境,并不只有闯关一条路走,相反,闯关对他们而言是最危险的一条路。 闯关者有自杀倾向,没有求生欲望,没有期待生命的动力,闯关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令郎知道什么是本命关吗?他有闯关的意愿吗?如果在本命关中获得了真相,他极有可能走不出来。” 阮春和面容一僵,本已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冒昧问一句,他的亲生父亲呢?” 阮春和手帕掩面,止不住地啜泣起来。 红官不太擅长处理别人的情绪问题,看着哭得近乎崩溃的女人,不知所措地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红喜急色匆匆地跑了进来,扫了眼院里摘果的梁秋实,又看了看梨花带雨的阮春和,歇了口气就在红官耳边说了句话。 红官神情忽地顿住,眉心紧缩,看向阮春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让红喜退下后,红官纠结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阮夫人,令郎的事,我建议您报警或者看心理医生,闯关真的不适合。” 听到关煞将的二次拒绝,阮春和心头一怔,倏地跪了地,慌乱地磕起了头。 “求求您红先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除了您能救他,其他人都不行,红先生我给您磕头了…” “阮夫人请不要这样!”红官忙起身将人扶起。 红福闻声看来,吓得立马将身体挡住梁秋实的视线。 跪地求先生守关的人不少,却没见先生那么纠结的,最终没狠心当面拒绝,而是答应慎重考虑,三天后再给答复。 当晚,红官给祖师爷敬了三支香,这三支香求的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求问连古的生死下落。 第二件事,该不该答应阮氏母子的请求。 第三件事,如何验证连古身上的谜团。 香刚敬上,红福就端着碗药汤过来了。 “先生,要不我去跟阮夫人说清楚,抑郁症这种事还是得看医生,闯关的风险太大了。” 红福还是担心自家先生心软,万一在关内又出手帮助那小孩了,先生的身体只怕会扛不住,可不能这么冒险了。 “福叔,您知道那孩子为什么会自杀吗?”红官捧着个碗,皱眉看着黑黢黢的药汤,有些难以下嘴。 红福摇摇头,猜测地问:“因为他亲生父亲不是梁先生?” “没那么简单,”红官摆摆手,抿了口苦涩的药,“那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死在自己面前,而他自己又被…糟蹋了。” 红官有些难以启齿,心里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什、什么?”红福险些咬到舌头,“这…那…是他父亲?不,我是说是梁先生??” 天杀的!那孩子还那么小,不,这根本不是大小的问题! 原来梁家那位本就有恋童癖,怪不得要在外带回孩子,而梁秋实终也是难逃魔爪,致使身心留下严重创伤,这种童年阴影搞不好真会伴随终身。 阮春和或许真的走投无路了才要让自己的孩子来冒死闯关。 问题是,一旦关内重现被侵害的情景,对有自杀倾向的梁秋实来说,如果抚平不了心理创伤,那将会是致命打击。 或许对梁秋实而言,闯不闯关,最坏的结果都是死,既然都一样,那无所谓闯关,闯关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红官以手柱额,长长叹了口气。 吃了药后,红官还是没有睡意,辗转反侧中听到了丝异常响动。 本要起身查看的他,却选择将眼睛闭上,只因那微弱的脚步声已到了床边,并驻足了好一会儿才挪动脚步。 红官睡觉习惯不开灯,暗里只窥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翻箱倒柜,手脚轻盈,是个练家子。 到底是什么人深夜摸进房来找什么?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摸进来?什么人会对红宅了如指掌? 一连串疑问跳出来,红官只觉心跳加速,迫不及待想要跳起将人按住。 直到一双手摸到了枕边,红官终于按耐不住伸手抓去,手腕没抓稳,却摸到了他的那本《神煞录》。 对方正要顺走《神煞录》! 红官当下一惊,拉扯间反手掏出枕下的匕首向前划去,只听得唰啦一声,红官捏紧了把汗,翻身跳起,紧紧扼住对方手腕,最终夺回了书。 灯光亮起,人影无踪,窗户大开,风贯进来,吹散了地上被割裂的纸张。 红官垂眸看着手中被扯皱撕裂的书,内心一阵抽搐,小心翼翼捡起散落地面的残破纸张,懊悔、痛心、愤怒瞬间弥漫整个胸腔。 这本书传承至今有几百年,是祖师爷留下的珍贵孤本,他虽痛恨解家所作所为,但祖师爷的心血之作就这么毁在了他手上,深觉遗憾和愧疚。 红官心头苦涩,试图进行连夜修复。 可当他将撕裂的纸张一一平铺桌面时,他发现了一个十足震撼的巧合—— 那几张被刀划破的书页,恰好是连古当日“随手”所折的那几页,更巧的是,将被割裂的字眼逐一拼凑起来,连成的几句话竟是不设法坛开启本命关的诀窍。 这一巧合让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奇迹般地交汇在一起,仿佛时空的齿轮严丝合缝的咬合,共同构建出一个离奇却错综复杂的故事来。 那一瞬,他脑海里翻涌着无数记忆片段—— 连怀居墙上照片背后错杂的时空乱象,连古未卜先知般的布控,录音机里谜一般的对话,祖师爷遗作暗含的入关诀窍,甚至是连古扑朔迷离的烧血衣举动… 这些通通触及了一个红官想都不敢想的奇诡领域… 祖师爷再次显灵了。
第268章 变故2 破天荒的发现让红官深受震撼,甚至都无暇去想夜闯红宅的人到底是谁,取走《神煞录》的目的又为什么,马不停蹄地粘贴了书页,勉强能看清损毁的字眼后,他就出了房,连夜给祖师爷上香。 “祖师爷洞若观火,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吧。” 凭祖师爷的断事香和关内外的暗中提示与帮助,祖师爷应该早就洞察一切了。 红官嘀咕着点了香火,举香加额,“弟子斗胆猜测,事态发展至此,祖师爷的戏份不少。” 他说这话没有半点埋怨,反而有些激动,颇有发现同道中人的欣慰感。 红官所做一切,祖师爷了如指掌,不但不阻挠,甚至还暗度陈仓,显然是默许了他的“忤逆”,也认可了他绝关煞将一脉的做法。 一种从未有过的信心与底气在红官体内膨胀,来自于关煞将一脉鼻祖。 “祖师爷要是知道他是死是活,还请给个明示。”红官虔诚地插上三炷香。 看着香烟冉冉升起,红官捏紧袖口,屏住呼吸,静待祖师爷提示。 凌晨五点的风带着凉意钻进堂来,拂过长衫衣袖,吹落了香上结的灰。 兴许是春风不断,致使香灰频繁掉落,但在红官看来,这就是吉祥的征兆。 红官看向祖师爷牌位的眸光清透,长长地、彻底地舒了口气,只要人还平安,形势就不至于太糟糕。 “还有一事,弟子要赎罪,祖师爷的《神煞录》被弟子弄坏了,弟子一定学好古籍修复,将祖师爷的孤本修复好来。” 红官心怀愧疚地低下了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主动认错。 风绕过衣袖,掀起衣角后停止了吹拂。 天光大亮,红福才来打扫香堂,就看到红官在香堂旁的椅子上拄额酣睡。 “哟!先生怎么在这里睡呀?”福叔有些惊讶,最近一点风吹草动,红官都能惊醒,像他这样靠近轻声叫唤还没感觉的是头一回,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可把红福给心疼得直皱眉头。 “先生?先生,进屋休息吧。”红福见红官微微睁开一道眼缝,已有伸手要扶他进房的打算。 红官轻轻晃动了下脑袋,仍有些困倦和迷糊,“福叔,什么时候了?” “还早着呢,先生还能睡个回笼觉,等肚子饿了再起来吧。” “嗯。”红官含糊应着,起身定了定神就走回了房间。 清理香根时,红福发现三支香中有一支没烧尽就灭了,登时有些惊慌,人最忌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这是祖师爷不受香火? 难道是先生和祖师爷沟通出了问题? 得让先生放平心态和注意身体,近期可能会有做事不顺和小疾出现。红福刚想敲房门,犹豫再三还是不说了,自己替先生多留意一下就好,不要让先生再操心别的事了。 这么想着,红福给祖师爷一鞠躬,收拾掉了香根,敬上几杯茶,就去让人做早点了。 等红官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之后的事了。 “福叔,麻烦您给阮夫人打个电话,让她这两天有空带着梁秋实的生辰八字过来。”红官捏了捏眉心,端起茶杯准备喝茶。 “这…”红福看了看红喜,透着无法言喻的紧张和忐忑。 红官这才发现红福红喜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两人挨在一起,飘忽不定的眼神透着深深的忧虑,露出的短暂微笑也显得僵硬不自然。 “发生了什么事?”红官一脸正色地放下了杯子。 红福嗯啊了几次,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就是开不了口。 红官微微敛起了眉心,呼了口气,正要追问,红喜“唉”了声,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我说了吧,这事先生迟早得知道。”红喜上前了一步,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再出口就少了担忧多了些气愤了,“就昨天来的那对母子出事了。” 红官忽地睁大双眼,“出事?什么事?” “今早有人在酒店里发现,母子两人服毒自杀了。”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红官的面容一僵,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想追问些细节,红喜紧接着又说:“据警方发布的通告,经现场确认,两人就是自杀,用头孢配酒喝…” 红福吞咽了下口水,“先生,您没事吧?” 看红官眼神空洞,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失去了焦距,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红福脸上遍布紧张与忧虑,身体向前倾,一副随时待命的状态。 “唉!您都已经准备答应他们了,阮夫人怎么就这么着急着…”红福后边的话没忍心说,但在场的都知道是什么话—— 着急着寻死,这太不合常理了。 许久后,红官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沮丧地摇了摇头,明明已经答应对方考虑了,就意味着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会闯关,为什么阮春和就不能等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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