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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韩杨打开了话匣,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韩杨的声音一下又把他拉回了现实,计承转脸对着窗外:“还像以前那样,没什么进步。” “你对自己的要求总是那么高。” “可还是追不上你。”计承紧张的小手在被窝里缠绕着。 韩杨是他的学术偶像,计承不止一次线上听过韩杨的课,虽然专业完全不同,但他学的是人家的辩证思维,靠着榜样的力量,完成了不少的学术研究。 “我觉得你有些小看自己了。”韩杨实话实说,他敬佩有毅力的人,计承就是其中一个。 得到榜样的肯定,计承颇感意外,一瞬消释了许多不堪,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很轻松,他环视了一眼房间,发现这就是连古家的客房。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只记得被一个野蛮的雇佣兵打了枪麻醉后,接下来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 “昨晚那些雇佣兵发现有特卫队增援,把你拖上车后想离开,被褚卫及时给拦下来了。” “这么说来是褚卫…” “没错,是我救的你。”褚卫从门外走了进来。 计承呼吸忽地一滞。 傍晚,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已经恢复力气的红官只扫了眼屏幕,就把电话给挂了。 随后不管打进来多少电话,只要是陌生来电,一律拦截掉,免得影响自己看日落黄昏的心情。 落日将目之所及的整片大地都映上了金黄色,站在露台处远远望去,红宅就如同蝉蜕,脊背开了缝,里头的蝉逃脱出来了,只余下个空壳趴在枯黄的土地上一动不动。 其实蝉应该再爬高一点,这样就不会轻易被人抓住了。 别墅周边的火棘树苗长势喜人,明年的夏天或许真的就可以看到漫山火棘花的灿烂模样了。 “明年夏天…”红官沉吟着,等不来了。 这次是雇佣兵,下次不知道是什么。他有个强烈的预感,真正的劫数还没到。 如果不是特卫的武装力量与暗里的强大势力抗衡,昨晚的他或许就被轻而易举拖上车去,之后会遇到什么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难以想象。 说到底,自己还是太过势单力薄了… 除非重新下个订单,续签特卫协议,才有可能名正言顺地倚仗连家的力量。 红官自嘲地笑了笑,昨晚才跟连家当众划清界限,头撞南墙了才绕回来寻求庇护,他很看不起自己,在这个念头产生后,骨气全没了。 “先生,您在这里啊。” “福叔?”红官转头看是红福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马上上前扶去,“您怎么就上来了?” 红福微喘着气,扶着露台栏杆,看着红官,叹气说:“先生啊,我听说了,偷袭咱们红宅的是解家那边的人,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福叔,因为我的事,对不起大家了…”红官心中愤懑幽居,解家出这卑鄙招数,无非就是要逼他回去给谢四爷守关。 “您没有对不住大家,是解家欺人太甚了!”红福咬咬牙,解家的手段远不止这样,哪天一把火烧了红宅也不一定,把他们逼上绝境为止!“先生,咱们还有两条路可以走!” 红官知道红福想说什么,长睫低垂,无话可说。 “一条路得靠连家,您看咱们这次有惊无险,就全靠了连家,而且他们特卫成员还牺牲了好几个…先生,我知道您心存芥蒂,但一码归一码,人家连先生为了咱们的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咱们…” “福叔…”红官抿直了唇,一番纠结过后,忽然语气一松,承认了这个事实,“这些我看得到。” 红福心间石头微沉,嘴角有了丝笑意,继续说:“还有一条路就是樊家。樊夫人说过,如果解家找咱们麻烦,可以求助他们樊家,虽说樊夫人是女流之辈,但她有樊将军旧部的势力,也是武装力量。” 红官当时答应樊夫人提供援助的话,是为了让她心安,他不是没把樊家考虑进来,但经过昨晚一番较量之后,这种想法就打消了。 “好是好,但我不建议舍近求远,再说了,连先生要是知道咱们信不过他,反倒是去求助樊家,这得怎么想咱们啊?” “连家怎么想都无所谓…”红官喃喃自语,扫眼别墅旁的山道,发出了声疑问,“他们是去干什么?” 红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边红喜跟冯陈正搭着话上山:“先生您还不知道吧,这山的另一边是连家特卫的训练基地,非常大,好几千亩地呢,特卫们都在那边集训,红喜这是走山路过去训练,叫做热身运动。” 原来是这样。红喜目前还在跟着连家特卫训练,在这个层面上,红宅和连家的关系就断不了。 红官陷入了沉思中。 红福趁热打铁:“先生,红宅的人跟着您这么长时间了,都知道您恩怨必报,解家的仇咱们咬牙得报,那连家的恩呢,虽然连先生做这些事不图回报,但咱们也得想尽办法来报啊。” “…福叔,您别说了,让我好好想想。” 见红官有动摇迹象了,红福心安了不少。
第75章 旧事 连古命褚卫给三楼送了一套暖腿护膝,自己却没有出现。 红官洗完澡,穿着睡衣,手上搭着条浴巾,刚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褚卫将一对护膝整齐叠好放在床上。 “红先生,这是少爷交代的。”褚卫语气平平,没跟红官多交流,送完就要离开。 红官瞥了眼那暖腿护膝:“请等一下…”疑惑到嘴边就消散了,“算了,没事。” 褚卫回头:“红先生是想找我们少爷吗?” 红官顿了顿,摇摇头说:“我听说是你救了计医生,那他人现在在不在这里?” 褚卫皱皱眉头:“他就在二楼客房,吃完药就睡下了,红先生可是有事找他?” 听到这话,红官暗自释然了,内心平静了不少,犹豫着开口:“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红官见褚卫点头答应,就示意他坐下。 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褚卫瞟了眼时间,迟疑中还是坐下了。 “你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我说的是计医生和你。” 褚卫跟着连古的时间最长,红官想从他这里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只听他“嗯”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探究的双眼掠过褚卫的脸,红官没有发现他异常的神情,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连先生和计医生,是因为什么事闹得不愉快?” 褚卫抬眼,看着红官,实诚地说:“因为您。” 红官愣了下,随即补充:“不是昨晚,而是之前,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是这样了?” 看这情况,颇有追根究底的意思。褚卫稍显迟疑,垂下视线:“很早之前。红先生如果真想知道的话,我家少爷会告诉您的。” 红官气息一滞,胸口发闷,他干嘛要打听这些事来自讨苦吃? “计医生之前是我们家的常客。”褚卫看他好像气不顺,及时补充了一句。 能到常客的份上,证明关系挺好。 冯陈也说过,关系如同家人,阴差阳错走到这么僵的地步,估计也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然后?” 褚卫沉默着,似乎不太愿意说。 真是一道结了痂的伤疤,确实不好再次揭开,再说也事不关己,红官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打算就此打住,不再追问。 谁知这时,褚卫的手机来了一条信息,他只扫了眼,就呼出了口气说:“因为,我们的一个兄弟就是为了救他而死。” 褚卫那张凌厉、肃穆的脸忽然多了一抹阴郁之色。 红官心头一颤,这么一说,倒是和计承的话对上了,所以他这些年来攒钱还债的对象就是连古的兄弟? 红官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表态了。 连古痛失兄弟,心里的疙瘩自然难消,而计承为了这事,怀愧了这么多年,日子也不好过。 但有一事说不通,计承如果背负着愧疚,为什么会对连古充满敌意和恨意?还百般提醒他少靠近连古? 这种复杂的情感来源究竟是什么? 红官轻声地问:“还发生了其他的事,对吗?” 褚卫略微稳了稳情绪,声音沙哑低沉:“人死了后,他逃了,葬礼也不出现,又切断和我们的所有联系,消失了五年…” 带着愧疚落荒而逃了吗?红官抿了抿嘴,如果这是真相,确实挺令人失望。 “少爷说,生死是大事,他不该逃避,人是为他而死的,他没有任何交代就选择消失…那一年,我们甚至以为他遭遇了不测,出动了特卫调查组,才发现他原来活得好好的…” 褚卫攒紧了拳头,情绪几经变化,眼眶逐渐湿润,难掩失望与悲伤。 计承这个人…红官心底惆怅一叹,他不会善解人意,但知道计承这些年表面风光,内里却是溃败不堪,不管逃到哪儿,始终囿于原地,逃不出自责忏悔的圈子。 因此,计承所说的看心理医生的话,并不是玩笑。 红官由衷地说:“其实他活得并不好,还有些抑郁,当年这件事,他一直没放下过。” 褚卫深吸一口气,不再镇定:“如果真是我们错怪了他,那他为什么不站出来解释,解释自己并不是无情无义的懦夫!” 红官沉吟着说:“面对生死,每个人选择的方式是不同的,他选择了逃避,也许是因为不愿相信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善于处理这些情绪,又不敢直面失去挚爱的痛苦,而不是因为害怕承担责任。” 褚卫的目光跳了下:“挚爱?” 看来褚卫并没有发现计承对死去那位兄弟的情感。 “你们不知道?”红官惊讶地问。 褚卫愕然抬眼,显然有些意外。 红官心里大抵明白了,这群人曾经把计承当成了兄弟看待,却不知道计承的心思。 看褚卫一脸的茫然震惊,红官想进一步解释,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 红官转回头,似乎是错觉,连古带着一身落寞走了进来。 褚卫一看到连古,立马收敛起所有情绪,站起身让了个位就默默出去了。 “他们不知道这事。”连古给红官递了一杯热牛奶,靠椅背坐下。 红官手是接下了,眼神中的抵抗情绪却很明显。 “我知道他有这个心思,但有什么用,死的人不知道。” 连古言语中带着丝苦涩的味道,红官心神莫名一乱,暗暗吸了口气,又听连古说:“人到死也得不到他的回应,死后他再来后悔给谁看?” 连古在竭力压制自己的火气,两道眉越锁越紧,压着嗓子说:“你说他这些年不好过,谁又好过了?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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