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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珠其实睡前更喜欢听妈妈讲寓言故事,尤其是有关小动物的。 比起王子和公主,有形的、见过的小动物更能让她想象画面,还能发散想象力延伸到生活中。 胆怯的细妹是一只小鹿,爱喝水的小丫是衔石头的乌鸦,总是哭的央央是一只小羊…… 妈妈是一只漂亮聪明的狐狸,她给明珠找爸爸,就像是急于找到生活的依靠和答案,笃信着明珠有一个父亲,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就会停止下来,没有人再敢欺凌到她们头上。 明珠听过狐假虎威的故事,小动物都会因为狐狸身后的老虎而感到害怕。 妈妈想要找的,可能就是一只老虎吧。 明珠将脚穿入那双新鞋里。 这实在是不适合小孩子的鞋,高高的跟,红色的表面。 让她站都站得很难受。 “明珠,换好了吗?” 粗重的大喘气声,就响在耳边一般。 卫生间的门,悄然开了一道缝隙。 明珠蓦然抬头看,“爸爸!” 一头人猪,用力挤入门缝里。 他的眼睛被肥肉挤得眯起来,小到几乎看不见,哼哧哼哧地喘气,面目贪婪,“明珠……” 明珠如坠冰窖,庞大的阴影笼罩住她。 她一直以来都想要大声呐喊地告诉妈妈—— 妈妈,你找到的男人,不是老虎,他是一头猪啊。 这就是继父在明珠眼中的样子。 ……… 辛禾雪用力拧转把手,工具由他换了个遍,但卧室里实在没有趁手的东西,他大力拍了拍门,“明珠?明珠?!” 巨大的声响,外面客厅的中年男子不可能听不见。 但这个卧室就像是孤绝了一个空间,没有回应。 “辛禾雪!”余星洲从二楼窗户边缘爬进来,先把沉重的物件抛下地板,他再跳下窗台,“让开!” 余星洲拾起地上的斧头,劈开了那门锁。 他喘了一口气,停下来对辛禾雪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辛禾雪没分精力给他说什么,直直拉开房门,向外冲去。 看见眼前的一幕,手脚也逐渐发冷。 一头人猪坐在椅子上,明珠穿着裙子踩着不适合的鞋跟,它将所谓送给妈妈的口红,涂抹到明珠的嘴唇上。 “混蛋——!” 大门在此刻开了,棕红毛发狐狸女人,东西掉落了一地,狭细眼睛瞪着,怒不可遏地尖叫:“啊!啊啊啊!” 她冲上前,撞开了明珠,“恶心!恶心!” 她是直接从辛禾雪的身体穿过去的。 辛禾雪脚步彻底停下来,看向自己的手心,刚刚制止那头猪的时候,他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只在他怔住的一瞬间,狐狸女人和人猪狰狞地扭打起来。 那头人猪色厉内苒,酒色掏空身体,不是一直以来干活的狐狸女人的对手,尤其是当女人抓起那把水果尖刀,扎穿了他的手臂。 白刀进,红刀出。 “陈眉!陈眉!”人猪终于学会了好好地说话,“冷静点,你看看你的女儿!” 狐狸女人握紧手中的刀,茫然地回头去看,“明珠……?” 明珠倒在地面上,她旁边的矮桌已经很陈旧了,舍不得丢弃,边角有一颗之前敲入的钉子。 血泊从明珠的后脑勺蔓延出来。 人猪哼哧哼哧,“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 狐狸女人六神无主,“明珠?不、不会,怎么会?” 到了这个境地,人猪又装成往日那样可靠的男人了,他拍了拍狐狸女人的肩膀,安慰道:“好了,陈眉,你不是故意的,你之前不总跟我说,这野丫头害得你被爸妈逐出家门,害得你丢了原本的工作,搬到这里来还要受到别人的白眼吗?” “你看看你那些以前的朋友,多光鲜亮丽……”人猪蛊惑道,“没了这个拖油瓶,一切都会好的。除了你和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结婚远走高飞,重新开始,我会对你好的,我们还会有新的孩子。” “你从岳母那里借到了多少钱?” 人猪说着,看狐狸女人面容木木然,他于是试探地去夺那柄刀子。 两个人的手掐到一起。 “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你个死婆娘,给脸不要脸!” ……… 尘灰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到地板上。 辛禾雪如今终于看见了整个房子的真正容貌。 这里已经空置了很久了,家具落了一层的灰,地板上深色的血迹洗不掉,三个人形的深红轮廓如同烙铁烙红后留下来的疤痕。 明珠抱住了辛禾雪的腰,“老师,我好疼啊……” 她的辫子又散了,后脑有一个空空的豁口。 辛禾雪去碰,摸到了一点点殷红的血。 他垂下眼睫,才发觉明珠原来是一直没有影子的。 这些事情也早就发生过了。 解开答案的身份卡在他口袋中发烫。 余星洲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明天我不想去幼儿园了。”明珠困倦地眯起眼睛,“老师可以把我种到龙眼树下吗?” 被辛禾雪抱起来的时候,明珠口腔里的血化开在舌头上,“好苦。” 她把脑袋放在辛禾雪的肩颈,“人生尝起来都是这样的味道吗?还是因为我是小孩子?” 轻轻的力道拍着明珠的背,辛禾雪垂眸,“睡吧。” 晚安,明珠。 明天不用去幼儿园。 ……… “辞职?”园长刻薄的面容从鼻孔出气,“你才来上班两天,就提出辞职?” 对面的青年提出辞职当天,甚至没有穿园服。 黑色枝叶为底的素绉缎旗袍,斜襟高领束缚住纤长脖颈,外面套一件玄色绸的旗马甲,他就像是一支挺拔瘦削的白牡丹。 “抱歉,园长。”辛禾雪按住小腹的位置,眼睫覆着,“……但是我怀孕了。” 园长冷笑了一声。 “去找财务领这两天的薪水,走,赶紧走吧。” 辛禾雪从办公室里走出去,还能听见园长抱怨。 “现在的年轻人……” 辛禾雪从幼儿园出去的时候,碰上了李老师。 或者说,对方是特意在等他的。 “明珠不来上学了吗?” 李老师面无表情地问。 辛禾雪温和地笑着回答:“她身体不舒服,恐怕不能来了。” 李老师抬起双手捂住了额头,缓缓地下移,挡住了脸。 “对不起……陈姐没及时来的那天,我本来应该阻止那个男人放学带走她。” 他说着,失去力气地蹲下身。 所以,当一切变得诡异荒诞时,他能做的只有弥补那天的遗憾。 不让明珠离开这间幼儿园。 【谁杀死了知更鸟?】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 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谁看见他死去?是我,苍蝇说, 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谁取走他的血?是我,鱼说, 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谁为他做寿衣?是我,甲虫说, 用我的针和线,我会来做寿衣……* 辛禾雪从龙眼树下走过的时候,鸟雀正好探出枝头。 他忽然想起了明珠给他送的那幅画,现在画装裱在墙上。 “辛老师,你和安妮老师一样。” 明珠当时说。 电光石火之际,辛禾雪脑海里闪过白色的珠线。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去卫生间呕吐了一次。 安妮老师…… 那个在班级合照墙上的女人,穿着长裙,小腹微隆。 ……… 诊所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顾觅风双腿支在桌面,腰背后靠在椅子上,这一阵动静让他挡住脸的报纸都震掉了。 他睡意未消地睁开眼睛,“嗯?” 看清楚的时候,顾觅风直起身,“你怎么来了?” 辛禾雪脸色苍白,单手撑着门框,乌发额际浸着冷汗,“……打胎。” 作者有话说: *选自《鹅妈妈童谣》中《谁杀死了知更鸟》
第177章 被害妄想(13) 从幼儿园一路回到家里的时候,辛禾雪跑过客厅迅速地拧开卧室的房门,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没有将窗帘拉开,因此即使外面是大晴天,而室内却还在一片昏昏沉沉的色调中。 朦朦胧胧的阳光印在窗帘上,蓝格子的旧帘布如同天际线,隔开了两个空间,外面是天,里面是海。 辛禾雪的感官产生被海淹没后缺氧的眩晕,他脚步有些慌忙地,站定在床头柜前拉出抽屉。 一时之间太过用力,抽屉整个滑脱,里面各种摆放的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倒在地板上。 辛禾雪撇开那些堆叠的杂物,从中找到那张,幼儿园保健室带回来的合照。 他确实没有记错。 小六班的合照上,安妮老师当时怀着身孕。 而卧室的墙上挂着那幅画,孩子的笔触稚嫩,色彩鲜亮,一大一小的人,是辛禾雪牵着小明珠。 在死后作为诡异生物存在的明珠,或许能够感知到普通人类无法感知的事物,所以,她已经提示过辛禾雪了。 辛禾雪的手指曲起,攥皱了腹前的缎布。 婴儿哭、喊妈妈的声音、还有莫名奇妙的干呕……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被害妄想带来的不适症状。 潮水轰响般的耳鸣袭来,辛禾雪拉过一旁的垃圾篓,慌忙地翻找着。 所幸因为他这两天一直在外面跑,卧室的垃圾篓没积满,辛禾雪找到了那只外文牌子的计生用品。 他抓起来,向卫生间跑。 虽然这个猜想非常之荒诞…… 水龙头的水流像是瀑布一样“哗哗”响,辛禾雪站在洗手台前,趁着等待显色反应的间隙,反复地清洗自己的手。 冷水和搓洗,让指节开始泛红。 他向台子旁的验孕棒瞥了一眼—— 对照线的上方浮现了一道显色线。 “过期了吧……” 即使口中说着可能出现错误的理由,辛禾雪大约也明白了结果。 其实他大可以用别的可能进行开脱,比如测试过早、药物干扰、操作不当…… 按照正确方法使用,准确性可以到达95%以上,那么也还有剩下5%的例外。 K确实和他保证过,不会给他分配一些什么带球跑的剧本,毕竟他入职的时候简历上也没有写会生孩子。 但这里不是那些由K分配剧本的小世界。 如果这个结果不在那5%的可能之中…… 他必须把肚子里东西拿掉。 辛禾雪的脑海中闪过顾觅风的脸,他的诊所离居安楼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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