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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鸿怔了怔,站在原地。 不得已,他去沙发那一边睡。 关灯之前,辛禾雪却唤了他的名字。 “青鸿……” “我的脚十分冷。” 何青鸿原抱着另一张被子,想去角落的沙发中,闻言,他的脚步不得已地又停下来了。 ……… 辛禾雪醒来的时候,脚底床铺的位置没了余温,只留一个曾躺过成年男人的凹陷,旁侧窗帘已经拉开,外面澄黄的阳光照入室内。 何青鸿不在家里。 他洗漱后走到客厅,看见了餐桌上菜罩笼着的食物。 一大宽碗的鸡蛋菌菇挂面,加了虾仁。 ……没有葱花。 辛禾雪的眉头舒展开来。 看来何青鸿完全记住了他的口味。 碗旁放了一把钥匙,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方正—— “如果面冷了,电视柜下有一口电煮锅,插电加热。 有事,外出,晚归。” 辛禾雪摸了摸碗壁,还是温热的,推测何青鸿应该没有离开多久。 他在桌边坐下来,享用早餐。 筷子搅动汤面,荡开乳白色的口蘑切片,味道鲜甜。 辛禾雪慢吞吞地啜着汲满汤汁的面条。 现在何青鸿家中只有他一人了。 辛禾雪有充足的时间,翻翻这位神秘邻居的家里是否藏着普通人没有的火力武器。 因而不急于一时,他走到阳光清透的窗户旁,怠懒地伸了个腰。 拿起一旁茶几上的手持望远镜,缓缓转动焦轮。 远处的老龙眼树,晴天下枝叶格外翠绿,更是蒙着一种油亮色泽,雄鸟的斑斓雉尾在叶子里一翘一跳地闪着。 ……… 连声枪响。 砰! 砰!砰! 惊飞别墅花园中数只鸟雀。 弹无虚发,接二连三的中弹者倒下,鲜红的血液溅在白得刺眼的墙壁上,淋漓不尽,他们的身躯定格在死去那一瞬,以意想不到的方向屈曲在地上,洇湿了地毯。 何青鸿从黑暗处踏出,看着那白惨惨的死者面孔,比对手中的照片。 下班了。 一个目标,五到十万北岛币不等。 组织只会给到这样的价钱,事实上,上头从雇佣者手里交易的金钱肯定还要再乘以十倍。 但下放到何青鸿手中,就盘剥得少了一个零。 自然,他们笃定他也无计可施。 确实如此,何青鸿此前对现状并无什么不满,他不好骄奢淫逸,除却基本温饱,没有额外的追求。 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事情? 何青鸿不知道。 他一直以来,自少年时起就是这样,他以死人为生,并习以为常。 他没想过改变这样的生活。 就像是在狗小的时候,把它和成年的猫放在一起,受够大猫欺凌的狗,哪怕后来长大了数倍,也不会去挑战猫利爪之下的权威。 严格来说这样的比喻不太准确,但何青鸿只是想到了,在此时此刻,他想到了那个像猫一样的青年。 这是他生活的唯一变数。 何青鸿突然对现状不是那么满意了,他开始觉得,数额匹配不上他承担的风险,他现阶段出现了新的事情,需要更多的钱…… 等等,他需要更多的钱做什么? 首先,何青鸿得换一个更大的、真正意义的双人床。 短暂的出神,让他罕有地出现了失误。 何青鸿迅疾地闪身一避,反手的一枪射中了门后的狙击者,对方轰然倒下。 他的失误并非没有带来后果。 何青鸿低眉一瞥,狙击者的子弹擦过了他的左臂,辣辣地阵痛。 ……他受伤了。 何青鸿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赶在警卫抵达前,他从二楼的阳台矫健跃下,消失在小径。 ……… 辛禾雪的午餐是在外面解决的。 毕竟何青鸿没有回来,所以,他又去了昨天的那家冰室。 生意依旧红火。 辛禾雪点了一份红豆冰和一盘鲜茄洋葱烩猪扒饭。 在买单后,他来到糖水铺外。 阿婆却匆忙忙地在外打算拉下铁皮门。 不只是她,周围的店铺也在午餐的高峰时点过后,直接开始闭店关门,似乎都有事情要做。 街道两旁行走的客人也循着一个方向去,这些人的面容都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木木的,仿佛是提着线的木偶,汇聚成人流,一起行进着。 此时阿婆已然蹲着锁上铁皮门。 “阿婆,你去哪里?” 辛禾雪出声问。 他原本是想要向对方询问谭娥的事情,现在看来阿婆有别的事情要忙。 阿婆站起来,抬起灰蒙蒙的眼睛,用那只尚且有视力的眼认出了来者,“哦……是你呀。” “今日是十五,我去祭拜红太子呢……” 她说的应该是农历。 辛禾雪问:“谁是红太子?” 阿婆摇摇头,“红太子就是红太子啊。” “唉呀阿婆要赶不及了,”她向街头看,许多人走着,便来不及地说,“对不住喽,如果想吃糖水,下次来阿婆免费请你喝一碗。” “下次罢,下次罢。” 她念念叨叨着离开了。 辛禾雪驻足在原地,瞥见了远远的街口走过余星洲身影。 那位男高中生则似乎没看见他,抬手低压帽檐,大步地走了。 ……… 辛禾雪白天的时候搜了好一段时间,并没有在何青鸿的家中搜索到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事物。 只是他下午回去的时候不一样了。 绿格子餐布的桌上,多了一束极讲究的鲜花,插在花瓶里,花瓣艳红的颜色,像是血。 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购物袋,是外面服装店会用来给顾客装衣服的手提袋。 辛禾雪上前,好奇地打开。 竟是一套婴儿服,整体白色,装点樱粉色的图案。 何青鸿从卧室内走出,他对比早上时则是换了一套衣服,空气中有一点淡淡的血丝味弥漫。 辛禾雪回过头,“青鸿,这是?” “……只是在街上恰巧看到了。”何青鸿躲闪了一瞬眼神,“觉得或许会用得上。”
第180章 被害妄想(16) “幸福”这个词,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当他从花店里带走一捧鲜花,再到对面的母婴用品店中,触碰到那柔软的纯棉婴儿服。 导购员向他走过来,笑盈盈地问:“先生,是要为宝宝买衣服吗?不知道您的妻子和孩子一起来了吗?” 何青鸿无言地摇头,过了一会儿才答:“还没有出世。” 他补充:“……刚怀孕。” 导购员:“那您一定很爱您的妻子吧?肯定十分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所以才想要早早准备衣服。” 导购员开始展示着整个货架上挂的衣服,向他介绍着听不懂的面料、无骨缝制和环保染料。 在收银装袋的时候,对他道:“天呐您还买了鲜花,您的妻子想必很幸福。” 幸福? 辛禾雪会因为这束花带来幸福吗? 他不了解。 但何青鸿在那一刻,想到了许多简单的画面,青草地、阳光、空中的泡泡……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情感,充溢了他的心脏。 原来,这样就是幸福吗? 哪怕何青鸿此前一直回避且忌讳“家庭”这个词,现在,他开始欣赏这个词的美好之处了。 他应该付诸行动了,为了将这种幸福牢牢地抓握住,并且拥有它。 何青鸿需要回到组织总部,和如今掌握权力的二把手谈一谈。 但在这之前,为了彰显他拥有足够的谈判筹码,何青鸿必须保持自己稳操胜券的形象。 今天的受伤就是一个纰漏。 他不能够带着这个伤前去,这些人会认为他有了可击破的弱点,即使他的任务完成率还是百分百,可一个有弱点的九号,话语权就大打折扣了。 何青鸿需要先把伤口包扎,将一切掩饰好。 “你受伤了吗?” 当他躲在浴室角落处理脏衣物时,辛禾雪径自地走了进来,目露担忧地看着他。 何青鸿正坐在矮凳上,高大修长身躯局限在这个狭小空间内,面前是木质的圆盆,接满了水。 待清洗的衬衣,泡开了一片灰暗红色。 听见辛禾雪的询问,他闪避了一瞬眼神,“……嗯。” 辛禾雪接着问:“怎么回事?” 何青鸿:“见义勇为。” 面无波澜地解释,“公交车站附近,有人持刀恶意伤人。” 他惯常戴着厚厚的冷淡的面具,神情没有起伏波动,看不出来是在说谎还是告知真相。 何青鸿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一个平缓的频率内。 他被辛禾雪带到了卧室的床边坐下,手上还沾着水。 “我看看,可以吗?”辛禾雪的眉眼垂着,很是担忧的模样,“很严重吗?” “没有,”何青鸿强调,“没有什么大碍。”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辛禾雪露出那样有点忧伤的神情。 “上药了没有?” 辛禾雪问。 何青鸿只得脱了上衣,给辛禾雪检查伤势,“下午的时候包扎过了,晚上还没有换药。” 毕竟是将性命悬在钢丝之上行走的行业,何青鸿擅长处理各种突发应急情况,虽然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在任务中受伤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基于此前的反复训练,他处理伤势的动作刻入了本能。 原因是在受伤的情况下,不能指望杀手自投罗网地求助于医院机构,只能由自己解决或者组织的人帮忙,他们不得不学会相关技能。 清创之后止血包扎,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城寨的诊所注射了破伤风抗毒素。 所以,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何青鸿抬手制止了辛禾雪拆开绷带去看的举动,“我没事,伤口比较吓人。” 他试图劝阻辛禾雪,然而,对方执意要看,“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放心……” 睫毛在灯光下投落小片浅色阴影,一晃一晃。 何青鸿无法不妥协,“……看吧。” 绷带拆卸,纱布解开。 辛禾雪微微眯起眼,不像是刀伤。 像是某种火器伤。 何青鸿果然有问题。 但他却没有在这间房屋里搜查到任何枪械。 何青鸿将那些东西都藏到哪里去了? 他漫不经心地给对方重新包扎好。 忽然间,辛禾雪留意到了何青鸿侧背的纹身。 裸露的背肌流畅起伏,线条有力,从肩胛到背脊都危险地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弓。 而在左侧背部,张开了一片漆黑色的纹身,难以形容那是怎么样的东西,放射状,边缘锯齿,像是章鱼喷洒的一滩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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