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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禾雪颔首,紧接着询问:“那你看见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像是要肯定某种猜测。 雷念巧便收起嬉皮笑脸,老实回答:“那姐姐要小心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一直在看你。” “它趴在窗外,爬进浴室,藏入床下,把身体塞进橱柜。” “当你睡着的时候,它穿着白色的衣服,悬挂在卧室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每只脚都长满眼睛。” ……… 夜晚九点,日子刚过了十五不久,月明星稀。 顾觅风哼着小曲,回到诊所内。 他的房子就在诊所后面,助手则在另一栋楼租了房子,中途就分道走了。 将出诊工具箱搁置到桌上,再挂起白大褂外套,顾觅风一边信手扯松红色格纹领带,一边向内走。 走廊声控灯亮起白光的一瞬间,顾觅风猝不及防遭到一推,背受力撞到墙上,枪口用了劲地,死死抵着他的下颌。 白炽灯在头顶无声照着。 雪亮面庞上,一双乌黑美人眸,幽幽盯着他,左腿更是屈膝抵在他双腿中间,控制犯人。 顾觅风视线控制不住地向下滑。 辛禾雪屈起来的左腿掀起了旗袍开衩,露出大片白皙肌肤,而抵着他下颌的这只手枪,也是从那里绑着的枪套掏出来的。 注意到他不安分的目光,辛禾雪加重了些力气,冷声但清晰地吐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拜托请狠狠审讯我吧,长官。” 顾觅风巴巴地看着辛禾雪,目露恳切。 其实除了计生用品,顾觅风还从城寨的成人用品店里,买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直没拆封。 像他这种梦男粉,为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可都是有备而来的,和某些黑粉辱追完全不一样。 [其实被小猫拿枪威胁的时候,首先飘过来的是香气,然后才是子弹。当香气充盈着你鼻腔的一瞬间,颅骨爆裂的火辣辣感觉,已经不是疼了,是爽。] [我是英专生,这就是M。] “……” 辛禾雪蹙起眉。 顾觅风向下瞥,枪管漆黑,“我赌枪里没有子弹。” “要是有呢?”辛禾雪平静对视,“你不怕我下一秒开枪?” 顾觅风:“牡丹花下死,来世续前缘。” 他全然不抵抗,“你开枪吧,反正弹出游戏了,我还是会追着你跑。” 想起了什么,顾觅风又严肃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来生我还能做你的小三吗?” “我先投胎的话,应该能提前预约排队吧?” 辛禾雪上下扫了他一眼,干脆甩开了手,仿佛黏上了什么鬼东西。 枪支落地前,被顾觅风迅疾地抓进手里。 “果然没有子弹,我就知道你对我没那么无情。” 顾觅风检查了弹匣,幸福地笑了。 辛禾雪抬眸,“……只是因为打完了而已。” 一番试探,确认了顾觅风这种生物没有威胁,也排除了此人算计他的可能,辛禾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问顾觅风,“艾瑞克对谭娥做了什么?” “你的新题目和艾瑞克有关?” 顾觅风挑眉。 辛禾雪否认,“不,但和谭娥有关。” 顾觅风:“难怪……上午的照片……” 他显然知道了什么内情。 辛禾雪道出自己有八、九成把握的猜测,“艾瑞克就在我家里。”
第183章 被害妄想(19) 杂物房最内里的货架上,一个个纸箱放着,打开时灰尘扬起在空中。 辛禾雪眼睁睁看着,有一只头顶两条长长触须的茶婆虫从纸箱里爬出来,窸窸窣窣,迅速地遁入了货架与货架底下的黑暗空间。 这种生命力和繁殖速度都相当惊人的物种,当你在光下发现一只的时候,意味着黑暗里已经挤不下了。 “啊。”顾觅风按了按额头,伤脑筋的样子,“应该听小黄的话,把这些箱子都清出去的。” 小黄就是在诊所打工还债的辍学大学生助手。 “……” 辛禾雪沉默了一瞬。 “北岛这种湿热环境,它们很容易生存和繁殖。” 他对顾觅风说。 顾觅风找到了目标,把整个箱子都从那层架子上搬了下来,“我是北方人,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蟑螂。” 大世界里没有严格的南北方说法,科技的高度发达让纬度带来的气候差异和四季变换无限缩小,尤其是中心城,这里的降雨近乎全凭人工,绿化带植物要么是三维投影,要么就是改良之后比空气凤梨还要耐活的物种。 顾觅风不像本地人。 辛禾雪侧目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顾觅风望向他。 “……没什么。” 辛禾雪只是觉得他很奇怪。 顾觅风掀开纸箱盖着的外壳,拍了拍层层文件里的尘埃,“谭娥的病历本你拿走了?” 辛禾雪将病例本拿出,“在这里。” 顾觅风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把压箱底的厚厚一本日记本掏出来,放入辛禾雪手中,沉甸甸的实感。 “从1988年7月份开始看。” 几乎是一目十行,他的阅读速度很快。 无论是字迹还是内容,都像是精神污染,辛禾雪感到有一阵反胃的呕吐欲。 顾觅风并非是为了给城寨的所有茶婆虫一个家,才保留这些纸箱子。 他在搬入城寨后,拿到的第一个题目是。 【谁是艾瑞克医生最爱的人?】 城寨的人,消失了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到警署报人口失踪案。 所以这间诊所的上一任拥有者艾瑞克,所有的东西都还保留在室内,而门口已经贴满了水电费欠缴通知单。 为了解题,顾觅风在诊所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艾瑞克的日记。 如果从七月初的日记开始看起,首行字就是关于一个新搬回城寨的女人。 他写她的长发飘飘,写她走过时,长裙带着薰衣草洗衣粉的香气,皮肤在太阳下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艾瑞克书写的时候,没有写出这个女人的名字。 他的日记更多地使用“你”、“我”来代称。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来信。 一篇书信体的暗恋日记。 “1988/9/10,你的丈夫遭到海难去世,你一定饿坏你伤心吧?我多想抱住伏在床头哭泣的你。” “1988/10/2,那个维修工在你家逗留太久了,尽管你们什么都没做,我还是好嫉妒、嫉妒。你怎么能让陌生男人进入卧室呢?” “1988/11/3,谣言让你很困扰吗?是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地害怕有人在身后戳你的脊梁骨?” “你终于来看我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沟通,你好像被咨询室里的装修吓了一跳,很特别吧?这是我按照你的卧室复刻的,每天晚上躺在这一模一样的床上,就好像你和我睡在一起。” “但对你来说,我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甘心、不甘心。” 如果只是初次见面,“我”怎么会对“你”在家里的一举一动、家里的一切事物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他简直是生活在谭娥家里的一个孤鬼。 谭娥的一举一动,他都立在房中冷冷地盯着。 越是看到后面,艾瑞克的字迹越是乱,字形潦草,书写力透纸背。 辛禾雪恍惚间发现这些纸好似被水泡透了,拧一拧都能滴滴答答地下雨。 隐藏在笔画之间的癫狂和恶意,凝结成水珠森森地渗透出来。 大量笔迹内容有关于臆想、跟踪、窥探…… 到后面更是不加掩饰的露骨。 “我刚搬过来的时候,还在药柜里发现了大量γ-羟基丁酸和氯胺酮。” 顾觅风的话音拽回了辛禾雪的心神。 诊所不做手术,如果有手术,就推荐到外面的医院去—— 这是所有城寨医生的共识。 γ-羟基丁酸和氯胺酮,这类用于手术麻醉的药物,在诊所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除了麻醉和镇静,它们还有致幻的作用,毫无疑问地,被用在了艾瑞克的催眠治疗里。 这个魔鬼大约是既谨慎又疯狂地,在日记中一字不写这个女人的姓名,却又笔触清晰地写下了作案手法,沾沾自喜,陶然自得。 几张购物的单据从日记本里掉落下来,货物是外文名字的微型摄像头。 日记还有记录的最后一天,是在九八年的年末。 “你邀请我上门为你进行催眠治疗,亲爱的,我真的好高兴。” 到这里,一切就结束了。 艾瑞克失踪,谭娥死亡,风言风语喧嚣尘上。 整本日记本,简直就是犯罪实录,如果往前翻,就会发现谭娥不是第一个,她恰好是最后一个。 【谁是艾瑞克医生最爱的人?】 这就是顾觅风得到的题目中的答案。 一般的情况下,对一个谈过多次恋爱的人来说,印象最深的恋人是初恋和最后一个,毕竟大脑的记忆功能有限。 尽管这是犯罪而不是恋爱,但第一个受害者和最后一个受害者给凶手留下的印象必然最深。 现在的情况是,这名失踪的医生,就躲在511室。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艾瑞克就藏在你家里的?” 顾觅风背靠着架子。 “我搬进城寨的那一天,房东把钥匙给周辽的时候,说511已经空置了近两年。” “我们花了一个下午,请人把所有的家具都丢了出去,又搬入新的家装,布置得很干净完善,只除了一点。” 辛禾雪在第二天早上睡醒之后,发现他们打扫的时候遗漏了天花板,而卧室的天花板中央,有一大块的地方白色涂层剥落,电线杂乱地垂下来一小截。 看起来就像是曾经那里本来吊着一款电器。 周辽出门前,他还叫对方记得找个装修师傅,重新给天花板刮腻子粉饰一下。 而糖水铺的阿婆说,谭娥是在睡梦中被三叶电扇掉下来砸中,昏迷中失血过多死去。 那天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辛禾雪就推断出来,他们住的是一家凶宅。 黑心房东甚至隐瞒真相,没有给他们任何的房租减免。 雷念巧提醒他道,辛禾雪入睡时,有个东西穿着白色的衣服,从天花板悬挂下来,每只脚上都长满了眼睛。 白色的衣服,有可能是白裙子,也有可能是白大褂。 通常诡物的特征和生前有所关联,明珠变成诡物后,让诡域内几乎所有人看起来都是她理解中的动物模样,雷念巧跳楼时因为最终卡在树上,化身诡物后脖子夸张地能像橡皮筋一样伸长,而他家里的诡物,听起来有很多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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