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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湾村的男人们都爱喝酒,几乎都有些啤酒肚,所以一开始也没人发觉异常,后来,第一个从男人肚子里分娩的“孩子”出生了。 它长得像是一只没毛猴子,光滑的婴儿皮肤布着黏液层,全身几乎没有正常的褶皱,手指脚趾之间连着青蛙一样的蹼,四肢还覆盖鱼鳞。 它把它的生父咬掉了一块肉,嘻笑着和猴子一样跑出去,跳进海里。 这位父亲在不久后也长出了鳞片。 很巧的是,这些陆陆续续怀孕的父亲们,家里都丢过女婴。 更严重的是,家里丢弃过女婴的人们发现,他们在棺椁中海葬的先祖,也跟着回来了。 井底的白瓷偶重新出现在太阳下,村里人心惶惶,虽然迟,但白瓷偶的报复到来了。 夜里的南湾村,屋外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总觉得事情好像过去很久了……我常常梦到她……又觉得仿佛还发生在昨天……” 长媳精神恍惚,整个人好似一缕魂。 辛禾雪心中提不起悲喜,这种境况他无法共情,非要说的话,或许对眼前的女人有些怜悯,至于其他人,他只觉得活该。 他扫过院子外一旁的大树,路上村头村尾能够看到不少这种老榕树。 这里的人不仅家里供了神龛,还把对红太子的信仰藏进了树里,盘根错节的树身钉了神龛,摆了焚香炉,上面的朱红牌匾雕刻着“海国常春。” “台风来喽!” 有孩子呼喊着跑过巷道。 ……… 横冲直撞的台风说来就来,撕扯着海岸所有的树木,天地间都是杂乱声音,芒果树上青黄的果子都被摇下来,砸出一片果泥。 红色瓦片在马鞍形的屋顶打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蚂蚁、白蚁、苍蝇和茶婆虫,全都从院里冒了出来。 老厝年代久远,屋内漏雨连连。 辛禾雪进入房子的时候,村长和家人正跟他们这群外来者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的同学我们也治不了!”村长罢手,横眉竖目,“我早就劝你们,夜里不要开门,是是是,你们是在这个地头出事了,难道现在就要推给我们吗?!” 长媳正低着头自辛禾雪身后进屋,一进来就遭到村长长子的当头喝骂,“臭婆娘,叫你做中饭,你到哪里野去了!” 辛禾雪这也才发现,只是临近中午的钟点,天空已经暗得像是夜里了。 长子挺着腰板,抄起擀面杖,也许是他一动作牵动了气,整个人歪斜地倒到了地上去。 他涕泗横流,“啊——啊——!爸我好像、我好像要死了!” 村长当下慌了,“唉我的心头肉,你怎么了?” 长子那足够在吃饭时顶起桌板的肚子,像是烂熟的瓜被丢到地上,一下子破开了。 开膛破肚,最先流出的是恶臭难闻的黄水。 紧接着,水蛾密密麻麻地黑旋风一般,从他的肚子里扑出来。 多到织成乌帐子,网住了屋内所有的光源。 辛禾雪有点反胃。 新生儿爆发第一声刺耳啼哭,透明的蹼在血肉里不断地踢蹬。 画面荒诞得像是一场没逻辑的梦。 ……梦? 人影错身动荡之中,辛禾雪被村长家人挤开,又被年轻男人揽在怀里。 【wake up】 他想到了沙滩上的字眼。 对,是梦。 梦是不需要逻辑的,所以与世隔绝的村子通了水电,小卖部里才会有应期的批发食品,在梦里人也是不会死的,哪怕只是换了一个物种形式存在。 如果这里是梦,那么梦的主人是谁? 鸡鸣狗吠,老鼠出洞。 同村的人闻声而知,越来越多,人群拥挤,辛禾雪他们被从室内挤出来到了天井里。 一旁的水井翻花冒泡,散发出一股硫磺味。 海啸要来了。
第202章 被害妄想(完) 水蛾一只只向外扑,它们透明的两片翅膀一碰就掉了,长长三角形状的翅膀飘散在空中。 啪嗒啪嗒。没了翅膀,掉落的水蛾就像是蚂蚁,一步踩死了三只。 平时生活在土里阴暗处的各种昆虫钻出,窸窸窣窣爬过红砖地,满是烂芒果,这片地方就像是一幅空前的海难现场。 “把他们——!” 村长气得胡子直抖,拐杖一抬,直戳戳地指向这群外来客。 “把他们都抓起来!” “乡亲们,都是这些人从外面带来了灾难,”村长张开的双手扬向空中,看着如瀑的雨,“我们南湾村世世代代,勤勤恳恳,守着这片海这片山,祖辈的安宁来之不易,现在神祇降下天罚!必须生祭才能平息红太子的愤怒!” 显然村长在这个原生态的村庄里有着如同远古巫祝般的地位,围在老厝外的村民密密麻麻,抄起家伙,这些活人看起来甚至比鬼还可怖。 他们一行人就和赶到羊圈里的羊差不多。 “周辽,你还不知道迷途知返吗?”村长横眉冷对,“曾经我从周老伯手里接过担子,我是看在你是周老伯家的,我才会额外关照你,你现在终于要帮着外姓人……早知道你是始终养不熟的,当年也该叫周老伯把你丢了!” 周辽仍护在辛禾雪跟前,挡在他们之前,着急地比划解释。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哪怕是一个能说会道的讼棍来,他们也未必听,何况是一个借助手语的哑巴? “祭天罚!平神愤!” “祭天罚!平神愤!” “祭天罚!平神愤!” 义愤填膺,棍棒握在手中,铁叉向天刺出寒芒。 ……… 祠堂最边缘有东西两个厢房,年代久远,平时无论是村务议事、集会、婚嫁还是祭祀,都在中堂解决,这两向的房间悬置久了,没有人气,等辛禾雪他们被反捆着双手推进去的时候,只有满地扬起的尘气。 “咳咳、咳……” 尘灰满天,辛禾雪轻声咳嗽。 祠堂是木质结构建筑,这间厢房狭窄逼仄,门从外一关一锁,光源只有一扇木窗,空间像是古代的牢狱。 到处还堆了些杂物,看来是当做储藏室了。 现在就是关押祭祀品的羊圈。 天色灰蒙蒙,厢房里也几乎只能看见两步之内的轮廓。 辛禾雪侧耳听见外面守着的人说:“村长说等台风放了晴,就可以准备祭祀礼了。” “他们当中有一个是不是要变……了?关在一起吃人了怎么办?” “祭祖的鸡下锅前也是生的,生的死的都一样祭。” “这边东厢房关了几个男的,有个长得真漂亮,比娘们还好看,可惜是男的,实在下不去手,那边西厢房里是不是关了两个妹?” “真不愧是外头的念过书的就是长得不一样……” “你们是小年轻少见多怪,好多年前,我还见过外面来的小姐!” “什么时候的事?” “害,想不起来了,很久了。” 三个人渐行渐远,声音变小了。 “禾雪,你没事吧?” 松川雅人尽量向他的方向走过来,东厢房比西厢房小,他们并不是平均分到两个房间关押的,现在东厢房里只有三个半的人。 辛禾雪、松川雅人和周辽,邢鸣姑且算是半个,至于其他人,都关在了西厢房。 “没事。” 他叹了一口气,泄力地缓慢坐到地上,木地板上都是灰,这个角落里起码还有几本书垫着。 外面开始电闪雷鸣,本来就昏暗的厢房时明时暗,风风雨雨从木窗外吹进来,还有些冷。 松川雅人出声:“你冷吗?可以靠到我这里来能稍微挤一挤暖。” “不太好。” 辛禾雪淡淡拒绝,挪了挪,靠到周辽牌便宜毯子上。 那些人怕他们逃走,也怕他们反击,关起来之后也没给人松绑,两节手指这般粗的麻绳绑了不知道多少圈,勒得要掐进肉里,麻绳毛糙表面磨得手腕皮肤难受。 周辽这会儿连表达方式都被回合禁用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摸出来一个石头,角有点钝,他闷不吭气地左手抓着石头反手给右手磨麻绳。 呼啸的风把远处架子上的书吹了下来,“啪嗒”掉在地上。 辛禾雪蜷在周辽怀里,借借温度。 周辽亲亲他柔软的发顶,嗬嗬气体声穿过喉咙。 【很快。】 利用石头摩擦麻绳的声音更密集了。 外头厚厚的云层里,忽然劈开一道白日般的亮光! 风把书页吹得呼啦啦翻。 有了短暂亮光,难得的动态事物让辛禾雪眼睛追随而去。 会在祠堂出现的,辛禾雪只能想到村志和族谱。 奇怪的是…… 上面的字他并不认识。 他能够意识到那些是汉字,但是给人一种乱序与混沌感,看了之后如同风过无痕。 这也有合理的解释,如果这是梦,那么在梦里文字组织往往是无意义的,数字也往往是乱的。 身份卡乱掉的题号…… 看来游戏系统已经提示过他了。 天空爆裂出一声令人骨头发硬的轰隆。 辛禾雪仰了仰头,看向窗户,不知道外面的时间,但至多不过下午,他靠向周辽,“我睡一会儿。” ……… 他可能是淋了雨,发烧了。 头昏眼暗地醒过来时,辛禾雪发觉自己额头起了高热,“咳、咳咳……” 口干舌燥,额头发烫,手脚却冰凉。 他微微掀起眼皮,最远处角落手脚都五花大绑的邢鸣,身体已经完全畸变了,尖啸着,和离岸的鱼一样扑腾,撞得架子哐哐响。 辛禾雪就是被他吵醒的。 外面的风雨停了,不知道会不会再来。 有谁的鞋底踩过草茎,细细碎碎。 “小同学,你们离窗口远一些。” 来者压低声音提醒。 长媳通过木窗,扔下来一个温热的铁盒。 “吃点东西。” 她是来送饭的。 四面无人,她又脱手丢下一把刀,就要走了。 “等等。” 辛禾雪出声。 他仰头,看见了刚刚窗外一晃而过的白瓷偶,是跟着自己的妈妈来的。 这些白瓷偶本身没有攻击性,打碎她们也不能将其彻底杀死,这正是让南湾村村民棘手的地方,这是一种无形的诅咒力量,如影随形,将伴随着这个村子到覆灭。 “我能问一下,您的女儿,是几几年生的吗?” “庚寅年。”长媳笑了笑,“她是个小老虎呢。” 庚寅年。 是当下的2010年,还是1950年? 亦或是……1890年? “那时候她阿公还和我说,赶紧第二胎给他们家怀个孙儿,到时候去最好趁快,能让孙女的周岁酒和孙子的满月酒到镇上的天香酒楼一齐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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