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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面面相觑,礼部尚书忍不住道:“可宫中尚无妃嫔。” 唯一活着的太后此刻还在皇陵呢。 “皇帝无妃嫔,可先帝有啊。”容瑟淡淡,“太妃颜霜过世多年,也该封赏,晋为贵太妃,奉入皇陵祖祠。” 曹伦当即出列道:“万万不可!颜贵太妃德行有损,没将其废黜庶人已是皇恩浩荡!怎可将其供奉入太庙?!” 群臣议论纷纷,多是附和。 容瑟就这么静静瞧着跪了一排的朝臣,一时间甚至想将他们都拉出去砍了。 但他忍住了,看猴戏似的等他们挨个发言。 最后一个则是容靖。 皇帝痛心疾首似的说:“皇叔,此事实在荒唐!” “哪里荒唐?” 容瑟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反问道:“诸位大人说颜太妃德行有损,敢问,究竟是哪里德行有损?还请诸位大人说个清楚分明。” 群臣一时哽住。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身为元光帝妃嫔,却在宫中为先帝侍寝! 可这话说出来有损皇室颜面,一时间无人敢提及。 曹伦冷着脸道:“颜太妃秽乱后宫,怎配入皇陵?” “哦。”容瑟平静反问,“秽乱后宫,那奸夫是谁?” 他直接用上“奸夫”这个词,便彻底让曹伦无话反驳,若是说出来,那先帝岂不是成了奸夫? 何况太庙的风波还没过去。 见曹伦哽住,容瑟又问:“诸位大人,今日说清楚些,你们既然口口声声说颜太妃秽乱后宫,那就拿出证据,甘敢问可有人证物证?奸夫又是何人?可曾捉奸在床?” 一连串问下来,容瑟就已将话说死,甚至决然到了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此事分明是两个人,可凭什么只有颜霜受人不齿唾骂? 今日要么一荣俱荣,要么一损俱损。 曹伦心尖发颤。 他知道,容瑟这是豁出去了。
第71章 取胜 本想斥责容瑟的百官此刻鸦雀无声, 滇州军入京,摄政王与定北侯谁都没当回事,半点反应也没有,一有就有个大的。 容瑟坐在上位,漫不经心地瞧着群臣交头接耳,他神情冷淡,话一出口便再无转圜之机,而位列群臣之中的梁慎予平静自若,唯有目光掠过他时,容瑟眉眼间的阴郁才有所缓和。 “诸位大人,怎么都不说话了?” 容瑟唇角微勾,笑里掺着冷。 “秽乱后宫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各位大人说得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捉奸在床,总归得将奸夫一起说出来,怎么,分明是两人罪过,只叫女人担着?” 这回曹伦额头的汗珠子都要往下淌了。 当年处置颜霜,对外都说自尽,哪怕容胥与颜霜的风言风语连朝堂外的百姓都知道,但也都传言一般,谁也不敢明面上说。 毕竟这事儿,不是推给颜太妃一句秽乱后宫便能抹消先帝罪过的。 容瑟往自己麒麟王座上坦然一靠,指尖敲击着麒麟头扶手,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眼神嗤嘲戏谑。 “还有——”他眼神转向容靖,这回冷得彻骨,“既然诸位大人不说,那换你来说,你适才说荒唐,那就与本王说,本王的生母入皇陵太庙,荒唐在何处?” “这……”容靖见群臣都不愿在为他说话,一时间慌了神,脱口而出:“颜太妃——” “陛下!”曹伦蓦地打断了他,这对于臣子而言显然极为失礼,但无人置喙,他夺过话来,沉声道:“摄政王说得不错,就……让颜太妃入皇陵吧。” 容靖难以置信,“可……” “陛下。”曹伦目光沉沉。 容靖脸上的神情顿时吃了苍蝇似的难看,说不出话来。 曹伦转头对容瑟说道:“既然元光帝的嫔妃也能得晋封,自也不能亏待了太后,不如请太后回宫……” “曹大人放心。” 容瑟朗声打断他,缓缓一笑:“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了太后,太后的封号自然也要晋一晋,不过太后如今心无旁骛,一心为先帝诵经礼佛,还是休要打扰她的清净了。” 意思很显然,太妃要进皇陵,但太后也别想从皇陵出来。 曹伦狠狠攥拳,抬起头冷冷与容瑟对视。 二人短暂且沉默地交锋。 容瑟没有片刻退让,他平日里是不怎么喜欢争强,但事关必须要达成的目的,容瑟比谁都豁得出去。 最终,曹伦先收回了视线,一言不发。 这场交锋中谁取胜显而易见。 容瑟无声一嗤,转而道:“太妃晋位份入皇陵的事,便交予光禄寺去办。” 甚至越过了礼部。 悄无声息揣袖子的纪苗桐这才出现,俯身道:“臣领旨。” 也很识相地没去看皇帝的脸色。 “若是无事,就散了吧。”容瑟站起身就往外走,忽而又顿住,目光一寸寸逼视般瞧过群臣,淡声道:“若是哪位大人想死谏,本王愿意送他一程。” 说罢才离去。 他一走,朝堂还是安静得针落可闻。 谁也没想到摄政王没安生两天,就玩了一把大的,可偏偏他那拿先帝的名声做威胁,此时此刻,容不得正统皇室有污点。 一旦他们反对颜霜入皇陵,那容胥的名声就要跟着毁于一旦。 容瑟有恃无恐。 可他们畏首畏尾。 梁慎予是第一个动的,他从容转身去追容瑟。 见状,摄政王一脉的朝臣扬眉吐气,一个个仰首挺胸跟着走了。 直到殿中只剩下皇帝和奚晏曹伦。 奚晏想了想,才说:“摄政王闹这一出,只怕是在回敬我们。” “不止吧。”曹伦冷冷道:“早说过,当年的事不必多提,不必多提,这两日柳家那位公子寻花问柳便罢了,可他说得那些话,连我都知道,怎会传不到摄政王耳朵里?!” 奚晏脸色微变,蹙眉低声:“可这……” “自柳叙入京,可三番四次地邀定北侯赴宴呢。”曹伦语气平静,可就是叫人觉得毛骨悚然,“他可没有与定北侯为敌之意。” 半晌,奚晏无话可说,只能叹气:“下官明白了,待回去便敲打敲打他。” “也叫你那个外甥安生点。”曹伦哼一声。 容靖听来听去,忍不住问道:“难道就真让颜霜那个荡妇入皇陵?!” “不然,陛下想如何?”曹伦反问,“让容瑟攀扯着陛下,让皇室嫡系染上污名?” 容靖不以为意,“可父皇又无错,他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 曹伦被噎住,甚至一时间觉得容靖真是被养废了。 “天子无错,是因为权柄至高无上,可相应的,一旦天子当真犯错,反噬便会更大。”曹伦说,“何况如今,这至高无上的权柄,还不在陛下手里呢,一旦皇室嫡系染上这等污名,加之太庙失手,陛下,你可知,天下悠悠众口,足以让陛下从这龙椅上下来!” 容靖脸都白了。 是吓得。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容瑟之外的人失去皇位。 甚至在一年之前,他连容瑟都没放在眼里。 “可是,可是……”容靖说不出话。 “没有可是。”曹伦目光锐利,又含失望,“陛下,若是今日不肯松口,摄政王必定会拿先帝名声来与颜太妃陪葬,不过是个死人,想进皇陵就进了,又能如何?活着的人才要紧,想办法早些将太后接回宫吧。” 奚晏在一边默不作声。 颜太妃入皇陵的确是死人的事,死人没办法在乎名声,这件事分明就是给活人看的。 容瑟是要做给他们看,也是要做给天下人看,颜太妃无罪,可入皇陵,可奉太庙,享受香火。 可他们不得不答应,这件事确实是容瑟占据上风,摄政王可以毫无顾忌破釜沉舟,可偏偏他们不敢。 简直是备受桎梏。 “曹大人说得不错。”奚晏叹气,“如若先帝名声被一介妇人所累,必也会连累陛下,若是让颜太妃入太庙,便能让摄政王罢手,就依他一次吧。” 见两人都这么说,容靖心里憋屈,死死攥着龙椅扶手,但还是不得不挤出一个笑,点头道:“那就……听你们的。” . 从灵晖阁出来后,容瑟有些疲累地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很快有人拉开马车门,随即坐到他身边。 有云初在外盯着,能这么放肆的也就只有梁慎予,容瑟也不设防,听得那人笑说:“恭喜王爷,今日胜他们一筹。” “这事可还没完。”容瑟睁开眼,满目清明冷郁,“让她入太庙享供奉只是第一步而已,容胥那个狗东西作孽,凭什么要旁人替他承担骂名?” 梁慎予从这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那王爷是想?” “走着瞧吧。”容瑟并未直说,他鲜少有这么强硬且满身攻击性的时候。 上一次,大概还是在朝堂上为霁州十三冤案翻案时,分明胆子不大,却凛然无惧,掷地有声的字句下,是他炙热滚烫的血。 但梁慎予也注意到,提及颜霜时,容瑟的神情和对待霁州十三冤案没什么不同,不像是提到了母亲,就像只是为了路见不平而已。 “颜太妃……待你,好么?”梁慎予斟酌词句问出这么一句。 容瑟微顿。 颜太妃待原主无疑是好的。 可他不是原主,只会敬佩也觉得可惜,或许还有心疼,但也只是作为局外人来看而已。 ……哪怕只是如此,容瑟也真情实感地为原主母子难过。 想了良久,容瑟才用平淡且置身事外的语气说:“她在风月场所便卖艺不卖身,若非容胥拿她幼子威胁,她必然不会就范,于此事上,她并不卑贱,错在容胥,至于她……自然也是个慈母。” 原主至死都不肯放下的执念,还有这个母亲。 他再如何狠毒冷酷,可颜霜是他心中唯一的净土,这也是容瑟执意要为原主了却执念的原因,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体身份,就该把该干的事都干了。 否则他也难以安心做自己。 梁慎予轻轻颔首,他听出容瑟不会止步于此,颜太妃入太庙只是第一步。 只是其他的打算容瑟既然没说,梁慎予也就不多问,而是笑说:“柳叙入京后毫无作为,还两次三番宴请侯府,今日.你这一遭,也不难想到是因柳池而起,曹伦只怕要去寻奚晏的麻烦。” 容瑟轻轻颔首:“最好是狗咬狗。” 容瑟不怎么精于算计,可现在自己这个位置,不多想想是要丢命的,决定今日在早朝发难之前,他就反复斟酌,权衡利弊,也想到这一点。 柳池敢放肆,那他就敢更放肆,作为引子的柳池也别想独善其身。 梁慎予说:“他们不会闹得太难看,奚晏宠妾,不会对柳家太过苛责,而奚晏身为尚书令,曹伦也不会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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