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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打开储物戒,张开掌心,里面仅仅放了一件东西—— 一枚金针。 细的几乎看不见,宛若指缝里的一道光,这么小的东西,好像稍不注意,就会掉进什么罅隙里,瞬间消失不见。 好在,金针针头的逆端,是一朵绚烂绽放的牡丹花,花瓣重重叠叠,彼此交错。和一般的雕刻还不一样,这朵金色的牡丹花雕得极为精致,工艺奇巧,根本不似凡物。 这朵金色的牡丹花,是这枚金针上唯一可供人捏住的地方。 在将它交予霁花长老之前,谢无言低着眉眼,悄然打量着这枚金针,不知它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作为一件礼物,赠予这位谢家重视的友人。 直到他在一片牡丹的花瓣外面,看见了两个比针尖还小的文字—— 临江。 谢无言顿了一下,下一刻,这金针突然就从他手中消失了。他迅速看向霁花长老,金针竟然已经被对方捏在手里了。 是逆灵决。 谢无言看了眼自己手心里的一枚砂砾,很快就弄清了金针消失的原因,是霁花通过逆灵决,调换了他们手里的东西。 不愧是八大长老,不仅长生千万年,使用逆灵决对他来说,也只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拿到金针的霁花沉默不语,他手握金针,看着这个似乎是他“好友”之人的名字,眼里竟逐渐生出浓浓的嫌恶。 他毫无笑意地弯起唇角,冷声道:“谢小少爷……你可知道,谢锦声为何要你将此宝赠予我?” “不知。” 谢无言敏锐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尽可能少说话,避免一会儿被发狂的霁花当做挑刺的把柄。 霁花发出一声阴森森的冷笑,徐徐道:“以前……也不知道是哪个活太久的蠢货告诉你们,我和谢临江交好……怎么可能!你们居然还拿他的物件送给我,是非要气死我是吗?!” 看霁花长老的样子,他与谢临江不仅不是好友,关系还尤其不好。 若真是如此,谢锦声这件别具心意的赠礼,不仅没有安抚霁花长老,还把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了。 谢无言拾起被霁花丢掉的金针,不禁有点烦闷。 霁花再可悲,对谢无言来说,他的性格都极其麻烦。若不是谢无言与谢家都需要他,他根本不可能与这样一个巨大的麻烦相处这么久。 在谢无言冷眼沉默的时候,霁花的心情越发糟糕,他踩着阑干,一下子跳到谢无言面前,朝着他毫不客气地撒泼怒吼:“不仅是谢家,还有你……你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要接我任务的家伙是吧?想来我这儿打探消息,做你的美梦去吧!我就算把这安魂花一把火烧了,都不可能分给你!” 谢无言感谢他的纯金面具,将霁花愤怒的表情封印在里面,不至于让自己更加心烦。 这位比他稍微高一截的高境界长老,此时此刻,却比那些没教养的小孩还要吵闹。 拿黎琛跟他相比较都不太合适,毕竟现在的黎琛可跟他完全不一样,黎琛没有癫病,还知道看他眼色,而霁花发作起来,却比犯了癫病还可怕,总是愤怒地朝着他抱怨个不停,让他们的对话听上去没完没了,根本没有尽头。 就算谢无言一时忍他让他,依照霁花的性格,之后也还会再次发作。 所以他决定干脆一点,索性结束这一切。 谢无言面朝着那副吵闹的面具,拱了拱手,不等霁花反应过来,他就转了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这一走,急得却是霁花长老了,身后传来男子追逐的足音,以及一声喊叫:“慢着!你要去哪儿?!” 谢无言似是并不在意他的阻拦,又走了几步才缓慢停下来,微微侧过头,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霁花。 “既然霁花长老无意与谢家重修旧好,也不愿听我说话,我还何必留下来自讨没趣。今日突然登门造访,是我无礼,打搅到长老您了,还请长老不要放在心上。” 霁花长老听了他的话,越发气愤起来,怒道:“重修旧好?别假惺惺的了!谢家早就不将我放在眼里了!这十年来,你们姓谢的一个也没来见过我!我寄过去的信也……你们现在来谈什么重修旧好?是想耍我耍到什么时候?” 谢无言却从他愤怒的怒吼里,听出一丝端倪。 他转过身,盯着霁花停顿一刻,忽然出声,问:“谢家的事,长老您难道不知道吗?” 霁花一愣,毫不客气地问:“什么事?” “……”谢无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霁花长老……莫非一直以为联系不上谢家,是因为谢家不愿再与他来往了? 谢无言叹了口气,尽可能简要地跟他解释了一遍谢家这些年来所遭遇的事情。 即便谢家如今境遇的确不佳,谢无言自始至终也绝不想用“家道中落”这个词来形容谢家的处境,他与谢锦声还在,谢家的命数一定还有转机。 若是其他任何修仙者声称自己不知道谢家的事,听起来都很匪夷所思,但如果这个人是霁花长老,就说得通了。 霁花长老久居深山,长生千岁,不问世事,与谢家断了联系的这十几年对他来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对谢家来说,却是翻天覆地的十几年。 霁花沉默听完,安静了很久,才摇了摇头,语气恍惚又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眼看着谢无言点头,霁花再次陷入沉默,好像谢无言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天书。 既然解释完了,谢无言也不打算再留下去。 “晚辈告退。” 谢无言简单作礼,正打算再次离开,这一次,却被霁花长老更早地叫住:“停下!” 谢无言并没有立刻停下,结果,肩膀就被追赶上来霁花长老狠狠摁住了:“……我喊你停下!你听不懂吗?!” 他不解:“霁花长老为何要留我?” “你……!”霁花长老愤恨地咬出一个字,揪着谢无言胸前的衣服迫使他留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无言斜开眼神,眉间隐隐写着不耐烦,霁花长老的焦急都快满溢出面具了,还端着架子说:“你急着回去,是要去找那个寻亲的小孩儿?我好心劝你一句,如果那个小孩儿准备将所有人都见一遍的话……我的霁花峰,绝对是他最后才敢到的地方,你何必特意赶过去找他?” 这回,谢无言倒是明白了霁花的意思。 言下之意,是让他留在这里,一直待到成小鳞过来为止? 霁花别扭地挽留他,谢无言却不领情了,轻飘飘地答道:“长老似乎想得不够周到,若是我师弟在来霁花峰之前,便已寻到亲人,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还是说,长老您就是我那位师弟的亲人?” “当然不!”霁花长老嫌恶地否认,急得快要跺脚,半天才生硬地憋出几个借口,“……这附近山脉复杂,层峦叠嶂,又有妖兽出没,还有不少奇花异植,看着虽别致,都是喜欢害人的东西。若是无人带路,恐怕很难走出去……” 霁花长老的情绪显然平静多了,虽然焦急,但是一旦不发脾气,说的话也令人更容易接受了,也不会再东一句西一句了。 霁花越说越小声,露在外面的耳根有点发红。 “多谢霁花长老挂心,我自会注意。” 谢无言承认自己这么说,的确有点报复的成分。 虽然他的这一句话成功把霁花长老气得羞愤离开,但是谢家与他的误会,却已经在刚刚解除了。他能明显感觉到,霁花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谢无言走至光秃秃的霁花峰边,背后早已没了霁花的气息,他原本准备离开这儿,暂且先去和温灼他们会和。 但是现在这个计划,不得不推迟一点了。 谢无言走至不远处的悬崖边上,拔剑出鞘,用力刺向脚底的巨石,巨石宽大却不厚,被长剑轻而易举地贯.穿。 谢无言踹了一脚悬崖边的石子,警告道:“滚出来。” 从刚刚开始,就有一股刻意隐藏过的气息,正潜藏在他的附近。暴怒中的霁花可能没注意到,但不代表谢无言就能忽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黎琛就偏爱藏在这种阴暗的小缝隙里,实在是没新意。 悬崖底下传来一声惊呼,谢无言蹙眉,接着就听到一道有点结巴的人声—— “谢少爷,是我是我!” 谢无言一怔。 对方并不是黎琛。 从悬崖底下翻上来的张览肩膀被刺破了一截,仰视着他,有点纳闷,又喊了他一声:“谢少爷?” “无事。”谢无言抬手示意自己没什么,转而问张览的来由。 张览翻上悬崖,来不及整理衣摆,忙道:“谢少爷,刚刚送您来霁花峰的人,是叫周疏儿吗?” 谢无言点头称是,张览抹了把汗,犹豫试探地告诉他说:周疏儿是他们药圣周文洪的孩子,就在与谢无言分别后不久……失踪了。 “……他与我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只是去其他地方办事也有可能,怎就说他是失踪了?” 张览抿了抿干燥的唇:“他……哎。” 若只是一时找不到,张览还不至于这么着急,他这么慌张的样子,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事了。 然而谢无言问他理由,张览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郑重地嘱咐道:“还请谢少爷待在霁花峰,暂且不要随意走动,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待您的两位友人寻亲结束之后,自会有人将他们送过来,恐怕不久之后,您就能与他们二位重逢了。” 谢无言越听,眉间的皱壑越深。 张览话里的意思,是要将他们暂时软禁在霁花峰的意思? 谢无言不可能无缘无故答应这种事,张览大概也知道,抹了把汗:“谢少爷,您别急……我一点点给您说清楚吧……” 他已经急得有点头晕,但仍是尽可能清晰地向谢无言解释此事有多紧急。 周疏儿不仅是药圣之子,这次遭遇的事情,非比寻常。 他与周疏儿都拜师于药圣堂八大长老之一的慕霞仙子门下,与双灵根天赋的张览不同,周疏儿天生木系天灵根,灵根纯净,又极爱钻研医术,深受慕霞仙子喜爱,两人跟谢无言与黎琛一样,是结契师徒。 就在刚刚,正在闭关,尚未突破的慕霞仙子突然出关,发了疯一样找来张览以及其他几个徒弟,让他们赶紧派人去找周疏儿,越快越好,就算翻遍药圣堂的每一个犄角旮旯,也一定要找回周疏儿。 如今人还没找到,张览不敢妄议周疏儿到底遭遇了什么事,但是谢无言一听到慕霞仙子的反应,心里大概也就有了底。 让闭关中的慕霞仙子如此惊慌地想要寻找徒弟,必定是她通过师徒契,感应到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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