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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吧你!一旁由王后安排的大臣简直冷汗涔涔。他知道这群近侍平日里只要想着如何讨好卡西乌斯二世就够了——但能不能长点脑子,现在是煽风点火、向国王献媚的时候吗?! “拿下我?这是法律赋予我等在国王陛下面前进言的权利。”幽灵针锋相对地冷笑道:“难道您想蛊惑陛下公然违背1795年修订的《银鸢尾帝国宪法》吗?” 尽管截止目前为止,王室的权利依旧隐隐高于法律之上,但哪怕是国王本人,如果不想惹来大麻烦,也不能就这样当众公然违背法章,杀死一位在绽放会议期间提出议案的议会长——否则其余两个议会第一个不干。 这是由无数前人的血肉和无比庞大的牺牲换来的无形桎梏,得以让这只由平民组成的队伍站在鸢心宫的议政厅里,与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正面对话。 更何况当今这位陛下的性格……说好听点是仁慈,说难听点是懦弱。空有一个“神眷者”的名头,却像一只鸵鸟,一心将脑袋全然扎进及时享乐的沙子里,哪管它外界洪水滔天。 卡西乌斯二世头疼地揉着额角,歪坐在王座上,眼睁睁看着那位过于年轻的议会长哪怕直面十余名近侍与大臣的咆哮与怒骂声,依旧面不改色地舌战群儒,甚至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大臣们唾沫横飞,不少人被人气得面红耳赤,看起来恨不得扑过去将人撕碎。大殿两侧如同雕塑般的银盔骑士的手早已纷纷按在了武器上,盔甲摩擦间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目光牢牢锁定了引发这一切轩然大波的罪魁祸首。 相较之下,站在暴风眼中间的年轻人看起来是那样瘦弱,但是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甚至没有人类应有的怒意,就像是在沉默地注视着一场结局早已成定论的闹剧,带着一种冰冷残忍、几近悲悯的审视,用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倒映着一张张如被侵犯领地、抢夺血食的鬣狗般暴怒扭曲的脸庞。 他身后的第三议会的议员们倒是看起来火冒三丈。 “……够了。”脑袋快要被吵炸了的卡西乌斯二世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 没有人理他。 “我说——够了!” 一只酒杯被砸在了地上,总算安静了,大臣们愤愤不平地闭了嘴。服侍软弱无能、不理政事的国王,总比对上精明强干、冷血残忍的王后日子好过得多,他们多少得给卡西乌斯二世一些面子。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我赐予你们发表言论的权利。”卡西乌斯二世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要吵的去绽放会议上吵去,少来我这边聒噪。” 一旁的大臣不由眼前一黑。 好极了,又走了另一个极端——这句几近示弱的话一出口,之前的下马威算是白费了,反倒显得王室色厉内荏,欺软怕硬,国王本人又只会逃避推诿,毫无尊严可言。 不,不能任由这群贱民将那些看一眼都要晕倒的荒谬“议案”公开于合法的平台之上。大臣试图劝说道:“陛下,之前第三议会提前提交的部分诉求并不合理,实有动摇国本、谋逆造反之嫌。按照帝国法令,您有权驳回,有权要求第三议会向您重新提交议案,或者进行重组议员……” 卡西乌斯二世只觉得额角更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仿佛无数根钢针扎进他的太阳穴里。是宿醉造成的头痛吗?他只想回到他奢华的寝宫里,回到美酒、美食与美人臂膀的怀抱中,被温暖柔软的天鹅绒毯细细包裹,而不是在这里被一个眼神冰冷的年轻人审视,用一大堆他根本不想搞懂的麻烦事接连轰炸。 “如果不合理,你们又是干什么吃的?那就别让他们交上来啊!”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大臣,仿佛在驱赶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我懒得看,这些事……这些事你们都去绽放会议上提,按法律程序来!” “陛下!”大臣急切地上前一步:“只有您才有权利——” “够了!你们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卡西乌斯二世终于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中夹杂着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还有不易被察觉的恐惧:“我说了!按照法律程序来!去绽放会议上提!王后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像往常一样——你们现在又假惺惺地跑来烦我做什么?!” 国王突如其来的爆发令整座大厅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唯余有卡西乌斯二世粗重的呼吸声。幽灵却是镇定自若地冲着国王微微俯身,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狂喜,这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种非人的恐怖感。 “遵命,陛下。”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那么第三议会将依据1795年版《银鸢尾帝国宪法》,在绽放会议上正式提出上述质疑与议案。我们万分期待陛下将会给第三议会一个负责任的答复。” “我们走。”他转身,向着身后面露激动神色的第三议会议员们轻声说道,再也不看气急败坏的大臣与疲惫扶额的国王任何一眼。 …… 银盔骑士温斯特·沃顿脱下了用来彰显身份的盔甲,和身后的八十名王城军一同换上了看不出势力所属的衣物。 在不知情者眼中看来,王后这是在大题小做,攻打一片小得可怜的封地,何必动用足足八十名皆为中级使徒阶层以上的术士或武者的王城军,甚至还有一位银盔骑士? 温斯特·沃顿却觉得无论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神明不会插手,究竟是什么程度之下不会插手?他可没有王后陛下那种对待惺惺相惜对手般的诡异信任,这个年轻人简直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大拆八块的惨状。 据说幽灵和家族关系并不好,早年对方的堂弟甚至夺走了本该属于幽灵的爵位——温斯特以个人名义对这位堂弟先生表示十二分的“敬佩”——他只能赌这是真得不好。 ……真够讽刺的,他们要对付敌人,居然还要寄希望于目标和敌人的关系很烂。 “长官,”他的副官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谨慎地再次确认道:“本次任务确定为彻底清洗铁棘领?” ——也就是屠城,一个不留。 “是。”温斯特拉回思绪,沉声道:“陛下有令,不论是布洛迪家族成员,还是铁棘领领民,皆和叛党头目幽灵有关,杀便是。” 巴特曼家族的情报并不完全准确——或者说他们是故意留有些许争辩的余地。 “遵命。”副官从容镇定地应下,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当中。这种“脏活”他们干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起风了,旷野的尘土混杂着兵戈的腥气扑面而来,带着不祥的凉意,仿佛提前送来了即将在这片土地上蔓延的血腥气味。暮色中,铁棘领的城墙已经远远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第315章 波西 八十余名王城军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中,如同鬼魅一般,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四散冲向铁棘领逐渐清晰可见的城墙。 他们并非普通的士兵,是术士,是武者,更是经过严格筛选与残酷训练的杀人机器,早已失去了无用的怜悯之心。清除一座仅有数百人口的小城镇对这些身经百战的屠夫来说如呼吸一般简单自然,中级使徒以上的力量,足以让他们成为普通人类无法抵挡的噩梦。 铁棘领的守备看起来简直松懈得令人发笑。这片远离权利中心的土地和平了太久,守夜人依着冰冷的石墙打盹,甚至于睡梦中便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连预警都没有发出一声。 屠杀开始了。没有如闷雷般沉重的战马马蹄,也没有撕破天穹的嘶吼喊杀,只有夜色中短促的闷哼,利器滑过皮肉时如断裂锦帛般的撕裂声,还有被迅速掐灭在喉咙里的惊恐尖叫。 夜色中举起镰刀试图反抗的男人,抱着婴儿试图逃跑的女人,蜷缩在地窖里捂着口鼻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王城军的屠杀异常高效,他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仿佛自手中倒下的不是人命,而是一茬茬成熟的麦子。 银盔骑士没有参与前线的屠杀。他站在城墙之上,冰冷的视线扫视着陷入血腥、哀嚎与混乱的铁棘领。他要保证没有出逃的幸存者,以免毁坏王后的计划。 在布洛迪家族的宅邸前,一个尚且歪歪斜斜穿着睡袍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却被早已守在门外的武者抹了脖子。对方捂着飚血的咽喉,双目大睁着,终于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在他的身后则是一个趴在血泊里、贵妇打扮的女人尸体,更远处是惊慌失措的女仆与侍从。一名年轻的女仆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跪在地上涕泪涟涟苦苦哀求着,下一秒便被洞穿了胸膛,孩子的哭泣和女人的尖叫全部戛然而止。 “报告长官。”副官出现在温斯特·沃顿身边,沉声汇报道:“布洛迪家族成员兼仆从一共十七人,已全部处决。其中包括幽灵的母亲、叔父、叔母及其子女,幽灵的父亲早年病逝,不在其中。” “很好,继续清理现场,确保天亮之后这里不留任何一个活物。”温斯特面无表情地回应道,眉头却是慢慢皱了了起来——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很快便能收工。但是银盔骑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 幽灵的母亲,幽灵的叔父、叔母及其子女……子女?! “等等!”他一把拽住了副官的手腕,厉声呵问道:“波西·布洛迪呢?!” 回答他的是一个茫然的眼神:“您在说什么?谁是波西……” 副官的脸渐渐扭曲起来,仿佛融化的油画般往下流淌。 温斯特·沃顿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剧烈喘息着,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嘶吼出声,差点跪在地上。 不远处正是铁棘领的城墙,于暮色中宛若一只沉默的巨兽。城墙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火把,在夜色中如同巨兽怒睁的眼瞳。如果没记错的话,将布洛迪家族处理干净时,天边已经隐隐浮现出了黎明的天光,现在触目所及却是一片深沉的昏黑,苍白的月亮高悬于头顶,俨然正是夜色最深的时候。 温斯特后背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瞧见自己带来的八十名王城军正如着了魔似的喃喃自语着,手中的武器乱挥乱砍,哪怕斩断的是同伴的脖颈,亦或自己被同伴贯穿了胸膛,依旧没有惊醒这群仿佛被噩梦魇住的人。 而这只陷入混乱的军队面前只有一名黑发少年,王城军所有人的胸口都浮现出了一条虚幻的光链,共同连接着黑发少年高举着的右手食指上的戒圈。 “波西·布洛迪!”温斯特怒喝道,毫不犹豫地拔出银枪冲向了少年,枪尖如穿梭的流星,直指波西的心脏。毫无疑问,这枚魔具才是笼罩了整个战场的诡异幻觉的源头,他需要毁掉施术者和戒圈! 在银盔骑士刺人骨髓的森然杀意面前,如果是两年前的波西·布洛迪,他该像是直面魔兽克拉肯时一般呆愣在原地,将学校里学会的法术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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