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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救世主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干脆微微俯下身来,用双手捧住黑发青年的脸颊:“比如说,您喜欢听我夸您吗?” “……?”诺瓦有些发愣,结果恰好撞进了那双看起来无比真挚的、带着清澈柔和笑意的蓝眼睛里。 对方温柔地望着他,声音像是潮水在一点点吞噬他:“您是个极好、极可爱的人,纯粹而坚定,浩瀚且博大。我将永远的、一遍遍地回到您身边,不断行走着,行走着,直到再也无法忍受没有您的灵魂存在着的、所谓世间的自由……” 那些柔和的低语,像是教堂屋檐上的鸽子胸脯最细腻的绒毛,或者是一万朵颤动的云,任何心脏还在跳动的生物都该在他的注视下脸红。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与您分担命运,为您承载世间一切最为不幸的苦痛,包括失眠、焦虑与心悸……”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强烈的、蛊惑人心的意味:“——所以今天的咖啡可以少喝一杯吗?” 诺瓦:“……” 诺瓦:“首先,你也是个很好的朋友,情绪稳定,头脑清醒,温和包容。其次,我们是合作者,‘分担命运’是必然的结果,无论痛苦亦或喜悦。” 诺瓦:“最后,不。” 他冷酷地拒绝道:“你别想继续剥夺我仅剩的咖啡权利。” 那人愣怔了一下,忽地无声地微笑起来,干脆用掌心揉了揉他的脸。 “您瞧,所以我无法操控您。”他叹了口气,松开手来,带着笑意望着对方皱起眉头后退一步,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以后别凑这么近说话,我的耳朵没聋。”他的宿敌冷淡地责备道,顶着被自己揉红的耳尖,看起来竟像一种羞涩。 但阿祖卡明白并非如此,因为一如既往的,他没有从对方镜片后那双高透明度的眼睛里发现任何波动,除了些微不安的本能躲闪。 教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冲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现在简直越来越难以理解这家伙的情绪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又恍然大悟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 “谢谢你的夸奖。”他格外严肃地回答:“但是我做不到这样夸奖世界上大多数大脑混乱干瘪、无法自主思考的生物,不进行人身攻击是我最大的隐忍和退让,你很厉害,至少这一点上比我厉害。” “……最好不过。” “很厉害”的某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幽幽地回答道:“如果您这样‘夸奖’别人,我会很生气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人再次陷入了沉思,就在救世主以为他的宿敌又该脱口而出些分外气人的东西时,对方忽然认真道:“我喜欢听。” “……” “虽然我不太适应你们的世界这种……擅长使用抒情手法的、过于直接且热烈的表达方式,”他皱了下眉,似乎在努力组织言辞:“但是我发现我并不讨厌,也许是因为我也是个庸俗的普通人,同样希望得到来自他人的赞赏与认可……” “所以你可以继续夸我。”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强调道:“——但别想动我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绽放会议,参考西班牙咨议大会和法国三级会议 谁在爱,谁就应该与他所爱的人分担命运。——布尔加科夫《大师和玛格丽特》 你拥有如此浩瀚又博大的灵魂,而我也将一直,永远回到它身边。吻你,吻你,吻你。——极乐迪斯科 我可以向你交出我已有和将有的一切,可以代替你承受世间最不幸的命运的苦楚。——爱德华·阿萨多夫《我可以长久地将你等待》
第100章 停战 时间无穷无尽,并不为任何生命乱糟糟的悲欢与激荡驻足。新能源税收法的弊端在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彻底在银鸢尾帝国的土地上爆发。 这个冬天比往常还要冷,冷得超出人们的想象。但是煤油、煤炭和木柴的价格高得吓人,赶得上往年冬天的三倍还要多,更不要提就算是平时平民也消费不起的煤精了。 煤炭价格飙升,运输业受挫,随之而来的是粮价的疯狂上涨。渐渐的,事态越来越恶劣,每天清晨都能瞧见衣衫褴褛的人守在煤铺门口冻饿而死,街道上无论大小的树木已被砍伐一空。 开始有胆大的人涌入城镇边缘危险的、时常有野兽和魔兽出没的森林,胆小些的便在森林边缘捡拾掉落的树枝和枯叶,但是当地领主却将所有进入森林范围的平民抓了起来,吊起来鞭打示众——森林也是贵族的私产。 白塔大学的学生们走上街头,当众进行演讲,向来往路人分发宣传单,鼓舞市民们一同向帝国要求召开绽放会议,为第三议会发声。 辉光教廷的教士开始打开教堂大门,容纳瑟瑟发抖的灾民进入教堂取暖——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各个教区面向平民的教堂只有这么大,每日的煤炭份额也有限,很快各地竟发生了多起灾民在教堂里偷盗的恶性事件。 辉光教廷严厉斥责了这一渎神行为,敢于在教堂内盗取财物的平民被砍去双手。但是不少教士们惊悚地发现,往日里那些总是顺从温驯、唯唯诺诺如羊群的平民,瞥向他们的眼神竟变得越来越像一只野兽,一只因饥饿、寒冷和伤病几近发狂的濒死野兽。 在博莱克郡,煤炭工会宣布由工会接管煤炭堆场,他们发誓要把“我们自己的煤”运出矿区,将供暖所需的煤炭平均分配给全郡的穷人。 这令工会与看守堆场的士兵爆发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场正面冲突,共有一百五十多名工人在此次冲突中伤亡或失踪,四十三名士兵伤亡。 形势空前紧张。据小道消息称,一小队王城军已整装待发,随时将奉命朝博莱克郡赶来。这些王城军皆是中级使徒阶层以上的术士或武者,一支军队足以轻松屠杀一座城镇。 在这紧要关头,辉光教廷五位枢机主教之一,“无尘之光”帕瓦顿·米勒走进了博莱克郡的矿区。 “阁下,请小心脚下。” 记者和士兵缀在不远处忙前忙后,为数不多的官员紧紧围绕在枢机主教身旁,几乎每张脸上都一片愁云惨淡,显然近些日子没人睡得着觉。 “这里就是煤矿工人们居住的矿工村?”帕瓦顿·米勒停住脚步,仔细打量着这座生长在被白雪覆盖的黑山缝隙间的小小村落——甚至不能称得上村落,不过是一些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罢了,煤灰染黑了木头,漏风的板材用粗布堵着缝隙——而这样快要倒塌般的窝棚外围居然修建了哨兵塔和围栏。 “滚开!我们和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察觉到有外人前来,伴随着一阵刺耳嘈杂的铃声,一张张黝黑的、满怀敌意的脸从阴影中浮现。没有妇女儿童,全是壮年男性,他们手中紧握着自制的土枪,警惕而阴冷地盯着外来者,在瞧见帕瓦顿·米勒身上的教袍时才流露出惊异的神情。 “请不必跟随,我想独自前去。”不顾随行官员的欲言又止,米勒主教平静地冲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向着那些下意识下压的枪口摊开了手,露出胸膛,提高声音道:“诸位光明与荣耀之神泽菲尔的子民啊,愿光明依旧照耀着你们。请先放下你们的戒备,也不必感到害怕。我是帕瓦顿·米勒,来自阿玛卡蒂奥教区,奉教皇冕下马里奥诺·萨布利奇的旨意,独身来到这里。” 辉光教廷“无尘之光”的名声足够响亮,人群轻微骚动起来,放下枪的人越来越多。 “寒冷、饥饿与苦难笼罩着我们的国土,无数兄弟姐妹哀哭着,痛苦且毫无体面地蜷缩着死去了。教皇冕下难以入眠,他说每当富余壁炉里的一枚炭火燃尽,便有一个穷苦同胞的生命之光变得晦暗,活下来的亦被趁虚而入的魔鬼的邪恶低语环绕折磨,事情绝不能这样发展下去了。” 容貌俊美的枢机主教重重一顿权杖,浑身忽地爆发出明亮的光芒来。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格外响亮,仿佛来自云层深处的隆隆雷鸣,威严地笼罩了整个矿工村落。 “我的同胞啊,你们的劳苦吾神皆看在眼中,你们所遭受的欺辱吾神亦全然知晓。现吾神派我前来,倾听你们的屈辱与痛苦,宽恕你们的鲁莽与冲动——我,帕瓦顿·米勒,以辉光教廷的名义起誓,博莱克郡的工人同胞必将得到他们本该靠劳动得到的东西……” 他严肃地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看见的人皆不由低下头来。 “——但你们要先让我进入,聆听来自光明的旨意。” 短暂的骚动后,一个男人从工人中走出。他有着深深凹陷的脸颊,凌乱粗硬的胡须,跛着一条腿,身材瘦削却格外高大,眼睛如鹰隼一般。 “……请进吧,米勒阁下,我们愿意和您说话。”博莱克郡煤炭工会现任主席,盖德·马夫罗,冲周围点头示意,他身旁的工人们终于沉默着让开一条路。 据在场的记者后来描述,没有煤灰能接近枢机主教的身体,他是和矿区污浊的空气与土地格格不入的洁净光辉,而那道光便这样走向肮脏混乱的村落,直到被那些简陋的窝棚吞没了。 帕瓦顿·米勒再次名声大噪,出现在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上。特别是在对方的促成与担保下,煤炭工会终于同意和当地政府公开商讨停止罢工的条件,和平与希望的曙光似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煤精矿。” 白塔大学的教师办公室里,猫头鹰愣了一下,《黎民报》的年轻主编盯着几份在桌上摊开来的、不同来源的报纸,看了一会儿便忽然脱口而出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单词。 “帕瓦顿·米勒,或者说他背后的辉光教廷想要煤精矿。”见猫头鹰用宝石眼睛对准了自己,黑发青年冷淡地用指节敲了敲报纸:“王室严密把控着煤精矿的开采,拍卖不过是争取高价的幌子,王后甚至宁愿将矿产权卖给大公司,也不愿意让贵族和教廷沾染分毫,就是因为这种能源是唯一一种可能取代术士的自然界矿物。” 他略带嘲讽意味地冷笑道:“众所周知,随着神明的沉睡,术士的诞生越来越艰难,高等级术士和武者更是凤毛麟角。近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位新生圣者诞生,等强大的老家伙死光了,无法教导新生代,也缺少强者庇佑的辉光教廷必将逐渐变得势弱,所以他们不得不为今后做考虑。” 某个预备死光的强大老家伙:“……”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强大的“新生代”正在削苹果,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苹果皮从他的刀下成条状丝滑掉落,看起来竟颇为赏心悦目——然后那人用刀尖切下恰好入口的一小块苹果,极其自然地塞进黑发年轻人的嘴里,另一人头也不抬地咬住,二人中无论是谁似乎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看得猫头鹰简直牙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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