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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免有一些心痛。 先帝临终前将虎符塞进他手里时，曾说“渊儿虽是你的哥哥，但性子软，你要护着他”。 可如今那软性子的皇帝，正用毒蛇般的眼神盯着他。 但俶尔，一个念头突然在心底冒了出来：倘若这两杯酒根本都无毒，不过是皇帝用来试探、恐吓自己的幌子呢？ 他暗自冷笑，这澹台渊，真有胆子让自己死？ 若自己死了，澹台渊心中的另一根刺，谁来帮他对付 澹台渊一个人对付得了吗？ 全天下都知道，这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不过是太后手中的傀儡罢了。 想到这儿，澹台衍的指尖触碰到其中一杯酒，余光却紧紧盯着澹台渊的神色。 他决定赌一把，赌这个傀儡皇帝不敢背负杀他的罪名。 然而，就在他即将拿起酒杯的刹那，却瞥见澹台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头一颤。 难道自己赌错了？ 莫非，莫非这两杯酒都是毒酒 他猛地收回手，掌心已沁出冷汗。 临元笙站在一旁，将澹台衍的犹豫看得分明。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帮衬的话，澹台衍定然会栽在这毒局里。 毕竟…… 自己总不能刚穿越过来就当寡夫吧 不行，自己必须想个办法！ 突然，他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夫君夫君！”临元笙突然扑到轮椅边，指尖蹭过澹台衍冰凉的手背，故意用黏腻的嗓音撒娇，“让笙儿替你选嘛~” “你看你，手都在发抖，是不是怕怕了？” 这声“夫君”让轮椅微微震颤。 这傻子，居然开口喊自己夫君！ 明明在摄政王府时还称呼自己为坏人…… 临元笙瞥见澹台衍耳尖泛红，却在抬头时撞上澹台渊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看来，这狗皇帝是知道自己计谋的不能得逞，所以气急败坏了! 澹台渊皱起眉头，刚要开口阻止，临元笙却已经摸索着抓过一杯酒。 他假装要往嘴里送，却又超绝不经意的手一抖。 酒杯“啪”地摔在地上，酒液泼洒在金砖上，腾起些许白气。 澹台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而澹台衍则嘴角直抽。 这傻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临元笙顺势“扑通”一声跪下，脑袋磕得地板咚咚响：“对不起，陛下，我，我太笨了，又看不见，所以没有将酒杯拿好……我真不是故意的！” “罢了。”澹台渊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是还有另一杯酒吗？” 临元笙却突然抬起头，脸上挂着憨憨的笑：“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法子？”澹台渊冷冷地问。 “这杯泼了的酒，就当是我替夫君选的好了！既然已经选了一杯，那就不能再选第二杯了。”临元笙晃了晃脑袋，“那剩下这杯酒，可以让别人来喝呀！” 澹台衍心中一震，这傻子的胡言乱语，竟然成了破局的法子。 他立刻接口道：“陛下，不妨让李公公将另一杯酒喝下。” “若李公公喝了没事，就说明臣妻选的是有毒的那杯，如此，臣甘愿自戕谢罪。” “但若是李公公喝完遭遇不测，就证明臣妻选的是无毒的，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澹台渊不禁冷笑。 好一个“夫唱夫随”。 李德贵听到这话，脸上却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他看向澹台渊，却见对方神色阴沉，冷冷开口：“既然如此，你便将剩下的一杯喝了吧。” 李德贵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等等。”澹台渊突然将目光转向澹台衍，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如果李公公喝的这杯是无毒的酒，朕也不要你自戕谢罪了。你只需上交兵权，此事便就此作罢。” 澹台衍微微一怔，随即镇定地点头：“好。” 李德贵颤抖着举起酒杯，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在满殿死寂中，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秒，两秒，三秒…… 澹台衍紧盯着李德贵，只见老太监依旧直挺挺地站着，暂时没有任何异样。 澹台渊突然仰头大笑：“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是该上交兵权了？” 澹台衍的眸光猛地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自己赌错了 这杯酒竟然是无毒的？ 他素来坚毅的神色中第一次出现慌乱。 而临元笙却出奇地镇定。 作为顶尖医学生，他比谁都清楚，曼陀罗毒发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现在不过才过去短短几秒钟，自然不会有症状。 可问题是，该怎么在继续装傻的同时，提醒摄政王真相，让他拖延时间呢？ 临元笙绞尽脑汁，大脑飞速运转，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痴傻的模样，眼睛茫然地四处乱转。 蓦地，临元笙一拍大腿，蒙着红绸的脑袋左右乱晃：“会不会是这个酒里的药不太好，药性太慢了，要晚点才能发作啊？” 他歪着脑袋，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之前在府里的时候，娘亲为了治好我的病，每天睡前都亲自给我喂一碗可以治好眼疾的药，可是我到现在眼睛都还没有好。” “于是，娘亲就告诉我，可能是这个药效太慢了，但说不定，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的，我的眼睛就会好起来呢！” 临元笙口中的“娘亲”，可不是原主的亲娘，而是丞相府的嫡夫人沈元珠。 同时也是当今镇国侯的姐姐。 当然了，这个沈元珠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天天给原主喂的，哪是什么治眼瞎的药 分明就是加深眼疾的毒药啊! 幸好自己穿越过来时没有继承原主身上的眼疾，否则自己穿越到这儿的第二天就死翘翘了。 话音刚落，澹台衍原本紧绷的脊背突然放松几分。 他盯着李德贵微微抽搐的手指，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对啊，若是毒发有延迟呢？ 想到这里，他转动轮椅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不妨再等半个时辰。要是半个时辰后，李公公依然安然无恙，臣到时候再上交兵权也不迟。”
第5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半个时辰还未到，不过燃完一炷香的时间，李德贵的嘴唇就逐渐泛起青紫。 蓦地，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着，然后重重栽倒在地。 这酒…… 果然有毒！ 澹台衍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长舒出压抑许久的一口气。 临元笙蒙着红绸的眼睛转向澹台渊。 此刻，澹台渊垂着头，自己虽看不真切对方神色，却敏锐捕捉到空气中诡异的平静。 按照常理，阴谋败露的皇帝此刻该暴跳如雷。 可殿内除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竟安静得可怕。 临元笙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皇帝明明计谋落空，既没拿到澹台衍的兵权，还折损了身边的太监，怎么看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为何他反而如此平静？ 等等。 临元笙将目光放在躺在地上的李德贵身上。 难道...... 他就是故意让这个太监死的？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若皇帝真想杀太监，大可直接动手，何必设下毒酒局？ 除非这个太监的身份不简单。 不简单到皇帝无法明面上处置，却又迫切希望他消失。 临元笙的心脏猛地一跳。 普天之下，能让皇帝投鼠忌器的人不多。 手握兵权的澹台衍，原主嫡母沈元珠的弟弟——镇国侯沈玄…… 还有垂帘听政的太后！ 历史书上对外戚干政的记载可不少。 临元笙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太监，或许是太后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当帝王若沦为傀儡，整个王朝都将摇摇欲坠。 而自己作为穿越者，又该如何在这暗流汹涌的朝代中求生？ 临元笙不愿，也不敢再往下想去。 李德贵的尸体僵直在地，嘴角残留的白沫还在泛着诡异的青灰。 按照先前的约定，这无疑证明临元笙泼洒的那杯酒才是无毒的。 即便两杯酒都是有毒的，澹台渊也绝不能拆穿。 毕竟一旦承认酒中有毒，就等于坐实蓄意谋害摄政王的罪名，届时朝堂舆论、宗室诘问，足以让这位本就受太后掣肘的帝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澹台渊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既然已证无毒，摄政王便回府吧。” …… 回到府中后。 澹台衍转动轮椅逼近临元笙，突然低笑出声，声线裹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哑意。 “你在笑什么呀？”临元笙歪着蒙着红绸的脑袋，问他。 “本王在笑，”澹台衍屈指勾起他下颌，指腹擦过眼前人的耳尖，“你今日在宫中的那声夫君，倒是叫得缠绵悱恻。” 临元笙后知后觉地傻笑起来，睫毛在红绸下轻颤：“你要是觉得好听，那我便天天叫！” “那还是算了。”澹台衍松开手。 临元笙差点没当场翻个白眼。 若不是为了帮你这个榆木脑袋解围，谁愿意装疯卖傻喊你夫君？! 澹台衍突然倾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临元笙耳畔：“还有，你今日的应变倒是机敏，全然不像是一个傻子。” 临元笙面上依然挂着憨态可掬的笑：“我本来就不是傻子！” “也不像是一个瞎子。”澹台衍又道。 听到这话，临元笙蒙着红绸的双目下意识轻颤。 难道这摄政王察觉到了什么？ 怀疑自己在装瞎，在装傻充愣？ 不管了，先使用苦肉计试试。 “你……你是在夸我吗？”临元笙装作懵懂的样子。 “夸你”澹台衍不懂眼前这个傻子是哪里来的自信。 “从小到大，府里的下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臭瞎子，是傻子……”他故意咬到“傻子”二字，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就跟他们反驳说，我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读书写字，像正常人一样看这世界……”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耳朵里听见的，也还是那些骂声……” “可你却说我不像瞎子，不像傻子！之前府里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只有你……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正常人的！” 临元笙努力挤出泪，浸湿了眼前的红绸。 澹台衍突然沉默了。 一瞬间，他竟在这个看似痴傻的人身上，真切地尝到了同病相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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