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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伤心成这样?” “你跟哥哥说,哥哥替你做主。” 临元笙却只是把脸往他胸前蹭了蹭,湿热的呼吸透过衣襟渗进来,带着点哽咽的气音,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他不要我了……” “哥哥,摄政王不要我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晕湿了临清觉衣襟一大片,连带着那股子委屈都像是生了根,缠得人心里发紧。 临清觉喉结动了动,看着怀里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副模样脆弱得像株被风雨打蔫的玉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鲜活气。 他这才惊觉,原来在摄政王府的这些日子,自家弟弟竟是受了这么多委屈。 不然,向来无悲无喜、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傻子,怎么会哭得这样肝肠寸断,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临清觉抬手擦去他脸颊上的泪。 指腹蹭过那滚烫的皮肤,带着些微怜惜的暖意。 “摄政王不要你,是他瞎了眼。”临清觉安慰道,“我们元笙这么好,只有瞎子才会不要你呢!” “现在他不要你,哥哥要你啊。”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临元笙蒙着布条的眼睛,那里还在不住地往下掉泪,便又放轻了声音,带着点哄诱的意味:“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听到这话,临元笙愣住了。 回家? 回相府? 他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目前,似乎没有什么比相府是更好的去处了。 而且,相府还挺安全的。 澹台衍就算发现自己消失了,也应该不会找到那里。 就是不知道,相府里的人,接不接受自己。 而且,自己回了相府,相府的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会不会觉得他是被摄政王弃如敝履的累赘? 可眼下,除了相府,这京城还有哪处能容他躲一躲? 喉间哽着的哭腔还没消散,临元笙仰起的脸轻轻晃了晃,缓慢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临清觉见此,松了口气,道:“好,哥哥带你回家。” 临清觉是偷偷带临元笙回府的。 他特意绕了相府后巷的僻静角门。 一路绕过回廊假山,临清觉将临元笙带回自己的院落,推开木门时,特意回头叮嘱:“先在哥哥屋里歇着吧。” 临元笙“嗯”了一声。 而后,临清觉扶着他在榻边坐下,转身从囊中取出那包桂花糕,油纸被体温焐得温热,拆开时还带着甜香。 他捏起一块递到临元笙唇边,道:“你饿不饿?要不尝尝哥哥刚买的桂花糕,还软着呢。” 临元笙蒙着布条的脸微微侧着,鼻尖先嗅见那沁人心脾的甜,喉间不自觉地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临清觉便将糕点凑得更近些,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咬下去,碎屑沾在唇角,像只偷食的小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抬手替临元笙擦去嘴角的糕渣,心头忽然一颤。 他脑子里蓦地掠过一个念头,竟带着些隐秘的窃喜:摄政王不要临元笙,或许…… 也不全是坏事。 这样一来,这个小傻子,就还能像从前那样,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会是小傻子摔倒时第一个伸手的人,是他恐惧时守在床边的人,是他所有欢喜与委屈都只肯交付的人。 从今往后,在小傻子的世界里,他便是唯一的依靠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临清觉又在心里轻轻斥了自己一句,感觉自己实在是太自私了。 他又低头看着榻上小口吃着桂花糕的人,眼底却漫上化不开的温柔。 不管怎样,只要这小傻子能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见临元笙吃得专注,临清觉又拿起一块递过去,轻声道:“不够哥哥再去买,屋里还有你爱喝的蜜水,等会儿给你温上。在这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怕。” 临元笙含着糕点,含糊地“嗯”了一声,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 翌日巳时,衙门那边的事总算料理妥当。 南凛的“自尽”果然如预料般掀起波澜,暗处的眼线已传回些零碎消息,澹台衍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叩,眸色沉沉地思索着下一步布局。 忙完这一切。 心头那股因临元笙而起的戾气稍稍平复,却仍梗着一团火。 他气临元笙对他的欺骗。 稍稍平复了心绪后。 澹台衍转动轮椅,下意识地便往柴房去。 他想着,或许,自己应该再问问临元笙为什么要隐瞒其不瞎不傻的事实。 万一,临元笙的所作所为背后另有苦衷呢? 又或者,他装瞎装傻,其实是在暗中筹划着什么更大的密谋? 甚至,他会不会和小翠一样,也是个卧底? 只不过,他们效忠的并非同一人罢了。 毕竟,如今朝堂之上,忌惮自己权势的人不在少数,想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的,恐怕也不止一方势力。 这些念头如细针般扎进脑海,让原本认定的“欺骗”忽然蒙上了一层疑云。 这般想着,澹台衍推着轮椅,停在柴房门口。 澹台衍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钝响,划破周遭的静。 可入目的场景,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柴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凌乱的干草,墙角那扇朽坏的小窗洞开着,风灌进来,卷起几片枯草打着旋儿。 哪里还有临元笙的影子? 澹台衍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瞬间褪去,盯着那扇敞开的小窗,又扫过地上残留的几道浅痕。 这显然是临元笙从这里钻出去的痕迹。 临元笙竟然……逃了? 他竟然敢逃? 昨日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火堆,“轰”地一下炸开,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澹台衍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这个满口谎言的东西,骗了他还不够,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不行,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找回来,把他关的死死的,让他再也无法逃出这摄政王府! 不过……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盘旋,澹台衍指尖停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柴房那扇敞开的小窗上。 临元笙会逃去哪里? 这京城虽大,他一个没了依靠的人,能藏到何处去? 正思忖着,澹台衍突然又想起,自己之前给临元笙喂药的时候,他曾呢喃着说想回家。 所以如今,临元笙会不会……已经逃到相府去了 念及此处,澹台衍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自己当时只以为临元笙说想家的那番话是胡言乱语罢了。 但现在看来,他估计是急着去相府,找他日思夜想的兄长,行苟且之事吧 澹台衍望着那扇开着的小窗,眸色越来越阴翳。 “逃?” “临元笙,你以为逃得掉么?” “你就是逃到黄泉路尽头,本王也会亲自去接你。” “用铁链子,把你锁回来。”
第91章 鸠占鹊巢 临元笙是被刺目的,带着热气的阳光唤醒的。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眼上的布条换成了上好的薄薄的白丝绸,只觉窗外天光亮得有些晃眼。 恍惚间,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竟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许是先前被摄政王误会时积攒的焦虑与委屈太过沉重,此刻卸下防备,疲惫感便让他睡得格外沉。 不多时,临清觉端着个描金漆盘走了进来。 盘里的吃食冒着腾腾热气,混着各式香气钻进临元笙鼻腔。 这些吃食,都是他偷偷让后厨做的。 毕竟,他心中也有顾虑。 他怕府里的下人嘴杂,一旦瞧见临元笙出现在自己院里,难免会生出流言。 毕竟临元笙嫁入府中是京城里人人皆知的事,如今却这般狼狈地被自己带回,不知情的人定会揣测其中缘由: 是得罪了摄政王被赶出来? 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弃如敝履? 这些闲言碎语,若是被临元笙听到,不知又要难受多久。 他更怕的是府中长辈的态度。 当初临元笙被送进摄政王府,虽是形势所迫,府里却也有不少人觉得是“高攀”,如今他回来了,难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惹了祸事回来的累赘”。 他实在不敢赌,不敢让自家弟弟暴露在那些或探究、或轻视、或冷漠的目光里。 他只想让临元笙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身边,避开那些可能的非议与伤害。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要让他在这方寸院落里,能吃得安心、睡得踏实,不必再受半分委屈。 所以哪怕多费些心思,绕些弯路,也要把一切可能惊扰到临元笙的因素都挡在外面。 故而,他只能将临元笙小心翼翼的藏进自己的屋子里,更不允许下人进来。 收回思绪后,临清觉放轻脚步,将盘子搁在床头矮几上,道:“元笙,醒了?快尝尝这些,我让后厨特意做的。” 临元笙的目光透过白绸缎向盘子里望去。 里面的美食差点让他流口水。 那盘油光锃亮的是琥珀莲子,软糯香甜; 旁边一小碗乳白的是杏仁豆腐,冰凉爽滑,上面还撒了层细细的桂花碎; 还有一碟翡翠烧卖,皮薄如纸,隐约能透出里面鲜嫩的荠菜馅,蒸得鼓鼓囊囊,看着就惹人垂涎。 此外,还有一碗温热的鸡丝粥,米粒熬得软烂,飘着淡淡的鲜香。 “怕你刚起来没胃口,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 临清觉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鸡丝粥,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临元笙唇边。 “先喝点粥暖暖胃?” 临元笙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咸香,熨帖得很。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临清觉喂得极耐心,每一勺都不多,等他咽下去了才接着喂下一口。 喂了小半碗粥,临清觉又拿起一块琥珀莲子,那莲子炖得透亮,裹着浓稠的蜜糖,看着就甜。 他递到临元笙嘴边:“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的,后厨特意给你留的。” 话音刚落。 “以前最爱吃的”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临元笙心口,让他蓦地心头一颤。 心头那股甜意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取代。 密密麻麻地漫开来。 他须臾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临清觉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纵容,对自己的护短,全都是因为“临元笙”这个身份。 因为他是相府那个痴傻天真、不谙世事的庶子弟弟,是那个从小就跟在他身后、只会甜甜喊“哥哥”的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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