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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这番话能让澹台衍明白几分,可耳边传来的却是更冷的笑声:“忌惮你?临元笙,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澹台衍的目光落在他紧闭的眼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试探:“你说你不是刻意骗我?那你敢不敢睁开眼睛,看着本王的眼睛再说一遍?” 临元笙身子一僵。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澹台衍几乎要认定他又是在撒谎时,才听到他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 “我……我再也看不见了。” 澹台衍皱眉,正要斥责他又在找借口,却见临元笙缓缓抬起了眼。 看清那双眼睛后。 澹台衍浑身都僵硬了。
第108章 动了真情 那双眼睛。 不再是他记忆中清亮的模样。 而是空洞得可怕,眼白泛着淡淡的浊黄,瞳孔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雾,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连烛火的映照都无法在里面留下半分痕迹。 那是一双真正属于瞎子的眼睛。 没有半分作伪。 澹台衍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心脏突然抽痛。 怎么会…… 澹台衍问:“怎……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双空洞的眼睛上,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方才的猜忌与怒火,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碾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惶。 临元笙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那片死寂的灰白。 他平静道:“是……沈元珠干的。” “沈元珠?”澹台衍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拧得死紧。 那是临元笙的嫡母,临相府的主母。 “因为我是庶出。”临元笙低声道,“所以自小在相府,就碍了她的眼。” “她总说,庶子就该有庶子的本分,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顿,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咽了好几下才继续说:“我刚记事那会儿,她就天天给我灌药。说是补身体。” “可喝了没几个月,我就……就变得痴痴傻傻,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这十几年来,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傻子,瞎子。” “直到……直到嫁到摄政王府。” 提到摄政王府这四个字,他的声音里才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却又很快被苦涩淹没:“离开相府后,她再也没法给我灌药了。” “所以,我突然就清醒了,不傻了,眼睛也渐渐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子……” “可这份清醒,却成了新的枷锁。”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沈元珠在相府权势滔天,若是让她知道我好了,定会变本加厉地害我。我只能接着装,装得比从前更傻,更瞎,才能活下去。” “这便是我瞒着你的另一个理由。” “不是刻意欺骗,而是被恐惧逼出来的自保。” “而我这次逃去相府……”临元笙的声音陡然发颤,像是触及了伤口,“被她发现了,她见我眼睛竟能看见了,当天就……就撬开我的嘴,灌了新的药。” “然后,我就彻底瞎了。”他说着,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指尖冰凉,“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澹台衍怔怔地听着,心头突然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那些被他当作“欺骗”的伪装,原来全是这人在刀光剑影里求来的生路。 那个在他面前时而怯懦、时而狡黠的人,竟背负着这样的过往。 他信了。 信了那双眼睛里的死寂。 信了这番话里的字字泣血。 心口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他竟从未想过,眼前之人,活得竟然这样如履薄冰。 怪不得会突然寻死。 可转念一想,澹台衍又独自生气闷起来。 沈元珠这般害临元笙,他却…… 他却能和他的好兄长私通下去! 想到这里,心口那股酸胀陡然翻涌。 澹台衍只觉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死死抵着那处皮肉,试图借此压住那钻心的疼。 痛。 不是一般的痛。 是铺天盖地的痛。 怎么会这么痛!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正从心口最深处往外剐。 一寸寸。 一下下。 带着凌迟般的狠戾。 疼得他浑身发颤,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痛呼溢出唇角。 不能。 不能让临元笙听见。 不能让他担心。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更深的疼痛淹没。 澹台衍弯下腰,额角抵着冰凉的轮椅扶手,冷汗浸湿了鬓发,顺着下颌线滑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剧痛,像是要挣脱这具躯体,彻底碎裂才甘心。 “我……”澹台衍随意找了个离开的借口,“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 他不敢说太多话,怕临元笙从他颤抖的声线里窥见端倪。 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摸索着,胡乱转了方向,几乎是踉跄着“逃”了出去。 直到轮椅碾过回廊的石子路,离那间屋子远了些,澹台衍才敢大口喘息。 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回到自己的卧房后。 澹台衍终于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到最后,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混着冷汗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为什么……”他低哑地问自己。 为什么心莫名会这么痛? 明明前一刻还在为临元笙与兄长私通而怒火中烧,可此刻,那点怒火早被这撕心裂肺的疼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 胸口的疼痛渐渐减弱,却留下一片钝重的酸胀,像是压了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澹台衍静下心来,开始试图说服自己。 临元笙私通便私通吧。 他们不过是在靖帝逼迫下,硬凑在一起的名义夫妻,连夫妻之实都未有过,他又何必在意? 更何况,自己心里装着的是温莫离。 那个温润美丽,知书达礼的女子,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临元笙如何,与他何干? 他对临元笙的那些在意,那些看到他受委屈时的不忍,那些被欺骗时的愤怒……或许,都只是因为他是王府的人,是挂着他澹台衍名字的夫郎罢了。 他对临元笙,不过是家人般的情分。 仅此而已。 他这样想着,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心口,试图将那份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可转念一想到沈元珠,想到临元笙说的那些话:灌药、装傻、被撬开嘴灌新的药、彻底瞎了…… 那股酸胀又翻涌上来,夹杂着怒意。 沈元珠! 他攥紧了拳。 不管临元笙做过什么,沈元珠这般狠毒,害临元笙瞎了双眼,磋磨其十几年,这笔账,他必须替临元笙讨回来。 相府主母又如何? 敢动他摄政王府的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怒意升起,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似乎真的淡了些。 澹台衍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对,就是这样。 他和临元笙的关系,仅此而已。 他要做的,只是替其报仇,了却这段名义上的牵扯。 如此想着,心口那片钝痛,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 彼时。 尚书府中。 温莫离正端着药碗饮下,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她立马按住胸口,眼中掠过一丝惊悸与难以置信。 “竟是……情蛊的反噬。” 温莫离低低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更多的却是了然,“难道……摄政王他……” 话未说完,一个念头已清晰浮现在心头,让她脸色微变。 “他竟对除我之外的人,动了真情?” —— 小剧场: 寝屋中。 澹台衍挑起临元笙的下巴:“本王记得,你似乎有好久都没有喊本王夫君了。” 临元笙的脸“腾”地红透了。 自己之前喊澹台衍为夫君,是为了立住自己的痴傻人设。 现在,自己的痴傻人设被看破,自己就没有必要强忍着恶心去喊澹台衍为夫君了。 再说了,这个澹台衍,不是一直很讨厌自己喊他夫君吗! 这般想着,临元笙赌气道:“我才不喊。” “喊一声。”澹台衍将声音放得又低又柔,“算本王求你。” 临元笙翻了个白眼:“你求我,我也不喊。” “不喊?”澹台衍挑眉,“为何不喊” 临元笙看着他那张俊脸,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因为你还没有加作者大大主页的粉丝群!”
第109章 是你父亲的死期,还是澹台衍的死期 次日。 天刚蒙蒙亮,天边只露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慈安殿中。 南宫雪刚在佛前上完早香,紫檀木供桌上的线香还燃着袅袅青烟,她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休憩。 金丝楠木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温着的雨前龙井,水汽氤氲中,她修长的手指正慢悠悠转动着一串佛珠,眸眼半阖。 片刻后,她忽然停了动作,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些话。 身旁的侍卫连忙躬身领命:“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侍卫领着个身披黑色斗篷,戴着面纱的女子进来。 那个女子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纤细的脖颈,走动时面纱下隐约能看到紧抿的唇。 “太后,人带到了。”侍卫垂首禀报,大气不敢出。 南宫雪这才抬眼,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都退下吧。” 殿中的奴婢们听闻,都依次退了下去.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参见太后。”女子终于抬手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 柳叶眉微蹙,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偏生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只是此刻盛满了怯意。 正是温莫离。 南宫雪看着她病弱的模样,忽然勾了勾唇角:“哀家记得,当初是命你在摄政王身上下了情蛊吧?” 她顿了顿,指尖敲击着榻沿,“那蛊毒霸道,按理说,他对你的情,该重到能为你豁出性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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