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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毫无光泽的双眸含着湿润的眼泪,偶然一眨,泪便顺着眼睑滑落,坠落在地面,偏生青年仿若未觉,往前伸手,“万俟。” 万俟修放下东西,心尖颤颤,用力地抓住他。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
第138章 怎的哭了?这些眼泪怎止不住似的? 万俟修手忙脚乱地为青年擦眼泪,却不知怎的这泪越擦越多,泄如瀑布,这双近在咫尺的黑睫濡着湿润,伴着他拭过的粗粝指腹,眼皮轻轻颤动,天可怜见的。 万俟修手又僵住了。 他看着他含着泪的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觉着自己的反应是过于大了,终是只能弯了手指,局促地将手垂下。 “发生何事了?怎么……哭了?” 玉流光轻轻“啊”了一声。 他闭了眼睛,这一刻,那些脆弱那些可怜尽数像万俟修方才的错觉,青年的语气分明还是那样柔和从容,他用手背拭过自己眼尾的湿润,轻叹道:“……我也不知,若非你来了,我都没发现自己掉眼泪了。” 万俟修想到自己方才被他眼泪吓到的模样,心有戚戚焉,“眼疾畏光,我给你买了治眼疾的药,试试有没有用。”说罢弯腰迅速捡起包袱。 “所以这东西还是得戴,不然见了光对眼睛不好。”万俟修擦了擦手,摸着这块丝绸,“……我还是去洗洗吧,左右天黑了,明日就能干,我还给你买了新衣裳,我们先进屋。” 他随手将这重包袱往屋里一扔,便扔到了木桌上,随后扶着青年踏过门槛。 “怎好为我买这么多东西。”青年声音遥遥,低头,手在腰间碰了碰,“我这玉佩……” 他抚着玉佩上的凹凸痕迹,继续道:“还是赠予你吧,你将它拿去当了,应当能卖不少钱。” 万俟修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听到这话顿了顿,没作声。 三件衣服,凑齐红白黑三种。 他觉着澜影适合穿红衣。 肤白,红衣,想必更显风姿。 澜影适合这种招摇的颜色,若只是白衣,便显得他犹如天上月,遥不可及,距离太远,连幻想都是亵渎……万俟修摸了摸这红衣的布料,犹豫道:“镇上的成衣铺只有三家,布料定然是比不过你身上那件的,不知你是否穿得惯。” “我如今这样,如何都可以的。”玉流光将玉佩摘下来,朝着万俟修声源方向递去,“玉佩你便收了吧。” 万俟修一声没吭,接过他的玉佩到他身前,青年原闭着眼,微微讶异,感应到自己腰间的重量。 万俟修将玉佩系回了他的腰间。 “上回便说了,这玉佩说不定是什么信物,我不能收。” 万俟修回退一步,“我去烧水,这里有吃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可以都尝尝。” 握着他的手碰了碰吃食后,万俟修便去柴房了。 耽搁这么会儿,天彻底暗了下去。 月亮高挂,光影落在柴房门口,混着灶火发出的滋滋烧柴声。 烈夏正热闹,晚间虫鸣不断。 万俟修却静静坐在灶前,火光掠影,映出放空的双眼。 昨日今日这一切,盘桓在识海之中,他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哪怕对情之一字再不解,他也知晓,自己对澜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太不应该,太不应该,不过两日而已。 万俟修往灶里添柴,出神地想,澜影来历未知,何时恢复记忆也未知,什么时候离开,家中又是否有婚配……统统未知。 最重要的,澜影待他又是如何感受? 也未知。 万俟修抓着掌中的绸带,心知自己应当从此刻开始克制了,莫要多想,点到为止,对谁都好。 可他……能办到吗? 柴火炙热,水烹烹响。 万俟修回到木屋时,看见青年正捏着一块糕点一动不动,他赶紧上前,“怎了?是不合胃口么?” “不是。”青年转动角度面向万俟修,长发柔软地垂在肩颈前,显得雌雄莫辨。万俟修千想万想,这应当不是他的错觉,他觉着澜影面对自己时和平素是不太一样的。 “味道很好。”青年微微弯了下唇,将糕点递给万俟修,“只是想等你回来,让你也尝尝。” 万俟修又开始脸红了。 从脖颈开始,一路到头顶。 发热,发麻,心口颤动。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接过这糕点,又是如何塞入口中吃下的,总之食之无味,什么都没品尝出来,眼里只有眼前人,烛火烧烧,映得青年的眼睫都覆着热红。 究竟是火光,还是,他也脸红了? “万俟?” 万俟修拍了自己一巴掌。 回神了,清醒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怔愣地像是被吓着的澜影,学着他放轻声音,“对,好吃,这里还有很多,要不要……先去沐浴?水烧好了。” 玉流光点头,“也好,不过得麻烦你。” “不麻烦,怎会麻烦。”万俟修早往浴桶里倒好了水,温度适宜,他转身想叫澜影,却呆在原地。 青年正在脱衣。 柔软的白衣状似丝绸般顺滑而下,里头是一件素白的里衣,交领口肌肤雪白,锁骨精致。他勾着肩上的衣服,甫一松手,便彻底露出那一片的肌肤,在烛火下像上了一层上好的脂。 万俟修迅速转身。 他闭了闭眼,闭不过火烧一般的大脑,燥热的喉咙,分明方才便想好了要克制自己,点到为止,可这分明做不到,只要他们日日同居屋中一日,他对澜影的心思只会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无法掩饰。 “万俟?” 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青年疑惑问:“衣裳放哪?” 万俟修睁眼,视死如归地转身。 “我来。” 他抓过青年手中的衣裳,置放在一侧,随后牵住他的手。 浴桶分明就在眼前,万俟修却觉着这条路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了,他抓着他的手,掌心不住冒汗。 “哗啦!” 温水溢出浴桶,有的溅在万俟修脸上。 万俟修缓慢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 玉流光松开他的手,“幸好遇到了你,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了,这样下去,我欠你的会越来越多……” “那不若再多欠一些,欠得多了,也就不欠了。” 万俟修欺着青年眼盲看不见自己,近距离凝着他,也不知忽然从哪生出的冲动,脑里再没有所谓的点到为止。 “澜影,我不知你对我是何种感受。” “但我对你、对你……实在不像我自己。” 万俟修说:“不知你能否明白,我的意思是……” 心悦你,见到你实在欢喜。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万俟修动着唇,竟难以开口,他的冲动似乎到了尽头,凝望着青年垂眸的模样,再也不知要说什么。 青年静静聆听了会儿。 他未表达出任何倾向,只是将手从温热的浴水中探出,伸向万俟修。 万俟修心乱如麻,不明所以。 青年自顾自摸索,抚到万俟修的脸。 他叹了口气,柔软的指尖抚在万俟修眉上的刀疤处。 万俟修心忽然定了。 他觉着他现在实在温柔,于是凑近了些,好叫他摸个透。 “我也对万俟好奇,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玉流光沾着水的手指,一点一点从万俟修的眉眼,落到他的鼻头上,再往下就是唇,可他点到为止。 万俟修忽然口渴得紧。 他滚动喉结,“将来你眼疾好了,便能看到了。” 玉流光弯唇:“是哦,那我很期待那一天。” 万俟修红着脸直起身,声若蚊蝇地嗯了声,青年慢慢没入水中,发丝黏在脸上,原是艳色,这一刻又添了别样的色彩,衬得眉眼清丽纯洁。 万俟修稀里糊涂为他擦拭着身子,这手总想避着不该碰的地方,却如何也避不开,惹得最后他自己身上落了一身汗,反倒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了,而青年已然穿上他今日所买的红衣,果然如万俟修所想的那般,红衣白肤,身长玉立,眉目烈烈,艳丽风姿。 只是,这红衣的布料不算柔软,虽和万俟修的粗衣比起来算上好的了,可和青年自身所穿的柔软丝绸相比,便犹如河流净水与山野瀑布,天差地别。 青年摸索着捋开衣袖,碰了碰小臂上的肌肤,雪肤在烛火下一片光滑。 他没有说什么,但万俟修知道,还是布料过于粗硬了。 他不适应。 万俟修吐出一口热气,到柴房舀水。 他盯着热水,头一回生出后悔之心来。 这么些年,被乡村邻里嘲讽时未曾动摇,这一回,他却真切地后悔自己当年为何要一心空想所谓的修仙。 与其发梦,倒不如多挣些钱补贴家用,何止如今。 万俟修将木瓢放回原处,沐浴完回到房中,他睡在外侧,澜影睡在里侧。 吹熄了烛火,蝉鸣声格外鲜明。 一些细而小的聊声,随着夜渐深敛去。 鸡鸣响起。 天亮了。 这几日万俟修都在家中,他买了些医术回来看,想尽量弄明白澜影的眼疾有什么忌讳。 除了畏光,是否有禁食? 万俟修看来看去,仍然一知半解。 无可奈何,他打算再次去小镇,找那大夫多问些,不过在此之前,万俟修先是收到一封飞鸽来信。 宗门问他这几日为何无故消失? 正巧,万俟修也在想离宗的问题。 人人嘲讽这所谓的宗门,他又如何不知这宗门是骗子?这么些年什么也没学到,什么引气入体皆是空想,只是,心里总有些莫名的念头,执念,驱使着他走向修仙那条路。 如今遇着澜影,万俟修发觉自己这种执念小了许多。 他提笔回信,告知他们离宗一事。 飞鸽离去,万俟修拍拍手回到屋中,同青年说,自己要去小镇一趟。 玉流光动转头,眼前覆着绸带,点头,“好,早些回来。” 万俟修怕他摔着,叮嘱了好几句莫要随意走动,走时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万俟修才不舍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除夕快乐![红心][红心]
第139章 正值晌午时分,离万俟修离去已有两个时辰有余,玉流光一人在屋中无所事事,便摘了覆在眼前的绸带,攥在手心里。 他闭着双目,手在木桌上轻轻擦过,分不清天南地北,只摸索着于空洞的黑暗中往前,按住了那有了些年头的木门。 “吱呀。” 木门朝里拉开。 刺目的日光照拂而入,落在青年闭着的眉眼之上,他似是觉得不适般轻微颤动了下眼睫,抬起手挡住日光,微微斜倚在了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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