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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忍不住为沈还辩驳，“可奴才跟在沈还身边的这段时间，发现他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他在御前多有失礼之处不假，可他对陛下也算得上是倾囊相授，而且他与世家周旋，不断削弱世家势力，也算是无意帮了陛下一把。” “陛下能否看在这几分师生情谊上，留他一命？” 小皇帝负手而立，垂眸盯着他，喜怒难辨。 半晌语气不明地问：“你对他动了情？” 云景心骤然一紧，果断道：“没有。” “没有？”小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转头望向了窗外错落有致的梅枝，“那你可还记得对朕发过的誓么？” 云景垂下眼帘，跪的笔直，语气坚定道：“奴才一日都不敢忘。” 当初他娘病入膏肓，昏迷不醒，他跑着去找大夫，半道撞到了人，那人就说他是小偷，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他怕自己被打死，耽误了娘亲治病，就疯狂挣扎，从路边冲到路中央，结果差点冲撞了回家省亲的淑妃娘娘。 那些侍卫当即拔刀要砍，是淑妃娘娘瞧见拦了下来，还把他召到轿子前问话。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淑妃娘娘叹息一声，夸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仅没责怪他，还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去请大夫。 大夫是请了，银子也花了，可还是没把人救回来，不到一个月他娘就撒手人寰。 而他手里剩下的银子不够给她买一副好棺材，他那时候才七八岁，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只能当街卖身。 那一日正好是个雨天，街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跪在雨里，徒劳地用手给娘亲的尸体挡雨。 可能上天也看不过去了，他跪了一会儿，又遇到了淑妃娘娘。 原来淑妃娘娘的生母——宁国公府的老夫人，正好也在那一日没了。 皇帝特许她回家送最后一程。 淑妃在轿子上看他眼熟，近了一看，发现正是上次的孩子。 她让人停下，问清原委，不由得潸然泪下，给了他一百两，让侍卫带他去买一副好棺材，把人好好地葬了。 剩下的钱让他自己留着，找个师傅学点手艺好安身立命。 那时云景不懂，为什么淑妃娘娘不要他去做奴才。 后来听到淑妃被杀宁国公府被抄的消息，他才恍然大悟。 君心难测，前一天能把你捧上天，后一日就能打下地狱。 之后每年淑妃的忌日，他都去宁国公府后面那条巷子里给他们烧纸。 一直到他阴差阳错遇见乔装打扮被侍卫带出宫的十八皇子秦皓——也就是淑妃之子，当今陛下。 当时小小年纪的秦皓就已经十分聪慧，他弄清了来龙去脉，夸云景是个忠心的，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做自己的暗卫。 云景知道了他的身份，发誓自己会一辈子效忠他。 他不仅和小皇帝说，还去母亲坟前发誓，说找到了淑妃的后代，会一辈子忠于他，绝不背叛，以还淑妃娘娘两次赠银救命之恩。
第314章 摄政王他色令智昏45 小皇帝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沉声道：“那你当着朕的面，再发一次当年的誓言。” 云景从记忆中挣脱出来，仰头看着小皇帝。 楼外风吹梅枝，落雪簌簌。 有些雪沫顺着窗飘进来，落在云景的鼻梁，带来一丝凉意。 他举起手，字字清晰道：“我云景在此发誓，此生效忠陛下，永不背叛，百死不悔！” 他眼神坚定，像藏了一团火。 小皇帝与他对视片刻，眉头松开，语气也缓和了些。 他俯身握着云景的手臂把他扶起来，“云景，你在朕这儿，始终是不同的，所以朕愿意相信你，但你也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顿了顿，沉声说：“摄政王必须死，你明白么？” 云景心狠狠一颤，喉结滚动，口中漫开一片苦涩。 其实他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旁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威严大过天的一国之君？ 云景心念电转，再一次跪了下来。 小皇帝眉头又拧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云景恳切道：“奴才求陛下给沈还一个体面的死法，他不仅是摄政王，更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若随便处死，来日陛下怕是会失了民心。” 小皇帝瞪他一眼，怒而拂袖，“你还说你没动情？” 云景叩首道：“奴才只是不想陛下来日后悔。” 小皇帝沉默。 “求陛下成全——” 云景再叩首。 风越来越大，吹落雪和梅香，悄无声息落在了小皇帝的龙袍上。 思量再三，小皇帝终于松了口，“好，朕答应你，会给摄政王一个体面的死法。” “谢陛下！” 云景感激地抬头看他一眼。 小皇帝沉沉吐出口气，“朕不能离席太久，先回去了，你过一会儿再走，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是。” 云景垂首应下。 小皇帝转身便走。 他一级级下了台阶，空荡荡的小楼里传来沉闷的回音。 一声声钻入耳朵，敲在他心头。 他推开门，冷硬的风雪扑了他满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白梅那边。 皇帝是不能离席太久，可他现在不想做皇帝。 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走一走。 忽然，他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皇帝悚然一惊，立刻拔出匕首，掩在袖中，警惕地转过身。 却见一袭紫袍的沈还拨开梅枝，在他三步远处站定，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然冷峻，他甚至装都懒得再装一下，开门见山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小皇帝眯起眼，“太傅有什么话不能在席间说，怎的跑到这么——” 沈还倏地动了，小皇帝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就感觉眼前黑影一闪，耳畔寒风刮过，下一刻他就被人从身后掐住了脖子，手腕也在瞬间被擒住，“嗤”的一声，匕首落入了积雪里，只露出短短一截柄。 话音戛然而止。 沈还垂首轻笑，“现在能说了么？” 小皇帝：“……” …… 一刻钟后，沈还快步出了梅园，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提着灯走到回群芳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月光如水，积在地上。 风灯摇曳，照着水面，似涟漪阵阵。 沈还长身玉立，狐裘被风掀起一角，又极快落下。 他垂眸看着脚下，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又顿住了。 沈还唇角微勾。 下一瞬，脚步声再次响起，还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身后人跑起来了。 寂静深宫，他的每一步都像跑在沈还心头。 天上又飘起了雪，一片片落在他的发间、肩头。 他转过身，有一片正好落在他眼上，凉的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心上人已到了眼前。 云景怀里抱着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从大雪中跑来。 风拂花动，暗香幽幽。 他堪堪停下脚，漾开一抹笑，似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给你。” 刚跑了一段，他的气息还有些不稳，一张嘴呼出的白雾就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把红梅递给沈还，北风吹散雾气，露出他比星子还亮的双眼。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沈还眼中只能看见云景一人。 他双手接过梅枝，低声问：“为什么送我红梅？” 云景莞尔一笑，“就是觉得这红梅开得甚美，想让王爷也看看。” 沈还轻抚梅花花瓣，欣然道：“确实很美，长晔还是第一个送我红梅的人。” “那以后王爷看见红梅，就能想起我了。”云景笑意更浓，却冷得打了个哆嗦。 沈还把红梅放入他怀中，解开自己的狐裘就披在了他身上。 狐裘里面还带着他的味道和温度，就这么披上来，像被他圈在了怀中。 云景一愣，随即连连摇头就要把狐裘脱下来，“王爷不冷么？” 沈还按住他的手，不容拒绝地拿开，手指飞快地系上了带子。 “本王武功高强，本就不惧寒冬，倒是你，之前受了重伤，姜大夫说这半年都要格外注意。” 云景还要推辞，沈还说：“而且，我们马上就回去了，马车里不冷。” “回去？”云景一愣，“这么快？” 沈还顺势摸了下他的脸，果然一片冰凉，干脆用双手给他捂了一会儿。 “不想回去？”
第315章 摄政王他色令智昏46 云景诚实地摇摇头，“想。” “那就走。”沈还握住他的手。 云景想起什么，忙道：“等等王爷——我荷包掉了，让群芳殿门口的侍卫帮忙找来着，不知道他们找没找到，我想回去看看。” 两人就改道先回了群芳殿。 侍卫一见他回来，立刻把荷包给他。 云景道谢后接过，快步走到沈还身边，跟他一起离开。 他们并肩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四下一片寂静。 偌大的皇宫里好像空无一人。 深浓的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又被沈还手中的灯驱散。 不管其他地方如何，云景脚下始终明亮。 …… 沈还在宫中还吃了几筷子菜，云景一点没吃。 好在沈还走之前就交代过，厨房那边一直生着火，他们回来没多久，温酒热菜就一样样端上来了。 他们在偏厅用膳，厅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厅外廊下和树上都挂着造型别致的灯，散着暖色的光，映着雪花，有种别样温馨和唯美。 沈还举杯，眼里含着柔情和笑意，望着近在咫尺的云景说：“这一年我们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回首初见，却仍像在昨天。” 云景和他碰了下杯，好奇地问：“我其实一直不明白，王爷当初为什么要带我回府？” 沈还仰头一饮而尽，想了片刻，指腹落在他眼底说：“因为眼神。” “眼神？”云景轻轻眨了下眼，睫毛拂过他指尖。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在找的人。” 沈还语气轻松愉悦，眼神却十分坚定。 云景怔愣片刻，也把酒喝了，倾身靠在他肩头，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那些老茧。 “那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沈还还真不知道，打趣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在想这大奸臣长得还挺俊的？” 肩膀传来轻微的颤动，云景低低笑了起来，“是啊，我当时就在想，原来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摄政王这般俊美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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