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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还顶着云景的脸，扬眉一笑，说不出的别扭邪魅。 朱恒忙偏过头，“主子你怎么醒了？” “少废话，让开。” 好在他一张嘴还是沈还的声音。 朱恒稍稍安心了些。 他没多想，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沈还从他手里拿过马鞭，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用力一甩，“驾！” 拉车的骏马立刻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朱恒看着陌生的景色，迟疑着问：“主子，这不是出猎场的路吧？” “谁说我要走了？” 沈还瞥他一眼。 朱恒茫然：“啊？那我们去哪儿？” 沈还弯唇一笑，“去死。” 朱恒：“？？？” 去什么玩意？ 去死？！ 你去死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 “沈还”一步步走进了事先约定好的包围圈。 埋伏在暗处的暗卫眯起眼。 “怎么只有一个人？” 他身旁的人说：“反正我们的目标也只有沈还一个，其他人不重要。” “也是，能确定那就是沈还么？” “错不了，脸和衣服都对得上，还有那个荷包，我早上就见他戴着。” “他过来了！” 为首的暗卫俯身躲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紧紧盯着云景，看他一步步走入陷阱里，立刻吹了一声响哨！ 云景心头一凛，厉声喝道：“谁？” 自然是无人应答。 下一刻，他脚腕一紧，竟是不知何时被绳索套住了，此时握绳的人用力收紧，他被拉得一个趔趄。 他当机立断，拔出袖中匕首，单膝跪地一刀斩断绳子，这才止住了去势。 但紧接着三支羽箭就迎面射来。 云景当即倒下就地一滚。 箭镞没入树干，尾羽仍震颤不止。 “上！砍下沈还首级者重重有赏！” 一声令下，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手中刀剑寒芒湛湛，直奔云景而来。 云景翻身而已，冷眼觑着这些人。 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 余光一闪，云景敏锐地一个侧身，一把擒住来人的手腕，使了些巧劲，借力飞身而起，长腿直踹对方面门。 “早就听闻沈还武功高强，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云景没说话，只沉沉地哼了一声，那眉眼间的神色竟学了个七八分像。 他劈手夺下暗卫的刀，握在手中转了一圈，横在身前，厉声道：“谁派你们来的？” 暗卫们对视一眼，并不答话，提刀便砍。 云景仓促格挡，“当——” 刀刃碰撞间火星迸射，震得他虎口又麻又痛，差点没握住刀柄。 “自然是朕。” 小皇帝的声音自林中响起，刹那间击中了云景的心。 他倏然抬眸，就见小皇帝在几名黑衣人的簇拥下走近。 云景第一次觉得那明黄龙袍这般刺眼。 他模仿着沈还的语气，哂笑道：“原来如此，陛下学的好一手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小皇帝深深注视着他，视线从他腰间的荷包慢慢上移，掠过他的肩膀，最后凝在他的脸上。 “太傅过誉了，还是你教的好。” 云景冷哼一声，怒喝道：“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了前面几个暗卫的刀，快步向小皇帝冲来，眼神犀利又决绝，“想要我死，你拿命来换！” “陛下小心！护驾！” “杀了他！” 那几个黑衣暗卫立刻把小皇帝护在中间，锋利的刀刃对准了云景。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云景看着那些刀，缓缓松开了手。 就这样，一了百了吧。 他眼中闪过一抹释然。 然而就在他要撞上刀刃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颗石子，正好打在云景的膝弯上。 云景吃痛，腿倏地一软，当即跪了下去，堪堪避开。 刀刃擦着他的侧脸而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暗卫见状立刻便要刺下去，另一头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让在场的几人都变了脸色。 若云景此时留心观察，就会发现小皇帝表情有异，分明是早就知情，可他此时魂都被这一声“住手”喊飞了，根本无暇他顾。 明明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这一刻他也不知道哪儿生出的冲动，竟是就地滚了两圈，躲开了暗卫的刀刃。 他以刀撑地，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辆熟悉的红顶马车疾驰而来。 霎那间，他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暗卫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住了，纷纷看向小皇帝，有些拿不准主意。 小皇帝眉心紧蹙，抬起了手。 暗卫见状立刻退到他身边，持刀警惕地盯着快速逼近的马车。 “吁——” 马车骤然停下，一道白色身影如鹰一般飞起，眨眼的功夫便落在了云景身边。 云景抬眸看他，颤声质问：“为什么回来？” “因为你在这儿。” 沈还抬手要擦他脸上的血痕。 云景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一把推开了他，“走！现在还来得及。” 说完他转身握紧刀，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你们不是要杀我么？来啊！”
第321章 摄政王他色令智昏52 小皇帝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沈还脸上，眼里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云景，你当朕是傻子么？” 云景抿紧了唇，不应。 “朕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会背叛朕。” 小皇帝闭了闭眼，神情愤怒又落寞。 云景心中一痛，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陛下倒也不用演的这么情真意切，你派他来我身边之前，就没想过这种可能么？” 沈还说着，用力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强行撕扯让他的脸立刻泛起了红，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眉都不皱一下。 云景一惊，“不要——” 可已经晚了。 沈还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下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云景绝望地闭了闭眼，清澈的泪珠终于从眼尾滚落。 “王爷……” 他喉中苦涩，心如刀绞。 下一瞬，他眼尾忽然一热，有粗粝的指腹缓缓擦过。 长睫颤抖，他睁开眼，就见沈还站在自己身前，温柔地看着他，“哭什么，我早就想到了今天。” 云景愕然地看着他，怔怔不能言。 沈还手指缓缓下移，蹭去了他侧脸上的血渍，轻声问：“怕死么？” 云景摇摇头，又点点头，含泪的眼格外清澈剔透，“和你一起，不怕。” “好。” 沈还握住他的手，转头看向小皇帝，“今日这一场戏唱完，陛下也算是出师了。” 小皇帝掩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深深地注视着他，“沈还，朕似乎从未看透过你。” “你大权独揽，搅弄风云，究竟所图为何？” 沈还坦然道：“之前是为报我镇北王府灭门之仇，后来，是为肃清朝野乱象，为你荡平前路。” 小皇帝双眉紧皱，“既如此，你为何不能向朕俯首，做一介纯臣？” “纯臣？” 沈还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回荡在山林旷野，又随风吹入人心。 “纯臣连活着都难，又如何与世家抗衡？” “那你也可以和朕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 沈还一句反问，把小皇帝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他早该知道的。 沈还从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 不对，也还是有例外的。 他目光微动，落在了云景身上。 明明云景一切都替沈还算计好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回来寻他。 他都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聪明还是傻。 “如今世家被拔除大半，难成气候，陛下羽翼渐丰，也到了我功成身退的时候。” 沈还目光灼灼，半点不见惧色。 他没穿外袍，只穿了一身雪白中衣。 却像滚滚红尘中忽然落下的一片雪。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云景收紧手指，看向小皇帝，“陛下，奴才身为暗卫却背叛了主子，罪该万死，无意辩解，只求陛下准奴才随王爷同死，葬在一处。” 小皇帝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你可想好了？云景，看在你当初年年祭拜朕母妃的份上，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杀了他，之前种种，一笔勾销，朕绝不再追究。” 云景笑着摇摇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说：“人固有一死，死得其所，胜过偷生。” “好，好，好！” 小皇帝让他们气笑了，一连说了三个好，抬起手来，立刻有暗卫送上一个小瓷瓶。 小皇帝握在掌中，目光逐渐冷了下来，“你们一个是朕的暗卫，一个是朕的老师，念在过往情分上，朕给你们个痛快。” 说着他就把瓷瓶扔向沈还。 沈还抬手稳稳接住。 “这里面有两颗毒药，吃下去后很快就会发作，不会让你们太痛苦，死后，朕会昭告天下，你们是为救朕而牺牲，不会牵连王府的其他人，好歹全了你们的体面。” 小皇帝说完，冲他一抬手，漠然道：“请。” “谢陛下。” 沈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打开瓷瓶，果然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 他分给云景一颗，自己拿了一颗，笑着说：“不曾同年同日同月生，幸好同年同月同日死，黄泉路咱们一起走，来世投胎再做夫妻。” “好。” 云景拿过药丸，定定地看着沈还，不曾有片刻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沈还亦然。 药丸入口即化，味道竟然还有点甜。 可很快这份甜就变成了剧痛。 云景眼前一黑，直直往沈还怀里倒。 沈还立刻伸手抱住他，自己也脱力地跌坐在地。 缓过最初那阵晕眩的感觉，云景靠在沈还怀中，抬起手颤抖着揭下面具，露出清俊的真容。 又抚上了沈还的脸。 沈还握着他的手，目光缱绻如有万语千言。 “过年的时候，我许了三个愿望……” 云景眼神涣散，声音已然模糊，却仍注视着他吃力地说：“今生怕是实现不了了，下辈子……你要记得……” 沈还眼眶也湿润起来，他亲了下云景的指尖，“好，你说。” 云景艰难吞咽，缓慢而清晰地说：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此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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