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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在野闭了闭眼，没说话，只抬起剑对准了裴谨行的心口。 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出人意料地平静。 他闭上眼，脑中尽是这些年陶在野教他练剑的情景，最后定格在了他印象最深的一幕—— 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一柄快赶上他长的剑坐在柳树下，看着男人迎风舞剑，眼中满是艳羡和敬佩。 一招结束，男人回头看他，笑着问：“谨行觉得如何？” 小小的裴谨行声音青涩稚嫩却响亮，“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1），师父的剑是全宗门最厉害的！等徒儿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师父一样厉害的人。” 男人笑容温和，鼓励道：“好啊，师父等着那一天。” 为了这句话，裴谨行拼了命的修炼，满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到头来却等到了他的死期。 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一生活着原来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裴谨行眼尾滑过两行清泪，颤声问：“师父，你可有过一刻，真的把我当成徒弟？” 陶在野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裴谨行释然一笑，张开双臂，“杀了我。” “你还在等什么？”巫平澜在后催促。 陶在野咬咬牙，用力向前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裴谨行身后蓦地爆发出一阵耀目金光。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 裴谨行愕然睁眼，耳畔有风掠过，长发起落间他看到一抹白影骤然闪过，紧接着他就被人推开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嗤——” 利刃刺入沈还的后心再穿透而出。 他是神魂，没有血流出来。 可还是很痛，痛得沈还两眼一黑。 陶在野茫然无措，下意识拔出剑，“沈还？！” 沈还闷哼一声，头都没回冲他比了个中指。 陶在野不明所以。 裴谨行率先反应过来，在沈还倒下的时候快步上前接住了他，“你……你……为什么？” 沈还虚弱一笑，抬手用拇指指腹抹去了他眼尾的泪痕，迎着他悲痛的视线，轻声说：“师兄，别哭，他不配。” 他勾住裴谨行的脖子，让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唇，眷恋地摩挲着他的侧脸，“有人爱你，也有人在等你，回去吧。” 刹那间如醍醐灌顶，裴谨行猛地清醒过来。 他缓缓扫过周围的一切，最后看向怀里逐渐变得透明的沈还，喉结滚动，艰涩道：“你疯了么？你怎么敢进我的心魔幻境？” “我怕你找不到路，所以来亲自带你回家。” 沈还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声音已轻不可闻，“幸好，我没来迟。” 裴谨行潸然泪下。 ——题外话—— （1）引自唐贯休《献钱尚父》 这一章写的时候因为情绪连贯，不好断章，一口气写了三千字，所以这一章长一点，下一章短一点。
第142章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劲14 “砰——” 一声巨响，心魔幻境如骤然破裂的镜子，瞬间化成了千万片。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红衣踏着满地碎片从黑暗中走来，看了眼他怀里的沈还，骂了句：“不知死活的傻子。” 裴谨行抬眸看了他一眼。 红衣不耐烦道：“这么点破事还能困住你，真是越活越回去。” 说完他俯下身，气势汹汹要去拉沈还，可手真要碰到他的时候又蜷缩了下，随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抱起沈还的一瞬间，沈还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识海中。 “沈还——”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对视一眼，白衣裴谨行冷声道：“我去处理心魔，沈还——”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道：“先交给你。” “什么叫先交给我？”红衣冷哼一声，“早就该交给我了，你跟个木头似的，冷冰冰的，什么都不懂。” 裴谨行：“……” 他疲惫地摆摆手，懒得和他斗嘴，转身走入无尽的黑暗。 红衣立刻原地打坐，闭上了眼。 …… “噗——” 同一时间沈还和裴谨行同时睁开了眼。 裴谨行面色惨白如霜，沈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越过裴谨行的身体对着床下吐出了一口血。 吐完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下去，身子一软就要摔下去，裴谨行手一拦，把人按在了自己身上。 沈还伏在他肩头不住喘息，哑声笑道：“师兄难得对我这么温柔，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裴谨行被他气笑了，幽幽道：“你现在死我身上，我还可以对你更好。” 沈还吃力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好？” 裴谨行唇角微勾，带了几分邪气，轻声细语道：“等你死了，我为你披麻戴孝，守节三年，如何？” 古有丈夫死了，妻子守孝三年的说法。 裴谨行这话的意思…… 沈还眼里迸发出期待的光，喃喃问：“师兄是要给我个名分？” “嗯，好歹是个男人，亲都亲了，我当然得对你负责。” 裴谨行挑起他的下巴，形状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自上而下投来，带着几分戏谑，“届时碑上就刻‘裴谨行爱妻之墓’如何？” 沈还：“？？？” 他虚弱一笑，躲开他的手，“别闹。” 【宿主你还有闲心笑呢，你差点腿一蹬眼一闭就没了。】 111没好气地说：【刚才你身体一阵抽搐，神魂动荡不休，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没听过那句话么？】沈还闭目平息。 111：【什么？】 沈还：【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祸害，轻易死不了。】 111：【……】 111：【对了，我刚才看你眉心忽然亮了一下，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沈还：【啊，我不知道啊，大师兄带我出来的。】 说着他还在裴谨行身上蹭了蹭，春心荡漾地说：【我大师兄真厉害！】 111成功被恶心到了，送他一个中指，【你现在是铁了心吃软饭么？】 沈还：【不然呢？硬饭哪有软饭香？】 111：【滚吧，我就多余问。】 眼见它被转移了注意力，沈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胸膛上忽然一沉，裴谨行低下头，就见刚才还插科打诨的人这会儿已闭上了眼，眉心紧蹙，似是十分痛苦。 他凝视良久，缓缓伸出手抚平了他的眉心，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睡吧。”
第143章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劲15 沈还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期间浑浑噩噩做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头疼欲裂。 111幽幽道：【这是你神魂受损的后遗症，让你逞能，后悔么？】 【不后悔，追老婆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111都懒得骂他恋爱脑了，直接原地下线。 沈还闭眼静静躺了会儿，等那阵眩晕和刺痛过去后，才睁开眼，准备起身。 结果这一动……他发现自己一动不能动。 沈还：“？？？” 他竭力低头往下看，就见自己身上缠着一道道绿藤，绿藤上还开着漂亮的白色和粉色小花，怪清新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师兄？” 床帐垂落，天光朦胧，他什么都看不到。 屋内落针可闻，裴谨行似乎不在。 人不在却把他绑起来，是怕他跑了？ 沈还挑了下眉，想着裴谨行昨晚差点走火入魔，今天应该不会离开登云峰，便扯着嗓子又唤了声：“师兄——大师兄——” 他一边喊一边挣扎，可这藤蔓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他一动，它就缠得更紧。 “师唔——” 可能是嫌他吵，一条绿藤忽然冒出头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声音。 沈还：“？！！” 他错愕地瞪大了眼，下一刻床帐就被人从外掀开。 一身红衣的裴谨行慵懒地靠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不叫了？” 随着他的动作床帐飘起又落下，带起一阵微风，夹杂着潮湿的花香直往沈还鼻子里钻。 沈还点墨似的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裴谨行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一滚。 他似乎才沐浴过，发梢还带着湿气，里面没穿中衣，只随意披了件红色外袍。 衣襟大敞，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消失在深处。 沈还视线顿了下，又缓缓上移。 水墨勾勒般的眉越发清晰，双眸清湛有神，唇瓣嫣红润泽。 裴谨行微微俯身与他对视，轻声问：“好看么？” 沈还想说“好看”，可他开不了口。 裴谨行弯唇，“啊，忘了你说不出话。”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眼含戏谑，分明是故意的。 沈还无奈，往他这边挪了挪，“唔——” “想让我给你解开？” 沈还点头。 “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裴谨行垂眸捏起他的下巴，笑意微敛，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我的小师弟恨我恨得要命，怎么可能说喜欢我？更别说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去识海救我。” “沈还，或者说，你的真名是什么？” 沈还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把这些东西撤了。 堵着他的嘴让他怎么说 裴谨行眉尾微扬，指尖一勾，沈还终于能说话了。 那绿藤却转而缠在了他脖子上…… 恍惚之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股花香更浓了，几乎要把他吞没。 111忙道：【不是错觉啊，这花香有催眠麻痹效果，你清醒一点！！！】 沈还蓦地睁开眼，正对上裴谨行深不可测的视线。 他急促喘息，稍稍缓解了眩晕之感，哑声问：“师兄，我好歹算你的恩人，你就这么对我？太没良心了。” 裴谨行意外地眨眨眼，“反应倒是快，比之前那傻子聪明多了，说吧，你到底是谁？敢撒谎——” 脖子上的绿藤威胁似的缓缓收紧，沈还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 他不怒反笑，“师兄，你知道这样会让我更……么？” 裴谨行也不恼，松开他的下巴，审视地盯着他，“让我想想，你既然能夺舍，年纪应该不小了，该不会和陶在野一般大吧？” 说着他自己都顿了下，似乎被恶心到了。 沈还：“……” 他面无表情地说：“放心，我比你小，我和原身同龄。” 111：【呵呵，你好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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