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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行了个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凌清玄独自站在空旷的场中,晨风吹过,竟觉得比寒潭深处更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指尖冰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以及被狠狠擦过时那一下细微的战栗。 那两个字,低哑,执拗,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宣告,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好感度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升了三点。不是因为温和,不是因为赠予,甚至不是因为指导。而是因为……占有?因为那一声针对旁人的“滚”,和那不容置疑的抢夺? 凌清玄揉着发痛的额角,只觉得这刷好感度的路数比他写过最刁钻的代码还要诡异难测。 【发布日常任务:监督反派墨天渊药浴。地点:清玄峰偏殿浴房。时限:一个时辰内。任务奖励:好感度实时结算。失败惩罚:灵力滞涩十二时辰。】 凌清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和混乱。药浴……原主记忆里,这又是另一项折磨人的惯例。美其名曰淬炼筋骨,用的却是药性极其霸烈的方子,浸泡过程痛苦不堪,原主往往还会在一旁冷言冷语,甚至故意催动药力,看少年在桶中痛苦挣扎。 他抬步走向偏殿,脚步沉重。 偏殿浴房比寒潭洞窟好些,至少有了人气。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里面盛着深褐色的药液,热气蒸腾,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药味,隐约还透着一股辛辣感。 墨天渊已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门口,正沉默地脱下那件灰扑扑的、被汗水和潭水浸透的弟子服。瘦削的脊背完全暴露出来,线条青涩,却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是练功留下的青紫,有些是利器划过的浅淡白痕,还有几道……像是鞭伤,狰狞地盘踞在肩胛骨下方。 凌清玄的脚步顿在门口,呼吸微微一滞。 墨天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脱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脊背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如同被惊扰的幼兽,随即又更快地将衣服褪下,扔在一旁,整个人沉默地浸入药浴之中,只留下一个黑发的后脑勺对着门口,肩膀以下全部没入滚烫的药液里。 他进去得极快,仿佛慢一秒就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 凌清玄走到浴桶边。 浓烈的药味几乎有些呛人。他看到浸在药液中的少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脖颈和后耳迅速泛出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汇聚成股,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q 他在忍耐极大的痛苦。药力正在冲刷他的经脉,那种感觉,凌清玄从原主记忆里得知,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体内乱窜。 依照原主的习惯,此刻应该冷嘲热讽,或者用灵力催逼,让这痛苦加倍。 凌清玄沉默地站着。 他看到墨天渊垂在桶边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节根根凸起,白得吓人,因为用力过度而在轻微发抖。他在等待预期的折磨降临。 桶中药液的水面波动着,映出少年咬紧牙关、下颌绷直的倒影,扭曲而模糊。 凌清玄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旁边小几上。那里放着一套干净的弟子服,叠得整齐,还有一条干净的布巾。 他什么也没说。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浓苦的药味中缓慢流淌。 只有少年极力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和药液因为细微颤抖而荡出的水声。 凌清玄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看着墨天渊潮红的脖颈,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汗珠,看着那绷紧到极致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脊背线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默的后背所传递出的、全然的戒备和等待痛苦的紧绷。 一刻钟,两刻钟…… 预期的斥责和折磨迟迟未来。 墨天渊身体的颤抖似乎减弱了一些,不是痛苦减轻了,而是一种极度的困惑开始蔓延,抵消了部分对痛苦的专注。他那死死攥着的拳头,无意识地松开了一丝缝隙。 【好感度波动:-95→-94】 凌清玄眸光微动。 就这样?只是沉默地陪着? 他试探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小几上那条干净的布巾。 在他手指触碰到布巾的瞬间,桶中的墨天渊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倏地回头! 那双因为痛苦和高温而染上些许生理性水汽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尖,死死盯住凌清玄拿着布巾的手,里面充满了惊疑、警惕,还有一丝几乎被痛苦磨灭了的凶狠。 仿佛凌清玄拿起的不是布巾,而是一柄烙铁。 凌清玄的手顿在半空。 药气氤氲中,少年的眼神混乱而尖锐,像是在拼命辨认着什么。 凌清玄稳住呼吸,面无表情地将布巾搭在了桶沿上,离墨天渊的手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他收回手,再次沉默地站定。 仿佛他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东西。 墨天渊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从布巾,慢慢移回他的脸上。那眼中的凶狠和警惕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迷茫。他看了凌清玄很久,像是要从他脸上那副冷硬的面具下,挖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极其缓慢地转回头,重新将后脑勺对着凌清玄。只是这一次,他那紧绷到僵硬的肩背线条,似乎微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丝缝隙。 他依旧在忍受剧烈的痛苦,汗珠依旧不断滚落,但那种全神贯注等待折磨的极致紧绷感,消散了。 【好感度波动:-94→-93】 凌清玄垂下眼睫。 一个时辰终于熬到了头。 药液的颜色变浅了些,温度也降了下去。 墨天渊从桶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他背对着凌清玄,伸手抓向桶沿上的布巾,动作有些急,带着一种想要尽快结束离开的仓促。 然而他或许是在药液中浸泡太久,手脚发软乏力,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手指一滑,竟没能抓住那布巾。 布巾飘落下去,一半搭在桶沿,一半垂落,蹭过了他湿漉漉的小腿。 几乎是同时,放在桶边小几上的那柄铁剑,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动,“哐当”一声脆响,掉在了地上。 声音在寂静的浴房里格外刺耳。 墨天渊的身体瞬间僵住,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湿漉漉的黑发贴着他潮红未退的脸颊,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上。 凌清玄清楚地看到,那截暴露在他视线下的、清瘦脊背上的肌肉,再一次死死绷紧,甚至比刚才忍受药力时绷得更紧,充满了灾难来临前的绝望感。 仿佛掉下去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他岌岌可危的性命。 他在等待雷霆降临。原主绝不会放过这种“毛手毛脚”、“惊扰师尊”的错处。 凌清玄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柄普通的铁剑,又落在那少年僵硬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脊背上。 他走上前去。 脚步声很轻,却让那绷紧的脊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凌清玄弯下腰,伸出手,却不是拾起那柄剑,而是掠过了剑柄,轻轻捏起了那条垂落沾湿的布巾。 他将布巾拿起来,递到墨天渊僵持的手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擦干,回去歇息。” 然后,他直起身,不再看那柄地上的剑,也不再看僵立的少年,转身朝门外走去。 衣袂拂过门槛,细微的声响过后,浴房内只剩下滴水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走到殿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日常任务:监督药浴完成。奖励结算: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3。】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凌清玄没有回头。 他听见身后浴房内,传来一声极轻微、极缓慢的、像是终于敢吸进去的气音。 紧接着,是铁剑被拾起的细微摩擦声。
第5章 疲谋挫赠,惊怯而返 殿外的阳光有些晃眼,将青石板照得一片白亮。 凌清玄站在偏殿门口的廊下,听着身后浴房里传来那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吸气声,以及铁剑被拾起的细微摩擦。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记忆里原主居住的主殿走去。 步伐看似平稳,广袖下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方才浴房里那死寂的紧绷感,墨天渊骤然回头时那双染着痛苦与凶狠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僵硬到近乎绝望的背影……一幕幕在他脑中反复闪现。 这点微不足道的进度,是用走在刀尖上的心惊胆战换来的。他根本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哪一句会触怒那条看似蛰伏、实则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小狼崽。 主殿比偏殿更为空旷冷清,白玉铺地,云床孤寂,除了必要的摆设,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符合原主那冷硬不近人情的做派。 凌清玄走到云床边,试图坐下调息,理一理混乱的思绪。只觉得一股深切的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穿越至今不过大半日,却比他连续加班一周还要耗神。 殿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传来,是负责杂役的弟子开始一天的洒扫。隔着窗棂,能看到远处演武场上已有其他弟子在练剑,衣袂翻飞,剑光烁烁,一派蓬勃朝气。 唯有他这主殿,冷清得像一座孤坟。 凌清玄靠在冰冷的玉柱上,望着窗外那片喧闹,目光却没什么焦点。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更多,需要知道除了墨天渊,他周围还有哪些人,哪些事。 原主的记忆庞杂而冷漠,大多是关于修炼和如何折磨他那孽徒的,对外界人际反倒模糊。 他沉吟片刻,走到殿门边,目光落在外面一个正低头擦拭栏杆的外门弟子身上,似乎是早上那个林晚的同伴。 “你,”凌清玄开口,声音依照原主的习惯,压得低沉冷淡,“过来。” 那弟子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中活计,小跑过来,躬身行礼:“仙尊有何吩咐?” “近日宗内可有事务?”凌清玄目光扫过远处练剑的弟子,状似随意地问道。 弟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仙尊会问这个,忙恭敬回答:“回禀仙尊,并无特别大事。只是三日后,外门弟子小比将在演武堂举行,执事长老请您届时前往观礼。” 外门小比?凌清玄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原主似乎从未参加过这等琐碎事宜。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还有呢?” 弟子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斟酌道:“还有……掌门前几日派人送来一份关于灵矿分配的文书,放在您书案上了。另外,碧霞峰的云芷长老昨日来访,见您在闭关,便留下了两瓶新炼的凝碧丹,说是答谢您上月赠予的冰魄草。” 云芷长老?凌清玄脑中浮现出一个温婉女子的模糊影像,似乎是宗内少数对原主还算客气的人之一。原主对她似乎也并无恶感,偶尔会有丹药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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