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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玄涣散的精神勉强凝聚起一丝。是了,前几日似乎有弟子提过。原主从不参与这等琐事,往往直接挥手打发。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进来。” 一名年轻弟子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枚青色玉简,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玉简放在书案上,便立刻垂首退后,大气不敢出。 “知道了。”凌清玄挥挥手,目光落在玉简上,并未多看那弟子一眼。 弟子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死寂。 凌清玄的视线却无法从那份玉简上移开。 外门小比……墨天渊作为他名下的亲传弟子,按规矩,必须到场,甚至可能需要下场示范或指点。 又要见面了。 在刚刚经历了药浴那般几乎撕破脸的脆弱与哀求之后。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几乎能想象出明日演武场上,那双眼睛会如何看他——是重新筑起冰封的警惕,还是残留着空洞的绝望?无论哪一种,都让他呼吸发紧。 一个念头疯狂滋生。借口闭关,或者干脆无视。原主经常这么做。 【警告:检测到宿主规避关键剧情节点“外门小比”意愿强烈。此行为将导致剧情偏离度增加,反派成长轨迹缺失重要刺激,极大可能引发不可控恶果。强烈建议宿主按时出席。】 系统的警告声及时响起,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凌清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认命。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玉简。 指尖触及温润玉石,神识沉入其中。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赛程安排、弟子名单、比武规则、注意事项……繁杂琐碎。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翻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些陌生的外门弟子名字间搜寻,仿佛在寻找一个不会出现的名字。 他的神识定格在名单末尾,裁判与督导那一栏。 清玄仙尊(负责最终裁定及亲传弟子示范)。 亲传弟子示范。 凌清玄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墨天渊不仅要到场,很可能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人动手。 以他此刻的身体状态……那处旧伤,那刚刚被触及的痛楚…… 玉简从他手中滑落,轻轻磕在书案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如同潮水,灭顶而来。 这一夜,主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凌清玄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枚关于基础剑诀和疗伤药理的白玉简。他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能缓解左肩旧伤、又不会引起剧烈反应的方法,哪怕只是最微末的提示。 神识刺痛一阵阵袭来,灵力运转晦涩艰难。他看得头晕眼花,那些曾经觉得玄妙无比的符文口诀,此刻却如同天书,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绝望的疏离。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丹药知识,对他这个外来者而言,太过深奥庞杂。临时抱佛脚,徒劳无功。 窗外天光渐亮。 凌清玄终于放弃,疲惫地靠进椅背,眼底血丝遍布。 他什么也没找到。 唯一清晰的认知是,那旧伤绝非寻常,牵扯甚深,绝非他现在这点微末本事和尴尬身份能够触碰。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落冰冷的光斑。 时辰快到了。 凌清玄站起身,换上一身崭新的玄色暗纹道袍,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他用冷水泼了脸,试图洗去满脸的倦怠,镜子里的人面色依旧苍白,唯有眼神,被迫重新凝结起一层薄冰。 他拿起那枚流程玉简,推开了主殿大门。 演武堂比讲法堂更为喧闹。 偌大的广场四周已围满了青衣的外门弟子,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中央垒起了数座比武高台,符文闪烁。几位执事长老已然就座,见到凌清玄到来,纷纷起身示意。 凌清玄面无表情,径直走向最高处的主位坐下,目光冷淡地扫过下方。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弟子都慌忙低下头,场内喧哗声瞬间低落下去,变得鸦雀无声。 他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 他独自一人站在最边缘一根石柱的阴影里,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弟子服,低着头,黑发遮面,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凌清玄的心口无端地紧了一下。 小比按部就班地进行。弟子们捉对比试,剑光闪烁,呼喝声此起彼伏。水平自然参差不齐,偶有亮眼表现,引来阵阵低呼。 凌清玄高坐台上,看似专注,实则心神不属。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根石柱下的阴影。 墨天渊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仿佛场中的热闹、比试的精彩,都与他毫无关系。 一名身材高壮、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年连胜三场,意气风发地收剑而立,目光扫过台下,忽然朗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敬重,却掩不住底下的挑衅: “弟子赵莽,久闻墨师兄深得仙尊真传,剑术超群!恳请墨师兄不吝赐教,指点一二,让我等外门弟子也开开眼界!” 全场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石柱下的阴影。 高台上的几位执事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未出声阻止。宗门之内,弟子间相互切磋请教乃是常事,更何况是亲传师兄指点外门师弟。 凌清玄的指尖在宽袖下蓦地收拢。 他看向墨天渊。 那阴影中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黑发缝隙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台上请战的赵莽,又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过高坐主位的凌清玄。 凌清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墨天渊的嘴唇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那片阴影里,迈出了一步。 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僵硬。 他一步步走到空着的比武台上,站定。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单薄的肩头,竟显出几分透明的脆弱感。 “请。”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哑干涩,没有任何波澜。 赵莽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大喝一声,挥剑便攻!他剑势刚猛,灵力澎湃,显然是想在仙尊和众人面前好好表现,甚至压下这位据说并不得宠的亲传师兄。 墨天渊抬手格挡。 铁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 凌清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墨天渊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左肩的动作都有着极其细微却绝不正常的凝滞!虽然他用更快的反应和更精妙的剑招勉强弥补了过去,甚至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游刃有余地压制着赵莽—— 但凌清玄看得清清楚楚! 那旧伤严重影响了他的发力!他是在硬撑! 台下的弟子们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墨师兄剑法精妙,应对从容,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唯有高台之上的凌清玄,背脊绷得笔直,宽袖下的手心里沁出冷汗。他看着墨天渊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看着他那份近乎麻木的、透支般的“从容”,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能再继续了! 就在赵莽一招力劈华山被墨天渊侧身卸力引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凌清玄猛地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骤然响彻全场: “可以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赵莽的剑僵在半空,愕然抬头。 墨天渊格挡的姿势也顿住,微微喘息着,黑沉沉的眼看向高台,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凌清玄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赵莽,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最终的裁定:“莽撞有余,灵动不足。下去吧。” 赵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违逆,悻悻收剑行礼:“谢仙尊指点!”说完,快步下了台。 凌清玄的视线转而落在墨天渊身上。 那少年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站在台中央,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唇线透出一丝僵硬的弧度。阳光将他周身照得透亮,那份强撑的从容散去后,只剩下一触即碎的脆弱和孤绝。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仙尊对亲传弟子的“点评”。 凌清玄看着他,看着他那细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那强自压抑着喘息的单薄胸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在那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却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回去歇着。” 没有挑剔,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只有这干巴巴的、近乎敷衍的两个字。 然后,便是让他离开。 墨天渊握着剑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极慢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凌清玄。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空茫茫的,映着天光,却什么也照不进去。他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又像是透过这两个字,看到了什么极其陌生、极其难以理解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着凌清玄,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颔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 他收剑入鞘,转身,一步步走下比武台。背影在喧嚣再起的演武场上,瘦削得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灰色影子。 【好感度波动:-89→-88】 凌清玄高坐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边缘,重新没入那根石柱的阴影里。 宽袖之下,指尖冰凉。
第11章 心魔骤起,裂痕初显 小比结束后的几日,清玄峰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墨天渊不再于夜间去后山疯狂练剑,也不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他按时完成凌清玄布置的所有修炼任务,沉默、顺从,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死寂的、逆来顺受的影子。药浴也照常进行,只是凌清玄再不敢尝试触碰那处旧伤,只远远站着,墨天渊也再无那次剧烈的反应,沉默地忍受着。 但凌清玄心中的不安却像藤蔓般疯长。他总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以前更加专注,更加……粘稠。不再是单纯的恨意或警惕,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在寂静冰层下疯狂滋长着什么的窥探。好几次,他结束调息猛地睁眼,或于殿中踱步骤然回头,却只看到墨天渊迅速垂下的眼帘和毫无波动的侧脸,仿佛那令人脊背发麻的注视只是他的错觉。 【好感度:-89】数值如同焊死,纹丝不动,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投下石子也听不见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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