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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们静默一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跪地磕头,“拜见东家,东家一切安好。” 王瑛呼吸一滞,连忙伸手去扶人,“快起来,您老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跪拜我呢,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李婆子拉着王瑛的手道:“要不是东家给了我们粮种,只怕现在早就饿死了,您就是活菩萨转世,不跪您跪谁?” “是啊!我们求神拜佛也救不了我们的命,但是东家却救了我们,自然是比神佛还要厉害!” “可不行这么说啊。”王瑛吓得赶紧双手合十对老天拜一拜。 站在后面的陈喜挤进来,脸上满是笑纹道:“前几日二顺回来说您们都回来,家里就一直盼着,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还请东家过去休息。” “走吧。” 陈伯赶着车朝陈喜家走去,王瑛和陈青岩被一群人围着跟在后面。 期间王瑛询问了一下今年的粟收成如何,有没有什么病害。 陈喜如实道:“收成比往年都好,平均一亩地产粟两石,就算过去的下田也有一石七八斗!” “那就好,春麦种下了吗?” “种下了,是我们拿粟去白石镇换的,他们缺粟种我们缺麦种,各家都拿出几斗换了麦种。” “那就好,我还带了一袋子过去培育的抗旱良种,现在种来不及了,等过阵子天暖和一些找空地播种下去,等秋天收了麦子给大伙分,替换一下明年产粮就高了。” “哎!”陈喜激动的连连点头。 进了院子,李氏她们也相继下了马车,方菱还是第一次来老家庄子,不禁有些好奇。 李氏帮忙介绍了一下,陈喜又给方凌跪拜。 “使不得,老人家莫要行此大礼。” 进了屋子看见陈喜的娘子杨氏拘谨的站在一旁,新屋子不算太宽敞,但是盘了南北两铺大炕,烧热了屋里暖的穿不住厚衣服。 王瑛一进屋舒服的呼了口气,“还是这火炕舒坦啊。” 陈喜道:“可不是,大伙都是按您教的办法盘的炕,住起来可比床舒坦多了!” 最主要的是临时打床太麻烦,全村会木匠的就那么三两个人,要是排着队打床,怕是明年春天也住不上。 但是这炕就不一样了,都是用泥胚子和石头砌的,盖房的时候一道砌好了,烧一把火就能睡觉,冬天都省下生炉子火盆了。 “快上炕上坐着,暖和。” 大伙脱了鞋子坐在炕上,陈大顺搬来一个小炕桌,他媳妇端来烧开的热水和刷洗干净的碗。 农家没有茶叶,只有一碗糖水,大伙捧着碗喝完全身都暖和过来了。 喝完便聊起家常来,陈青岩询问道:“水患结束后,有官府过来人送赈灾粮吗?” 陈喜道:“来了,都快十一月份才来的,一家给了五斗粮,三十文钱。说句不中听的,要是指着这五斗粮,大伙早就饿死了,那三十文钱连个茅厕都盖不上!” 陈青岩皱起眉头,之前老师曾说过朝廷分发下来的赈灾粮饷充足,老家绝对不会有事。 没想经层层盘剥,到百姓手中竟只剩几斗米,这如何能活命? 《孟子》有言:‘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而今官吏却只顾中饱私囊,使灾民饿殍遍野,岂非率兽食人之政? 昔年汉文帝时,天下大旱,文帝减膳撤乐,亲往民间赈济,故能成文景之治;唐太宗贞观年间,遇灾必遣御史巡察,凡克扣赈粮者立斩不赦,故能致斗米三钱之盛世。 而今官吏敷衍了事,徒具文书,虚受君恩,实剥民脂,使百姓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怨声载道,岂能长久? 这件事一定要写封信给老师送去! 聊完这些王瑛询问起其他庄子上的情况。 陈喜道:“咱们附近的郑庄您还记得吧?” 王瑛点头,“在山上的时候试图抢咱们山洞那些人?” “没错,他们也都活下来了,大水退去后回到庄子上继续生活。不过我听说了一件事……”陈喜有些神秘的压低声音:“咱们庄上被撵走的那个宋大明,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吗?但是下山的时候却没人再见过他。” 大家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青芸道:“他莫不是被郑庄子的人害了?” “哪是被害了,是被吃了……” “呕……”陈青芸忍不住恶心的干呕起来,李氏连忙帮她拍后背,递过水道:“喝口水压一压。” 这种事王瑛并不意外,人在饿极了的情况下其实跟野兽无异,历史上多的是大荒之年易子而食的惨剧。 休息了一会儿,大伙便上山去祭拜的先祖,陈伯拎着铁锹将坟填了填,坟包都快被雨水冲平了。 点燃香烛,陈青岩和陈青松、陈青淮三人跪成一排磕头,告知先祖他们县试已经通过了,保佑他们能顺顺利利通过府试。 等他们上完香,其他人再跪拜着磕头,元宝也撅着小屁股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前阵子过完元宝过了生辰,按毛岁算的话已经三岁了。 民间讲究就给小孩过寿,一是怕孩子压不住早早夭折,二来百姓手里也没那么多银钱铺张。 王瑛入乡随俗也没给儿子办生日酒,只给元宝煮了几个鸡蛋,晚上多炖了条他爱吃的鱼。 孩子大一点就懂事一点,他见大人们都沉着脸便不敢胡乱跑闹,乖乖的跟在王瑛身边看着大人烧纸钱。 李氏拿了一捆纸钱走到相公的坟头便烧起来,“贤哥,好久没过来看你了,不知你有没有想我。 你这个人真是无情,自打走后一次都不来梦里看我,都不知道我多想你。” 站在旁边的青芸红了眼眶,扭过头把脸埋在嫂子的肩膀上,王瑛拍拍她的后背知道这丫头是想念父亲了。 “如今咱们家的几个孩子都有了出息,我们马上就要去府城了,这一去怕是不能再经常来看你了。 家中一切安好,你勿要想念,等儿子高中时,我们再回来给你送信。” 絮絮叨叨烧完纸钱,李氏扶着膝盖缓缓起来,虽然脸上不见泪痕,但王瑛知道那些难过都藏在她心底。 亲人过世从来都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 从山上回来已经到了晌午,陈喜的娘子把家里的鸡杀了,炖了一锅菜。 王瑛见状道:“你们日子本就艰难,就这么两只鸡还宰一只。” 杨氏擦着手道:“家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招待大家的吃食,这鸡还算肥,东家莫要嫌弃才好。” “怎会嫌弃呢,把虎子和二丫都叫来一起吃。” “哎。” 一年多不见,虎子长高了大半头,二丫也出落成大姑娘的模样。 陈青芸还记得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俩孩子还因吃不到肉哭闹呢,一晃都过去四年了。 摆了两张桌子,妇人和孩子们坐在炕上吃,男人们则围坐在地桌上。 席间王瑛提了一下镇上的铺子,“那铺子闲着也是闲着,大顺若是有空过去拾掇出来,你们做个小生意。” 陈大顺一听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他媳妇开口应承道:“行!东家您放心吧,我们明日就去镇上收拾!” 王瑛对这个有点泼辣的小妇人挺有好感的,“那就交给你们了,刚好在镇上没住的地方,老宅这边也缺个看家的,你们收拾出两间屋子且住着,顺便帮我们看看家。” 这回不光大顺激动,陈喜也连忙放下筷子道:“东家放心,我肯定让大顺帮您把家看好喽!” 陈青岩道:“还没谢过您帮忙把房子修补好呢,我们回去的时候还以为家里早就破烂的不成样子了。” “嗨,我不过动了动嘴皮子,都是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帮的忙,不能算在我头上。” “一样的,都要谢。” 王瑛道:“咱们别谢来谢去的了,一会菜都谢凉了。” 大伙哈哈大笑,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原本打算当晚就回镇上,但是陈喜说后天是个好日子,要给二顺的婚事办了。 女方就本村人,都知根知底,原本前两年就商量好的,但二顺去年跟着陈青岩出了远门,婚事便耽搁下来了。 刚巧他这次回来有空,陈喜便想着赶紧把二儿子的婚事办完,成了亲后小两口都跟着去府城,他们也就不担心了。 这可是件喜事,大伙自然愿意留在庄子上住几日。
第125章 成亲是人一生最大的事之一,自然不能马虎了。 陈喜手里攒了点银钱,早先二顺出去之前,东家就给了十两银子,后来二顺回来又拿了十多两银子,这些钱都是他得的赏。 二顺吃住都在主人家,自己平日也节俭,只有这次回来花了一贯钱在县城买了两匹花布,其余的钱都拿回来给了父亲。 加上东家一家也来了,陈喜便决定酒席不能凑合了,让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出去打听打听,哪里有卖成猪的。 因为水灾的缘故陈家庄没猪了,当初赶上山的几头猪也都被大家伙吃完了,毕竟人都没东西吃,哪来的食物喂猪。 前几日打听出来了,离着庄子四十多里的柏树镇有卖猪的,就是价格比较贵,过去二十多文一斤的猪肉,现在涨到了四十多文,就算买毛猪也得三十文。 陈喜跟老伴一商量,咬了咬牙,决定买头肥的回来做席面,总不好儿子成亲连道荤菜都没有。 次日一早猪就赶过来了,一百七十多斤的毛猪花了五贯,价格可是不便宜! 除了猪肉还买了六十多个鸡子,三文钱一个花了不到两吊钱。 早春没有什么能吃的菜,王瑛也不好从试验田里拿菜出来,最后只将就着炖得白菜、萝卜和各种干菜。 成亲这日一早,大伙便早早起来了。 村里的妇人们都过来帮忙收拾东西,汉子则围在一起杀猪。 元宝跟着木头跑去看,听见猪的嚎叫声就吓得够呛,木头怕把他吓坏了,连忙背起来进了屋。 陈青岩充当了账房先生,负责写礼单,见儿子进来了,从桌上摸了几个糖块塞给他们。 “拿去悄悄吃,别让你阿父看见。” 王瑛管得严,一向不许元宝吃糖,怕蛀了牙齿。 这一幕刚巧被王瑛撞上,他站在门口咳了一声,吓得两个孩子撒腿就跑。 等元宝离开后才进屋瞪了陈青岩一眼,“你就惯着他罢,惯子如杀子。” 陈青岩失笑道:“不过是块糖,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倒是会做好人,儿子现在跟你比我都亲近。” 陈青岩赶忙起身请罪,“都是我的错,阿瑛莫要生气,你是他阿父,谁都顶替不了的。” 王瑛哼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锭子,“写礼单上,既赶上了也不能白来一趟,旁的东西不好拿出来,随点银子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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