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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然,”沈原殷吩咐道,“叫竹木他们走一趟永南,暗查这段时间永南发生的事情,再查一下京城最近有没有与永南的信件来往,要快。” 简然点头,快步走出去。 沈原殷捏着手上的奏折,这一世,不能再让农民起义像上辈子一样了。 他的手逐渐用力。 “沈大人!” 崔肆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原殷抬头望去。 只见崔肆归微微抬头向他示意,道:“沈大人,该喝药了。” “好好劈你的柴,别多管闲事。” 崔肆归有些吊儿郎当地道:“沈大人喝药是我的错,怎么就是闲事了,您喝完了药我就继续劈柴,绝不偷懒。” 沈原殷没再看他,但仍然能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紧盯着他。 两人僵持了小会儿。 他松开手上奏折,拿起手边的药碗。 苦味顺着喉管浸入全身。 他不喜欢苦味,但现在满脑子都是永南镇的事情,只是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哪个初入官场的人曾经没有抱有过雄心壮志,上一世的他也不例外。 他自小因为一场疫病失去双亲,跟随村民到处流浪,村民意外去世后,只剩下年幼的他独自一人。 后来机缘巧合被那时的丞相捡到,带回了京城养着。 前丞相无妻无子,把沈原殷看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发现沈原殷在政治上的天赋,于是把一身本领尽数教之。 沈原殷也没有辜负前丞相厚望,十七岁那年高中状元,从此正式踏入仕途。 他曾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见过耋耄老人艰难求生,想过以自身才华使天下安乐。 奈何碰上了和锦帝最昏庸的时候。 前丞相养大了他,而前丞相是和锦帝的太子少傅,总是对和锦帝有一丝期望,但也知道和锦帝扶不上墙,于是在临终前嘱咐沈原殷,一定要护着和锦帝,一定要稳住朝廷。 沈原殷冷笑一声。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 他放下喝完的碗,一颗糖掉落在了他桌上。 “扔的真准。” 崔肆归双手支在窗檐上,笑着道:“沈大人不喜欢苦,吃颗糖吧。” 沈原殷看着他,有些恍然。 上辈子的时候,沈原殷身体也常年不好需要吃药调理,他怕苦,但是崔肆归为了他身体不允许他停药,于是每每吃药后,崔肆归总会备许多糖果或是糕点。 他不否认上一辈子他的确动过心,他也能感觉到崔肆归一开始也不是玩玩。 他们的的确确是两情相悦,可终究人心善变,最后成了那样的结局。 四日后。 “在和云常国数年战争中,不久前狄将军和其女带领一众将士们英勇杀敌,打得敌军落花流水,狄将军已经启程回京城复命,不日就要到京城了。” 大萧的朝会不同寻常,皇帝本人在上面坐着不发一言,甚至昏昏欲睡,而底下臣子早已司空见惯,只向丞相沈原殷报备着。 “陛下要在宫内建造一个戏园子,沈大人您看?” “今年正旦的诸事该着手准备了,陛下想要围炉煮茶,但寒风凛冽不见停,可能会出差错。” “……” 沈原殷本就头疼,听着周围嘈杂声越发心烦。 他看向高位,有福点了点头。 于是他右手往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沈原殷道:“诸位,今年寒冬,京城气候不宜居住,宁盛行宫的气候舒适,不如择日去行宫避寒?” 有福小声提醒和锦帝已经说到行宫的事情了,于是和锦帝睁开眼睛,向下看去。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明白这是陛下的要求。 大皇子率先道:“确该如此,京城天冷,恐会伤了父皇龙体,前去宁盛行宫是个好主意,儿臣赞同。” 众人纷纷应和。 和锦帝开口道:“既然如此,这次行程简单点吧,后日出发,大皇子留在京城监国。” “是。” 散朝后,太仆寺卿匆匆走到沈原殷面前,苦着个脸道:“沈大人,两日时间哪够啊。” “陛下的要求,没办法。” 太仆寺卿急道:“至少也得四日才行。” 沈原殷道:“陛下说了一切从简,此次行程是让陛下开心,终点是行宫,人员分两批过去就行。” 太仆寺卿一拍手:“对啊。” 沈原殷坐上马车,简然立即将手炉递过去。 待马车上路一会儿后,简然压低声音道:“大人,查到了。” “十天前,曾有一封来自永南镇的信件,走的梅阁的线路,送往城郊的一处庄子。” “那处庄子,是大皇子侧妃娘家的。” “但并没有从京城出去的信件。” 梅阁是沈原殷手下的机构,藏于市井为沈原殷办事。 在京城也是一个消息暗网,买主出钱,梅阁办事,不会消息走漏。 但沈原殷就是梅阁的主人,大皇子用了梅阁,就相当于在沈原殷这里明牌了。 沈原殷摸着腰间的玉佩,道:“应该是换了私人的方式送信,竹木他们进展如何了?” 简然道:“快要到永南了。” 沈原殷喃喃道:“大皇子,永南镇……” 上辈子大皇子被揭发养私兵而死,但养私兵的地方跟永南完全是两个方向。 所以,上辈子还有没查到的信息。 沈原殷往后靠着,微闭着眼睛,道:“崔肆归呢?” 简然道:“还在府上劈柴。”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想要评论[求你了]
第3章 “快快快,四皇子那儿的柴要劈完了,把新的补充过去。” 林管家四处张望着,指着一边道:“那块地方的雪铲了,堆着难看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林管家像是听见了自家丞相的声音,扭过头一看果真是。 林管家小跑上前,岔开了简然的话,道:“大人,那四皇子这段时间日日劈柴,我看他手掌都快磨出泡了,还继续啊?” “我又没说过让他天天劈柴。” 沈原殷接过简然递过来的信纸。 简然小声道:“今早上刚到的收到的情报,关于您让我查的榕江口的事情。” 林管家唉声叹气,试探着说:“那让四皇子停了?四皇子身边那个太监今日上了府来,看着表情不爽,再不受宠也是个皇子……” 沈原殷浏览着信件内容,没说话。 简然使了几个眼神,林管家闭了嘴,忙找借口走了。 榕江口,正是上辈子大皇子养私兵的地方,离京城不远,其地多为山林,周边有数个村子遮掩。 简然道:“我们的人没有进到内围,村子里的人有普通村民,也有伪装成村民的,都很警惕,提出想要进林子都没成功。” 沈原殷道:“想办法进去,大皇子那边还有信件与这两个地方来往的话,如果走的是梅阁的路,就把信件拦截,摘抄一份下来。” 简然点头应是。 踏入院内,就看见林管家刚刚嘱咐送过来的一批木柴正整齐地摞在墙角,而一旁的少年仍然勤勤恳恳埋头劈柴。 沈原殷站在看了原地一会儿,神色有些不虞,随即将信纸拍在简然手上,向崔肆归走去。 木柴随着斧头砍下的声音分裂,落在地上。 “这些木头劈得不均匀,有的大有的小,”沈原殷面无表情道,“你就是这么敷衍了事的?” 崔肆归停住动作,转头看向了沈原殷。 有时候心情不爽并不需要具体的表现,人真正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是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的。 比如此时,崔肆归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沈原殷心情不佳。 崔肆归从包里掏出了一颗糖,是这几日他每次喝药的时候给他的那种糖。 崔肆归舔了下虎牙,张开手将糖呈在沈原殷的面前。 他笑着道:“沈大人,吃个糖吧,别生气了。” 这几日的糖沈原殷都没有吃,被他扔在了一边放着。 沈原殷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而崔肆归也不动,手就一直停在空中。 沈原殷的视线顺着崔肆归的眼睛往下移动,看向了那只手。 手掌红肿,还有一些木头渣子粘在上面。 想起林管家刚刚说的话,沈原殷刚张嘴想说些什么,突然胸前一阵剧痛,喉咙泛上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黑,只觉得有液体从嘴里喷溅出来,随即便往前栽去,失去了意识。 —— “丞相身子本就自幼留下过病根,近几年操劳过度,又没有好好调理,前段时日又掉下了冰池里,吹风受寒,这才晕了过去。” 听闻丞相晕倒,张太医匆忙赶了过来,诊断过程中,简然和崔肆归死盯着他,吓得他手都有点发抖。 “丞相大人这是老毛病了,要想要根治,药不能断是基础,还得慢慢补,京城冬天天冷,也不适合大人养病。” “这段时日,丞相心情不好?”张太医道,“心情不好也会影响身体健康,也要注意一下。” 张太医收拾着东西道:“还是之前的配方,只多加了一味药材,每日两幅药,先这样吃着,到春日再复查,切记不能像之前那样把药倒了,也不要昼夜颠倒,少操心劳累。” 简然连连点头:“好知道了,我会盯着大人的。” 崔肆归突然发问道:“他幼时有病?身体不好?” 张太医摸不清楚四皇子和丞相府的关系,便默不作声,盖上药箱起身告辞。 简然看了眼在床榻前的崔肆归,他的手紧紧抓着床沿,青筋暴起,袖口干涸的血迹刺眼。 简然没有多说什么,出门去盯着膳房熬药了。 崔肆归没有等到有人回答他。 他抬起头,眼底泛红。 他不知道沈原殷身体不好,即使丞相府往年冬日会从宫中请太医,但他也只以为是冬日寻常风寒。 若他知道,他定然不会让那日的沈原殷掉入池中。 他以为沈大人无坚不摧,无所不能,但却忘了沈原殷也是个人。 沈原殷不过是凡人之躯,怎么会不生病。 大萧国事大半都在沈原殷头上,他不能对外人展现出脆弱,所以身体孱弱之事才不为外人知道。 方才见到沈原殷突然口吐鲜血,血液溅在他的手臂袖口上,随即整个人向前倒去,他突然接住了失去意识的人,双眼被鲜红的血液侵占了视线,大脑也无法思考。 只听见简然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把怀中人抱进内室时,他才发现,沈原殷极为消瘦,腰比看着还要细,冬日衣裳厚却也依然能感受到明显的骨头。 他望着手上的血迹,只觉得刺眼极了,于是脱掉了外衫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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