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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收紧的头发才在刹那断开。 危机并未解除,源源不断的头发还是从玻璃衣柜里涌出来, 似一条黑色的瀑布。 生长,蜿蜒,不断压缩房间里的空间。 宁亦被陈樾带着逃离, 一转眼就来到了走廊上。 贴在墙面上的瓷砖倒映着陈樾极速奔跑的身影,突兀的上课铃声响起,在空荡的校园里回荡,面前的景象都随着声音发生了一定的扭曲,只是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 陈樾的呼吸很平稳, 宁亦感受的到。 他睁着眼注视着人流畅的下颚线,眼中的渴望愈发的明显。 现在的它应该讨厌这个人,只是宁亦还是移不开眼, 他的皮看起来真的好好啊,看起来就很健康。 宁亦张开嘴, 低下头, 目光里的手指节骨分明,抿了抿唇,宁亦咬住了那节指骨, 很用力。 血顺着它的嘴角流出来,将艳色唇染的更为的红。 电梯门大敞着,冷白的光明晃晃的照亮着漆黑的走廊。 模糊不清的铁皮上,一道白色身影印在上面。 只是瞥了一眼,陈樾就转去了楼梯间,向下跑。 极快的速度,如同一道残影,耳边除却了呼呼的风声,隐隐约约的还有嘈杂的,凌乱的脚步。 陈樾扭过头,楼梯间已经被挤了开来,哐当的一声,头发涌下来,从一节节台阶上滑落,如无数条细小扭动的蛇。 明明一直在跑,可却一直没有尽头。 宁亦:“你要死掉了。” 如今活在世界上的,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说他要死了。这算一个,陈樾把宁亦踹进了口袋里,冲锋衣的口袋不算浅,陈樾还是叮嘱了几句:“抓紧了,不然你丢在了地上,我可不会救你。” 宁亦的眼前陷入了黑暗,陈樾的动作幅度很大,它待在口袋里并不安稳,时不时的磕在陈樾的身上。 它纠正着陈樾口中的话:“我不会死掉,它不会杀我。” “等你被杀死的时候就晚了。” 陈樾的双手被解放,他的速度更快了,手直接撑着栏杆,向下面的那一层越下,一只脚落地,轻巧的如同一只猫。 “可我已经被你杀了一次。” 陈樾脚下一歪,差一点就摔下去,那一节楼梯处,一只惨白的手在陈樾眼皮子底下慢吞吞的伸了回去。 宁亦有着自己的想法。 它说:“付溪说我和它们是一样的存在,我是帮助它们来杀死你们的。而且就算被它杀掉的话,也没有什么区别。” “付溪是谁?” 从楼梯下越到下一阶台阶,力气消耗的极大,陈樾却还是游刃有余。 楼梯底部是终点,但稀薄的光下,陈樾自始至终都没有靠近,他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在某一个不该存在空间里停滞住。 付溪是谁? 是一具死去的躯体。 宁亦被白沢送给付溪的时候,他的精神就不太好,整晚整晚缩在角落里。 它不想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臂,付溪就察觉到了,男生的面露惊恐,却不敢靠近它。 只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你也是来杀我的吗?别杀我,又不是我的错啊!你要找你找他们啊,又不是我,我能怎么救你。”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宁亦不懂付溪为什么这么说话,但被人发现了,它也不装了,坦然的坐着看他。 宁亦自认为当时的并不算丑,相反的,它还算是漂亮的。 他不该害怕它的。 付溪大多时候精神很差,不吃饭也不睡觉,等到终于绷不住的时候,才窜起来在房间里摔着摔那,等到脱了里力,就一屁股坐在满地狼藉里放声大哭,呜咽中,他絮絮叨叨,一遍遍重复着不是他错。 付溪也有精神好的时候,宁亦只见过一次,那唯一的一次付溪和它说了话。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你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吧,来催我早点死的吗?” “不是。”宁亦反驳,毕竟当时主人给它的任务不是这样。 付溪没有听,坚定的认为:“你就是和他们一样的,你和他们的眼神一样。” 他开始发病,又开始抓自己的头发,大哭:“你就是和他们一样。” “我那么害怕,你还看着我。” “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来杀我的。” “骗子,你们去死啊!” …… 大喊大叫了好一会,付溪才好,擦了擦眼泪,恢复了正常。而后从衣橱里找出来了衣服,去了浴室,在快要合上的时候,宁亦在付溪的口中听到了一句再见。 男生笑了一下,多日来的阴霾情绪在那一刻蜕变,生机勃勃。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他死了。 付溪死掉了。 “你见过他。”宁亦回复着陈樾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倒在我身边的那个就是付溪。” “你杀的?” “不是。”它为什么要杀死付溪,“他是自己做了好多好多梦,他觉得有人要杀他,嗯,他自己在浴室里放满了水,然后睡着了,水好红好红就离开了。” 头发快贴近脖子,缠上脚踝,稍不留神脚底一滑就会掉下去,陈樾碰了碰口袋,逃跑的速度更快了,“那很乖了。” 细细的头发在碰到陈樾的后背,透过布料之间的缝隙进去,在人未察觉时,刺入了皮肤间。 楼梯里开着的玻璃窗,一道白色身影急速的掉落,沉闷的从高空坠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 陈樾回望过去时,察觉到了,在跑不到尽头的楼梯与敞开的窗户间,他做出了选择。 撞碎玻璃的那一秒,碎裂的玻璃擦过脸颊,陈樾的余光瞥到了地面上,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任何的东西。 那从高空坠落的东西在哪里? 陈樾住在七楼,在楼梯间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可撞碎玻璃来到楼外,他能清楚的感知到,他还停留在七楼的高度。 仰头向上,从高空有什么物体在缓缓的贴近他。 那是一张血肉的模糊脸。 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飘荡在它身后,无视重力飞舞的张牙舞爪的头发。 只是一瞬,陈樾就将手伸到了口袋里。 被捏住身体的宁亦:“……” 这个动作让宁亦回想到了陈樾拆解它身体的画面,它也不挣扎。 从空中掉落在地的速度很快,宁亦几秒之后才发觉陈樾慢慢的松开了对它的桎梏,且坠地的震动让它后知后觉的明白,它自己又经历了一层高空坠落。 陈樾没了动静。 他的手掌虚虚的张开,宁亦趁着这个间隙,从他的口袋爬了出去。 胡乱着摸着自己的身体,没碰没磕。 宁亦那一挂在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更加真心。 血,很多的血。 地面上的血迹让宁亦有了片刻的怔愣,它闻到了与昨天相差无几的铁锈气味,很腥。 太过矮小的它无法看到陈樾的脸颊,它只能慢慢拽着衣服一点点从陈樾的胳膊处登陆,最终小心翼翼的到达了陈樾的胸膛。 但它还是看不见他的脸。 “陈樾。” “……” 呼啸的风声里,以为等不到回应的宁亦听到了呛在水里的嗯。 脚下的起伏微不可察,宁亦又爬下去。 它其实是有一点洁癖的,陈樾的头下有着一滩血迹,如果过去的话,它的脚下应该会染上一点点。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宁亦想。 它还是没有靠近,它有它的坚持,它说:“陈樾,你好像要死了。” 肋骨位移,扎破了内脏,不太疼。 陈樾能感觉到四肢都不能动了,他的头下似乎是凹陷了一块,耳膜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他要死了,听到小人偶的话,他歪过了头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血从他的口鼻中流出。 俊逸的脸颊并没有锋利的轮廓,过于的柔软,只是在如此场面的渲染下,笑容阴郁,似终年见不到光只能躲在潮湿云雾里的鬼影。 宁亦仔仔细细端详着陈樾的脸,下坠的冲击力并没有让他的脸颊有一点的损伤,依旧完美无瑕。 自认为和陈樾说了几句话,有了一定交情的宁亦因为渴求向他走近了几步。 温热包裹住了脚,从脚底一点点渗透进缝隙里,木棕色的肤色染上血红。 “你能不能把你的皮给我?”宁亦抚摸上陈樾的脸颊,手指一戳就陷了进去,皮肉柔软而富有弹性。 肺部因该被扎穿了,鲜血没过咽喉,呛的陈樾咳嗽了几声。 喷射出的血溅在他脸上,宁亦的身上。 宁亦没有听到陈樾的回应,连一声嗯都没有了。 陈樾闭着眼睛,鼻尖微弱的呼吸都停滞,陷入了寂静不变的永恒。 他似乎死了,就这样死了。 宁亦站在这里,久久的没有动。 他不是很厉害吗? 一旁的下水道里,黑色的头发又冒了出来,它们急匆匆的袭来,宁亦没躲,也不知道躲在哪去。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伸了过来,宁亦被人捧在了手心。 那些本该来势汹汹的头发拐了一个大弯,又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作者有话说:不够,还是不够[愤怒]
第63章 人偶(七) 白沢来了, 他的唇色格外的寡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连宁亦都能察觉到他此刻的意兴阑珊。 对于脚下的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 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主人。”宁亦的注意力迅速转移,整个身体都倒向了白沢的手, 幸福的快冒出泡泡。 它的主人来接他了。 宁亦被带回去,一路上都有点躁动。到家后,宁亦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放进橱窗里, 而是被带到了它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浴室。 流水冲洗着身上的血迹,没怎么冲的干净, 暗红的血液已经浸透了纹理向更深的地方侵蚀。 宁亦亲眼看着白沢从最开始用手搓,到现如今用小刷子刷,不过都没什么作用, 血迹还在那。 似乎已经与它融为了一体。 黑色的发溅到了水花,湿答答的成了一缕一缕,宁亦眨把着眼,没动。 反复了好多次,血迹依旧还在那, 白沢放弃了清洗。 蔚蓝的瞳孔,柔顺的头发,本该是冷淡凛冽的气质, 却因为瞳孔中的蓝分外的纯净,而多了几分的天真。 那是他最初给宁亦设计的那颗头颅, 凝聚着他一定心血的存在。 在某一时间段里的确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只是,白沢触碰着那抹蔚蓝,眼睛下垂, 大约陷入了沉思,神色微微放空。 水流没有关上,依旧哗啦啦的流。 宁亦被冲了水,身上水汽萦绕,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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