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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皮肤白,以往陆晚亭在床上没怎么用力就能在他身上留下印子,现在结结实实压着一枚桂圆睡了一宿,想不出痕迹都难。 待会儿回来就把那颗桂圆吃掉! 许青禾愤愤地想。 他推开房门,迎面就看见了三间矮趴趴的泥草房。 屋顶茅草稀薄,露着几处破洞,墙皮还有些脱落;东边有口爬满暗绿苔痕的老井,麻绳上头挂着个豁口的葫芦瓢;院里的地皮又光又秃,角落里堆着些烂柴火,湿漉漉地发黑霉。 唯一还算富有生机的是院子正中杵着的那棵枇杷树,已抽出几枝细瘦新芽。 风一过,满院尽是茅草的窸窣声,混着灶底灰的涩味,恰如许青禾此刻的心情。 好穷啊。 就这条件还想娶老婆? 脑子不好才会嫁给他。 刚想到这里,许青禾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那个脑子不好使的人,连忙“呸呸”两声。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忽然悠悠传来,许青禾不再看眼前的破旧小院,循着香味一路来到厨房。 陆晚亭正在做早饭。 陆晚亭是一款很会做饭的男人。 从前两个人交往的时候,除了偶尔去餐厅约会、上班太忙没时间做饭点个外卖之外,许青禾的一日三餐由陆晚亭全权负责。 家境优渥的两个人都不缺钱,吃的东西虽然不是昂贵得令人咋舌,但也不算便宜,什么惠灵顿牛排、巴尔曼龙虾,都是他们餐桌上的常客。 按现在的情况,他们显然吃不起这些食物。 不知道陆晚亭今天会做什么早饭,许青禾很有些好奇,迈开长腿走进厨房,刚掀开布帘就撞上满屋白蒙蒙的水汽。 桌上搁着一碗臊子,应该刚炒出来不久,还冒着热气,肉丁切得不大不小,油光锃亮,有肥有瘦,肥肉油润透明,瘦肉酱色浓郁,看着就酥烂入味;旁边还有梅菜,吸足了肉汁变得油汪汪的,在肉丁旁边围了一圈。 热气呼呼直冒,肉香混着梅菜的咸鲜,咸香冲鼻。 好香啊! 许青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晚亭正卷着袖子煮面,见许青禾来了便道:“醒了?” 许青禾点点头,把目光从肉臊子上移开,转向前男友。 脱去喜服后的陆晚亭换上了一身常服,是件深蓝色的长衫,显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丰神俊朗,发型也不是许青禾那样随手绑就的低马尾,而是经常在古装电视剧里见过的半披发。 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从前两个人起床后都会交换一个早安吻,陆晚亭现在还这么好看,换作以往,许青禾早就啃上去了。 但现在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许青禾默默移开目光,转移话题似的说:“怎么大早晨就吃这么好?” 知道他说的是那碗梅菜扣肉臊子,陆晚亭解释道:“昨天宴席剩下的,没人动筷。” 许青禾看着那碗酱色油亮的梅菜扣肉。 没人动筷? 且不说好不好吃,毕竟是道荤菜,怎会没人抄筷子?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陆晚亭捞面的动作不停,语声淡淡:“没人想和破落户沾边。” 许青禾了然地“啊”了一声。 难怪荤菜都没人吃,原来是昨天的喜宴根本就没几个人来。 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么清静。 许青禾忍不住替前男友感到心塞。 上辈子是整个医院最年轻的副主治医师,身价阔绰,谁承想一朝穿越,成了一个不受村民待见的破落户,差距之大,想想就让人想不开。 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何以解忧? 唯有大吃一顿。 梅菜扣肉既是昨天剩下的,陆晚亭肯定回锅煸炒了一次,这才让肥膘变出了金黄的脆边,瘦肉也焦褐诱人。 腻人的荤腥全都变成了干爽的咸鲜。 就在许青禾对着焦香的肉丁流口水时,面条也煮好了。 陆晚亭捞面的动作很稳,笊篱一颠,面条就服帖地卧进碗底,根根分明,面香浓郁。 许青禾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地叫了一声,换来了陆晚亭的一声轻笑。 许青禾自觉丢人,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前男友一眼,正要说点什么,就见陆晚亭舀了一大勺梅菜扣肉臊子扣进面碗,拿起筷子仔细把面拌好,递到他面前。 许青禾愣了愣,把碗接了过来,想了想道:“谢谢。”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一阵敲门声。 “晚亭啊,你在家不?”
第3章 欠债了 这时候谁会来? 陆晚亭过去开门,看见镇长媳妇程秋艳站在门口。 他从善如流道:“程婶子来了?进来坐。” 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的许青禾忍不住想,前男友还挺会演戏的,听这台词的流利程度,一点都不像穿越人士。 他一会儿也要大演特演! 程秋艳打量着粗布衣袖挽到手肘,小臂上面还沾着些面粉的陆晚亭,促狭笑道:“看来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搅新郎官了。” 程秋艳面上看不出来,内心心情却十分复杂。 昨日,甘泉镇上人人皆知,陆晚亭娶了个男妻进门,还大办了一场喜宴。 本该是件喜庆之事,奈何却没有多少人捧场,好几桌酒席,连一桌都没坐满。 程秋艳自然清楚其中关窍:陆家现在霉头正盛,现在全镇人都不乐意和陆字沾边。 况且,谁不知道参加喜宴得随礼,庄家汉子的家用都是汗珠子砸脚面一笔一笔辛苦攒出来的,哪舍得分给旁不相干的人?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程秋艳家中那口子薛德金却是甘泉镇镇长,她是镇长媳妇,占着萝卜坑就得种萝卜,维护邻里乡亲之间的关系是他们分内的事。 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让陆家小子下不来台,昨儿个她和薛德金拖家带口来给陆家撑场面,这才让这场喜宴勉强能看得过去。 只是程秋艳没想到,陆家小子那后娘没来倒也罢了,陆家小二也没来——他俩可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啊! 陆家这些破事着实糟心,程秋艳在心里开了个头便不愿继续往下想了,只在心中默默斟酌着字句,盘算待会儿该怎么把要说的这件事描述得更圆满些。 毕竟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就瞧见小院里走出个人来。 程艳秋的眼睛倏地亮了。 日光斜斜穿过门缝,正巧笼在闻声而来的新人身上,长身玉立的小郎君穿着件淡青色的交领长衫,衬得脖颈像新剥的菱角般白嫩。 真真是极漂亮的一个人。 她又去看陆晚亭,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俊一个娇,倒真象话本上走下来的金童玉郎。 真般配呀! 许青禾眨巴着眼睛朝程艳秋腼腆一笑,几小步挪到陆晚亭身边,轻轻挽上他的手臂,细声细气问道:“晚亭,这位婶子是?” 说完自己的鸡皮疙瘩先掉了一地。 演戏好难啊! 他的大学专业是美术,和演戏一点不沾边,此刻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隔行如隔山。 没办法,为了更贴合男妻这个人设,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陆晚亭似笑非笑看着他大发戏瘾。 没人比他更清楚许青禾的少爷脾气有多大,这般我见犹怜、弱柳扶风的姿态,真是前所未见。 他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 直到被许青禾捏了下胳膊,才不紧不慢道:“这是薛镇长家的程婶子。” 许青禾马上不着痕迹地把手从陆晚亭的胳膊上松开,继续腼腆羞涩地朝程艳秋笑:“程婶子好,我叫许青禾,您叫我青禾就行。” 听到他没让程艳秋喊自己小禾,陆晚亭眼中荡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程艳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注意力全在许青禾雨后青荷般的面容之上。 长得好看,说话也动听,声音温吞得像晒暖了的糯米酒,听来就让人倍感舒心。 程艳秋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家闺女若是也能这般,她也不至于天天为她的婚事发愁了。 想到闺女,程艳秋这才发现许青禾的年龄似乎也和自家女儿差不多,便问了出来:“青禾,真是个好名字。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八。” 程秋艳听完若有所思:“十八……和我家闺女差不多岁数呢。” 想到这里,她越发不忍把那件事告诉面前二人,思索起该怎么转移话题。 便在这时,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的焦香。 程秋艳抽抽鼻子,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什么味儿这么香?” 闻着比她前两日吃的酱肘子还要好呢。 前男友的厨艺没得挑,许青禾自觉颜面有光,抢着答道:“晚亭今天早上做了梅菜扣肉臊子面。” “梅菜扣肉?”程秋艳转了转眼珠,“莫不是昨儿个席面上那道?” 陆晚亭点点头。 程秋艳大受震撼。 陆家自从分家败落便没什么余钱了,昨日的宴席是村镇中最便宜的那一档,荤菜没几道不说,卖相也说不上好,特别是那道梅菜扣肉,不知提前做出了多久,上来的时候都冷了,肥肉都已经冻出絮状的油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全无。 直到他们那一桌陆陆续续走人,那盘梅菜扣肉都没人动筷。 程秋艳又抽了抽鼻子。 真是奇了怪了,那盘腻人的肥肉怎么突然就香得这么勾人了? 见她一会儿抽抽鼻子一会儿皱皱眉头,许青禾又细声细气道:“程婶子用过早食没有?要不和我们一起吃了吧。” 程秋艳连连摆手,“用过了用过了,你们吃你们的,不用想着我。” 她确实吃了早饭,而且,就算没吃,为着一会儿要说出口的话,也拉不下脸去蹭这顿香饭吃。 程秋艳先是看了看许青禾,又望向陆晚亭,脸上笑容渐渐淡去。 “我知道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子,要不是有要紧事,我也不会赶在这时候来打搅你们。” “今早赌坊的人来找德金了。” 她边说边从怀里摸出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契书,抬头对陆晚亭道:“你爹去世之前,把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押了赌债。” 一听这话,陆晚亭还没说话,许青禾倒是先忘了自己还在演戏的事,一把将契纸拿了过来。 白纸黑字,指纹鲜红,实是做不得假。 押了赌债?拿他们的房子? 许青禾气得脸都红了,心中大骂:这老混账,临死之前还要坑一把儿子! 这岂不是让他和陆晚亭现在本就不富裕的家底更加雪上加霜了! 陆晚亭倒是比他淡定许多,怕他一怒之下把契书撕了,伸手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问道:“婶子可知该怎么还,一次性结清还是按月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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