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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灯叹气:“就今天上午,特别突然,谁都没有想到。” 陆以珺眼中露出怜悯:“这么惨,那我们谢少现在岂不是成了身无分文的穷鬼,天呐……” 两人一唱一和,林灯还在适时之处,故意做出一个责怪的表情:“就是说啊,你不接济接济就算了,还要人赔一千万,这怎么赔得起嘛。” “怪我,我也是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嘛,”陆以珺十分懊恼,他摊摊手:“恺封你也真是,有难处怎么不开口说?” 陆以珺拍拍谢恺封的肩膀,却被谢恺封拂苍蝇一般,轻飘飘地拂开。 陆以珺也不在意:“你要早点说,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宽容一点啊。” “只是这个古董我还蛮喜欢的,打碎了我也很伤心,唔……不如这样,我给你一次和我们赌牌的机会,如果你输了,赔我十倍的古董赔偿金,你赢了,债务一笔勾销。” “如何,很合算吧?” 陆以珺为自己想出的绝妙游戏赞叹,他转身问后面的人,引来一众捧场:“就这个,就这个!” 如此小孩过家家一般的处理方式。 也不意外,一千万在这些人中,只是几个月的零花钱,哪会真的在乎,他们只不过拿个由头,故意在谢恺封身上找乐子罢了。 陆以珺又出声叫了谢恺封一次,嘴角的笑很闲散,像找到终于可以打发时间的工具,简直是兴致勃勃。 结果谢恺封不赏脸,依旧一动不动,陆以珺笑容淡了:“给你时间消化一下,我先去前面的牌室等你。” “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半小时内不到,我的电话就要打到警局了哟。” 陆以珺率先离开,陆帆随后,最后一大波小团体一前一后走了。 等候室里重归死寂。 直到此刻,谢恺封才来得及生出一点实感,他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去查一查是否真的有“谢家破产”的新闻了。 尽管这些小兵小卒突然敢来他面前撒泼,已经足够证明是真是假,然而人是视觉动物,总爱信奉“眼见为实”。 谢恺封一条一条往下滑着,标题夸张的新闻、谢家被贴上封条的照片…… 原来是真的,谢长山甚至没有时间来和他这个儿子说一声。 谢恺封连刷五分钟,慢慢收回手机,坐在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恺封没有生出什么“绝望无助”或者“悲痛欲绝”的感觉,他的喜怒哀乐好像出现了错误程序,无法被情绪处理中心支配。 他缓慢地巡视周围人的目光,期望从那些视线中品味到刺激,让自己显得像个正常人。 可事实上,他依旧只能感到铺天盖地的茫然,没有痛苦,只有茫然奋勇当先。 换做普通人,在这个时候通常会想,自己没有钱了要怎么办,谢恺封这时候想的也和钱挂钩,只不过,方向不太同。 谢恺封不是没过过没有钱的日子,他不怕回到那个时候。 但现在不同了,他止不住地冒出怀疑。 没有钱,悯希能跟他吗? 他有钱的时候,悯希也烦他烦不行,要是变成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的穷光蛋,会不会连悯希的面都再也见不到? 退一万步来说,悯希依旧愿意见他,那孩子呢,他要让自己的种过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一眼看不到头,没有期望的未来……没有人愿意过。 当然,他能起来一次,那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可就算他有重头再来、白手起家的能力和勇气,悯希能等他吗? 可能性为零,更大可能是第二年,悯希就和沈青琢有了第二个孩子。 他的种会寄人篱下,被二胎欺负,打压,抢走他所有好东西,甚至包括悯希的爱…… 悯希找到一号休息室的时候,跟谢恺封一同前来的司机正窝在墙角里,姿态难堪地并着双腿瑟瑟发抖。 刚才他是亲眼看见那些人是怎么刁难谢恺封的,他担心自己也会被迁怒,所以一声也不敢吭。 悯希认得那司机,看了眼静得只有脚步声的休息室,他蹙眉走到那司机面前,问他:“谢恺封呢?” 司机表情惶惶,他被悯希身上的碎雨碴冻得一哆嗦,牙齿卡崩卡崩地颤,好半晌才举起左手指了一个方向:“在、在那里。” 刚刚围住谢恺封的人散了很多,中间椅子上的谢恺封因此露出了半边身子来,他衣襟凌乱、眉峰松散,目光空空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看起来整个人都是空洞的,神魂不在躯壳里面,也无法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等候室里还有很多好事的人没有走,他们见谢恺封已经维持这个状态许久了。 都说从奢入俭难,谢恺封这一回家庭遭遇重创,不能说是简单的从天堂掉到地狱,而是最顶尖的掌权者变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底层人物。 一时感觉天塌了也是人之常情。 众人感慨着,直到看见谢恺封身前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握住谢恺封的肩膀,右手重重拍了下谢恺封的脸颊,被冰冻的谢恺封所有荒芜的感官便迅速复苏、觉醒,眼皮轻动了两下。 再下一秒,悯希箍住谢恺封的下巴,强硬地让他抬起了头:“谢恺封,我刚刚听他们说你打碎了一个古董,那些人要和你赌牌,是不是真的?” 谢恺封头抬起来了,目光却没汇聚,听力也不灵敏。 耳边有一张膜,“无孔不入”地堵着他的耳朵,让他一时与丧失听力无异。 但右边肩膀在燃烧,按在上面的手指仿佛带了电,不断在给他做电击治疗……有人在说话,是宝宝吗?自己终于想宝宝想疯了? 脸上挨了一个巴掌。 悯希见不得谢恺封迟迟不回自己的话,他等得不耐烦,扇完就站直了身子,问:“有没有说赌什么牌?” 谢恺封怔忡地眨了眨眼睛。 算了,悯希放弃在他这里得到答案,他把婴儿推车塞到谢恺封的手里,包住谢恺封的手背让他握住推杆:“你带好孩子,我擅长赌牌,我替你去。” “相信我,”悯希重新垂下眼,盯着反应迟缓的谢恺封,面无表情地收紧了手中的力气,加重语气道:“相、信、我。” …… 牌室里窗帘四合,陆以珺和陆帆分别坐在不同的单人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 林灯则半坐在陆帆的沙发扶手上,用手指不停卷自己的长发。 陆以珺第五次低头看左手的腕表,在即将迎来第六次时,大门被人打开了。 陆以珺扶住把手坐直起来,激动道:“终于来……” 门前逆光处,谢恺封个子笔挺,脑袋堪堪擦着门框,外面的冷雨仿佛穿过窗棂,落在他眼中结了冰,散发着沉冷的寒意。 而站在他身前的一个人,被他衬得无比纤细,无比白皙,与这里格格不入。 分布在牌室各个角落的少爷们,如若潜伏在黑暗里的野兽,嗅到了可以进食的香气,眼睛一双、一双地在暗夜中显形。 原本沉默的气氛产生了激进的变化。 悯希环视了一圈,再次庆幸自己提前把男婴交给司机看管的决定,不然以那崽子的精明程度,说不定早早就学会了赌。 那他当家长也太失败了。 悯希瞥了一眼身边的谢恺封,目不斜视地走到牌室唯一的一张赌桌前面,平静道:“他现在脑子不正常,赌不了牌,换我来吧,你们想玩什么?” 陆以珺一听,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走到悯希对面的位置,笑了笑:“原来恺封找了个代赌啊,可以可以,我很好说话的,规则完全可以变动。” “我们比较常玩梭.哈,”陆以珺用眼神示意人拿扑克过来:“只不过小同学,你会吗?” 悯希点头:“会。” 陆以珺看着悯希一张完全不会打的脸,轻佻地打了一个响指:“不要说谎哟,开始就不能反悔了,确定要和我们打?” 悯希蹙眉,余光看见谢恺封在看自己,便低低出声:“往后站,不要让我看见你。” 看出悯希是故意不理自己,陆以珺很识数,笑道:“那我们就说好了,赢家不管是我们中的哪一位,都能得到恺封的十倍赔偿金,如果赢家是你,则债务全部勾销。” 陆帆和林灯站到了赌桌空余的两边,陆以珺随便招来一个人:“马奕,你来当发牌员。” 一副崭新的、刚拆开的扑克牌放在赌桌中间,悯希弯腰,拿起了那副牌。 光看悯希的脸,没有人能想到悯希会玩牌,他的气场太干净纯粹,与赌沾染不上半分关系。 尤其当他的双手放在赌桌上,由从顶部直打下来的白光照耀时,那修长纤细的线条,让人怀疑上帝缔造这双手,不是让他作为工具来用的。 那是暴殄天物的做法,要陆以珺说,当淫.器才是他的最好归宿。 陆以珺本就在知慕少艾的年纪,光看一双手都看得他心脏怦怦跳,他甚至动了念头,等赌局结束,要向悯希提出来自己这边住的邀请。 谢恺封已经败落了,谁能拒绝一个完美的下家? 直到悯希开始洗牌。 陆以珺神色凝固了——实在很意外,但他不得不收回刚才的怀疑…… 在赌场上,玩家一般分为生手、熟手和高手。 而悯希这种洗牌方式,将五十二张牌游刃有余地玩转在股掌之间,如若与血液融为一体的超高速手法,别说陆以珺这个熟手,连在场旁观的、完全不懂亚洲梭.哈的看客,也能暗自察觉到,悯希绝对不是不懂牌的庸碌之辈! 陆以珺微微坐直了身子。 不得不说,悯希颠覆了他的认知,但牌这东西嘛,熟练是一方面,运气也是一方面。 此时围绕在赌桌上的四个人,陆帆是个刚入门的,林灯不知深浅。 而他,自十四岁起就开始碰这玩意,人都阉入了味,悯希洗牌洗得再精又如何,有些时候技巧再精妙,也挡不住命运和某些东西的作弄…… 悯希将洗完的一副牌分别拿给其他三家切换,然后各自抽取一张底牌。 底牌是决胜关键,到最后开牌的时候才会揭晓。 荷官开始发放第一张公共牌,悯希抽到的是黑桃2,陆帆抽到的是方块3,林灯梅花Q,陆以珺黑桃K,悯希最小。 陆帆颠了颠二郎腿,笑出声:“小同学,要不要现在就认输啊?不要你十倍赔偿了,就原价赔怎么样?不然真的好可怜。” 悯希寡言不语,牌室里烟味太浓,他的脸色被呛得微微苍白,唇瓣却红得浓郁,两厢结合,形成了对视网膜的绝佳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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