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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常予白推心置腹,是如此理解小云的。 他当年也如小云一般粘着师尊,年少时,光是瞥见那一缕白衣便被帅的无法自拔。 白衣耀世,所行之处皆有人俯首恭迎,茶馆遍布谈资,无一不称颂着清云尊者的美名。 那是常予白最热血的年纪,他见识到了贯武史上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他曾以为自己也能如那般闪耀。 可惜,世界属于李天声。 而后百年,热血换做了平静,刺激又冒险的游历生涯换做了粗茶淡饭,一张木桌,两双碗筷,便是人生。 可他从未想过这一番平淡是从哪条路走来的。 他没见过师父的童年,他的师父告诉他最多的话便是不要回头。 清云尊者从未回首过那些悲伤与苦痛,于是常予白也不得而知,那究竟藏了怎样的不甘与怨怼。 他以为大荒地的初遇已经是最苦的日子。 可原来,有人从一出生便是苦的。 被剥夺根元,被转卖行商,背井离乡,又做了一间材料铺子的商品…… 这些事清云尊者是不会讲给他听的。 小云也从没说过。 这样的头,如何能回? 任谁生在这样的起点,都免不了恨世嫉俗。 可常予白记得,他与离清云真正初遇的那天,是他第一次醒来看这个世界的时候。 月色朦胧,微弱月光照得白衣柔和明亮。 他朝着那人伸了手,便睡了过去。 而后,他便有了师父。 他便有了家。 这样温柔的人,如何会怨恨世界呢? 可如果连上天赐下的苦痛都不恨,那又该过得多苦呢? 常予白想不明白。 他头一次有了想了解离清云更多的想法。 但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从未开过的口,第一句是最难撬开的。 他看着离清云滔滔不绝的模样,又看着被离清云紧握住的右掌,觉得微妙,却又觉得虚幻。 他真的帮师父走上不一样的道路了吗? 如果一个人来时路是一样的,踏上的旅途也是一样的,那未来,真的可以避免吗? 他忽然反手握住了离清云。 “诶?” 他看到离清云停下夸赞,静静站在自己眼前,等着自己开口说些什么。 当离清云沉默的时候,那双眉眼和未来一模一样。 他不可能要求小云一直处于活泼的状态。 而静静等着他说些什么的小云,亦是记忆里的熟悉模样。 【予白,你又愣神了。】 他恍惚。 师父的面容独一无二,却又如此清晰地映照在眼前。 【予白,过去并不重要,你要考虑的,是如何平安去走以后的路。】 可是师父,如果过去真的不重要,又为何他的心会一阵绞痛? 是你吗? 离清云? 站在我面前的你,是清云尊者,还是天骄小云? 可你们明明拥有同样的过往,明明都踏上了弃根修武的路,明明都是那样的死倔不回头…… 常予白分不清了。 他以为自己分的很清楚,很明白。 至少他是这样确信着的——师父已经是上一世了,他看护好这辈子的小云便足够了。 然后呢? 把小云养成一代尊者,去交给下一个常予白? 他真的舍得吗? 真的……还会有下一个自己吗? “师父?师父?” “哥?” 离清云唤了他许多声,却不见他吐露一句话。 倒是常予白攥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无事。”到最后,他都没能说出自己的疑惑。 “我在想些旁的。” “我在想他们为何要引导树神制造杀孽。” 此乃借口。 可他不得不说些什么。 树域怎样其实常予白并不关心,邪修不打到他的家门口他丝毫不会在意。 可他需要一个借口,不然没什么能镇的住他满心的焦虑。 不该让情绪生出波动的。 必须平静下来。 必须……只望向前方。 【倘若往后百年,千年,你依旧心有波动,也绝不能让情绪失控。】 【予白,如果你不明白该如何去做,我教你最简单的法子。】 【莫回头。】 这些年,他好像忘了许多叮嘱。 可他总是忘不掉这一句。 是因为被叮咛了太多太多次,因而刻骨铭心吗? 不是的。 常予白知道答案。 是他太想回头了。 那些人潮汹涌,他挤进去看两眼,便抽身而出,所谓的参与其中,也不过是蜻蜓点水。 他没忘记过那些叮嘱,因为那些已经化作了他的生活习惯,完全不需要特意谨记。 除了……他割舍不掉的曾经。 “邪修似乎想要制造大批量的伤亡,且不经由他们自己的手。” “我知道邪修手里有一招鬼煞大阵,能困死魂灵,效果与魂幡大差不差。” 再多说些什么吧,他心想着。 多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最好能夺走自己的思绪,能把这份伤感覆盖掉。 只是他忍不住胡乱飞舞的念头。 思念一次次顶撞着训诫,焦虑冲不破名为宁静的囚笼,无数的挣扎成了废棋,灼烧着的焦土慢慢归于了原始模样。 到最后,万千念想翻滚落幕,只能化作一句无声息的埋怨。 [离清云,你真是个混蛋。] …… “师父的意思是,邪修的目的是收集大量的生魂?” 离清云思索起来:“既然鬼使来自鬼屿,那地方又是生人勿近,难道是鬼屿出了变故,需要填补大量的魂魄?” 心怀满足而死的魂灵会自散于天地,过分执念的怨魂则会成为一方祸患,唯有死得不甘却无可奈何的魂灵,才有逗留于世间的机会,而后受到冥冥中的吸引,自行飘往鬼屿。 “可师父又说鬼煞大阵是困灵的……总不能这些魂灵不归鬼屿,要专门收集起来吧。” 可是图什么呢?鬼使不是为了鬼屿跑这一趟的吗? 离清云将疑惑目光望向常予白。 他发觉常予白的状态有些不对,可这人怎么看都和平日里无二差异,莫非只是错觉不成? 常予白听着他的问题,当他嗯出声的那一刻,满心的挣扎已然化为泡沫。 “兴许还不到时候。”常予白随口答道。 他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的,煽动练无霜行恶也好,引树神入魔也好,这些邪修的目的是为了制造大批量的伤亡,正是应了离清云的猜测,制造大批量的生魂。 甚至未来集云镇那一出鬼煞大阵,也是为了给真正的杀阵做基础,是奔着屠杀整个中州去的。 鬼屿这般行径,怎么看怎么一股想当终极大反派的节奏。 但这事到百年后都没被抖出来,应当还轮不到他们来管。 这一看就是李天声要包揽的活。 常予白越想越是这个道理,转而去向远处的李鸿仪求证。 只是他和离清云的视线还没转过去,李鸿仪杀猪般的哀怨便嚎了出来。 倒也没多大的事。 就是瞿灵风死活不想放人,不但借了树神的灵力来压制他,还要捆着他入洞房罢了。 ------- 作者有话说:师父的一句叮咛,却奠定了常予白的余生 因为不能回头,不能心有波动,他一直无法确认自己的感情 但是那汹涌的心绪翻腾着,怎么也无法平息 他挣扎着,却也只能一遍遍地去回想那句 【莫回头】
第54章 而后,世间再无此人相关…… 缚灵绳一圈圈缠在李鸿仪身上,从脖子到脚踝一条缝没给留,乍一看还以为是条毛毛虫站起来了。 不怪瞿灵风做得如此夸张,这人见了缚灵绳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要不是瞿灵风早了解他的秉性,一只手拿着缚灵绳,另一只手早早恰好了法诀,没准还真就棋差一着,叫他给逃掉了。 李鸿仪还想尖叫,却见缚灵绳有往上攀了几厘米,硬是把他的嘴也堵死了。 李鸿仪:“……” 彻底完蛋。 这下场面已经没办法用偏方解决了。 常予白:“哇偶。” 离清云也跟着:“哇偶。” 李鸿仪那双眉眼看起来有很多怨言要讲。 可惜,离清云已经掐着他开不了口的时机,大肆对他冷言讥讽了起来。 说到兴头上,离清云甚至还有意把大族长也扯进话题里,一副要凑成野鸳鸯的捣乱模样。 李鸿仪被他急得就差一头撞上去了。 “你要留他多久?”最后,还是常予白开口去问的瞿灵风。 瞿灵风却反问:“白皇与他有要事要做?” 能这么说,看来是不想放人了。 常予白默默品了一口茶水,没有立刻言明态度。 他与李鸿仪不过萍水相逢,又因李天声之事一线牵连,归根结底,他不是很惦记李鸿仪是否能跟上来。 以及最重要的原因…… 常予白可不信李鸿仪真的会乖乖被制住。 瞿灵风等了半天,却没等到白皇的下一句话,惊诧的表情一闪而过,心底倒是确信了白皇对李鸿仪的态度。 也是,这些年来,多的是白皇与徒弟二人的故事,可还没见过第三者插足。 想来也是不关心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了。 思及此处,瞿灵风胆子也更大了。 他向离清云借了个路,而后当着师徒二人的面,将李鸿仪拖走了。 “哇偶。”离清云的感慨停不下来,“师父,你说待会儿需要多久才能见到人?” 原来离清云也不信李鸿仪会被制住。 师徒俩虽然不清楚李鸿仪此人的底牌,可这人每次用的手段都是新奇又古怪,指不定在哪里又藏了个大的。 信李鸿仪会被谁拿下? 得了吧,还不如信一信李鸿仪哪天翻了车,又被老相好的给追杀上来。 “我赌一盏茶,如何?”离清云问道。 常予白:“半盏。” 离清云:“……师父这般确定?” 说完,离清云猛地拍了下额头,直呼自己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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