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予白:…… 常予白下意识用力:“别走。” 离清云情绪还带着火:“放开!” “你既然看不惯我的样子,那又何故这般抓着我不放?你抓着的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常予白的眼神反倒坚定了。 他怕用力太深伤了小云,握上去的力道偷偷减了几分,也是他做出判断这一瞬间,小云的挣扎也变弱了。 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常予白不顾上思索,先一步给出回答:“不是替身,是……” 是什么呢? 一瞬间,无形的威压裹得他喘不过气。 修为太高有时也不是好事,所行所感皆能与天相连,若他只是个修为不高的毛头小子,硬着头皮咬牙做下去,不过是在不知情中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到死也只觉得是自己不幸。 可他听到了天意咆哮。 不能说。 任何有关于上一世的信息,都不可说。 也是这时常予白才想起来,原来这片野地他来过,往旁边走个不到百步,曾有一道被剑意劈开的裂缝,裂缝修补,掩盖了被撕裂的异次元空间——那里沉睡着的自己的师尊。 而在他所踏足的这块地皮,只要再往前两步,便是一座石碑堆起的潦草衣冠冢,是他摆在明面上祭奠师尊的坟。 ……坟? 原来是埋葬了前世的墓地。 原来小云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漂流至此。 他本就意识到了小云的认真,而在此刻,他忽而又感觉自己在惧怕这份认真。 他要怎么回复小云? 他不可能拿着“师徒”“亲人”二字做答案,小云在生气,小云要的是一个精准的回答,可是…… 可是常予白捋不明白。 尤其是在爱情的选项出现的那一刻,一种从未萌生过的心神在低语,让常予白本就糟糕的内心更加混乱了。 为什么,会变成爱慕? 师徒之间,竟也会生出情愫吗? 师徒…… 爱……? “让我想想。” 他道。 “小云,我不明白,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常予白忽然将抓握的力道又加重了。 他将同一句话重复了三遍,却只是让自己的焦虑变得更深。 他怕小云还要挣扎,已然顾不上是否会抓疼离清云,只想在自己迷惘的期间建起一座牢笼,将离清云困在自己眼前。 可他舍不得。 如果他不赶紧抓好离清云,他怕眼前人要甩性子变作一场空泛的大梦。 他需要思考,可在思索完成之前,离清云不可以离开。 他真是怕死了失去离清云的可能。 [到底是什么?] 他挣扎着。 常予白不明白,那内心深处不停喧嚣着的情感,究竟在意味着什么。 …… 离清云被抓得皱眉。 手腕传来的触感正变得紧实,原本有些放松的力道忽然回弹,紧接着便是恨不能将指节嵌进骨肉的疼痛。 离清云少见自己师父这般失态,随着常予白开口,他的理智也渐渐回归。 常予白说他不是替身。 他听进去了。 可后文呢? 为何说到一半又停了? 离清云心痒难耐,可他等了又等,却等不来想要的回答。 哪怕他劝自己答案也可以不是想要的,至少给个明白话也行…… 没有。 正如常予白等他回应时的煎熬,原来落到自己身上,也是同样的急切难耐。 可他闹了整个白天,为的不就是常予白的解释吗? 解释呢? 师祖算什么?他离清云又算什么? 怎么说一半不说了! 离清云怒目圆睁,一抬头,却撞上常予白那句犹豫不决的话。 常予白重复了三次,眉目苦楚,说让他先想想。 ……是了。 他这个师父,是个痴傻的榆木疙瘩来着。 常予白连他撒娇诱导的魅惑姿态都做不出反应,怎么会及时给出关乎情爱方面的答复呢? 离清云心生不忍,这才明白是他自己太急了。 “好。”他轻声道,“可你能不能放开我?” 他想说常予白抓他抓得有些疼,要是再抓下去他真要受不住。 可后一句话还没出口,他便看到常予白双眸扫过来,与他对视。 曾经的明眸已经被寒芒占据,映照出的神采如锯齿弯刀,冰凉,又狰狞。 短短一句话,便说得常予白再次迈入疯狂。 唯有常予白本人一味地承受神识之中的混沌。 苍梧琼天降下的威压、小云意图离去的催促、内心深处萌芽般的悸动、前世今生不断重合的恐惧……他在一天之内生出了太多的情感,每一项都是重中之重,却又无法找出合适的理由将它们消解。 情感堆压于一处,聚成山岳,拦截了一切想通过的借口。 他已经有百年不曾被杂乱情绪所困,如今竟失去了应对混乱的能力。 常予白的脑袋快想炸了。 偏偏这时候,小云还要他放手。 不,不行,要在想明白之前做些什么。 他慌乱地翻着衣袖口袋,储物戒指以及芥子空间,一股脑把能拿出来的糖果都塞给离清云保管,试图用手里的物件来打消离清云逼问的念头。 尽管头痛欲裂,他特意避开了小云最不爱吃的几种口味。 糖果堆成了小丘,把二人的小腿埋在了糖果池里,又因二人站得笔直,乍一看,竟和两步之外的墓碑差不了分毫。 一颗没什么甜味的薄荷灵糖被颤抖着塞进离清云的唇缝。 这是离清云常拿来清口用的,比起那些甜到发腻的糖果,薄荷能冲淡进食后的口腔,离清云更愿嘴里清淡些。 饭口的清口零食谁都有储备,师徒二人口味不同,他不曾说过自己含的是哪种口味,却没料到,常予白的口袋里居然备着专属于自己喜好的糖果,并精准地被拿出来用在此时此刻。 这便是常予白混乱之中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他更加确信了常予白是真的需要时间去思考。 师父此时的理智已经淡得连人话都说不完整了,却唯独还记得要拿怎样的礼物来哄他。 离清云的心被揪得一疼,他抽了下鼻息,上半身前倾,做着和之前常予白情绪失控时同样的反应,紧紧拥抱住了常予白。 “我不走,师父。” “我不走。” “你慢慢想,我真的不走。” 师父常说事不过三,能被强调第三遍的,向来是要紧的事。 直到他第三遍不走的音垂落,离清云怀中的颤抖幅度才降了下去。 常予白似乎安定了些。 其实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纠结的了——离清云心想。 他自己又离不了常予白,就算真的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又何必急于现在。 看常予白这般难受的模样,其实他离清云也是占据了大分量的,不是吗? 这本就是最好的回答。 离清云也开始觉得安定了。 更重要的是,在离清云的眼里,死人是打不过活人的。 纵容师祖再好,留下的印象再深又如何? 能比得过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人吗? 死人也许留下了悠久岁月的回忆,可活人是能创造更多回忆的,当时间的长度被覆盖,谁又能证明前人比今人更重要? 他不信常予白真的为了一个缥缈的幻想,反而抛弃能被紧抓住的自己。 常予白不是这种人。 他的师父不是会沉溺在过往之中的人。 活人会创造许许多多的未来。 而后,他会取代师祖在常予白心中的席位。 他必然可以!
第60章 一颗真心,两种…… 【予白,我心悦你。】 魔音入耳,吵的常予白无法安心静思。 他以为清心咒已经是这世上最管用的静心法子,可原来,在足够强劲的“魔音”面前,清心咒也不过如此。 偏偏那“魔音”自带画面,浅眉温和的师尊微笑立于身前,语意随风刮过耳畔,燥热了一颗沉寂多年的宁静心脏,如梦似幻。 已逝的旧梦几近闯入现实。 常予白只能重新睁开双眼。 时间已来到晚间,师徒二人总不能在野地里对视一夜,这不符合生活习惯,也不符合二人的生活美学。 沉默中,他们一左一右并行于城池,又同时迈进了想打烊的客栈酒家之中。 而后,选好各自的卧房,师徒二人又去忙于清理心思。 常予白的心神便是在关门的一瞬间回归的。 好像这间逼仄的卧房成了困住他意识的灵海,拽着他的肉身一并沉沦在了狭小空间中。 百盛城的夜间没有热闹的人流,从卧房窗户看出去,街道空荡,只剩下数不完的安静和冷清。 两人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墙面隔音很差,也许一个大动作就能让墙后的耳朵听见了声。 常予白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悄悄竖起了耳朵,只是一直听到入夜的棕鸮鸣叫,都不见任何其他的声响。 想来是睡下了,要么就是在打坐修炼吧。 常予白遗憾地收回注意。 入夜渐深,他还要许多心思没想清楚,只是既然已经回神,便不必再纠结于所谓的前尘旧事……至少,在清心咒被念诵前,他是这样想的。 而后他改换姿势,闭目修神,做着一系列清净内心的操作。 却未料心神如山重,愁绪解不开。 今夜绝对是他念清心咒念得最多,也念得最烂的一夜。 明明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字句,却变得拗口难述;明明是在心中过了千百遍的口诀,可在盘坐好后竟碎得一塌糊涂。 他只能睁眼,任由心底的情绪缭乱,无法纠正。 可是不该……常予白心想,不该如此。 可真要说不该的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确信,他没有把小云当做替身,也没有拿小云去对比过谁,他更是不想让小云死在剧情的编排上,沦为一个狼狈退场的炮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