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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元祚稳着脾气: “诸卿,无论是抓大放小还是水至清则无鱼孤都明白,但是请诸位回答孤一个问题,若有一日江南九成的土地握在一万人手中,剩下的数十万人,会如何?” 全场静默。 会如何? 会造反,会灭国。 这是每个王朝灭亡的周期律。 祁元祚低声笑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道: “现在,苏州已经没了一半的土地,若不杀一批,下面的人,要怎么活?” “这个道理,孤懂,你们也懂,但是你们不敢说,不敢做。” 太子的目光,似嘲似讽的一一掠过在场公卿。 “诸位大人且看着吧。” 祁元祚的冷淡磨着众人的廉耻良心,擦身而过的瞬间仿佛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得殊途抉择 甘台明到底存着文人气节,只是多年退避朝堂磨灭了他激流勇上为国为民的心气,他大声发问: “殿下为何不能再等一等?” “一树之虫,尚可挖腐培元,整个林子都生了虫,难免会有人看不过眼,一把火点了,到时候栖居其上的诸位,能明哲保身,孤与父皇,能落地什么?”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讽刺了。 “殿下有何倚仗可撼命数!” 祁元祚:“一条命。” 甘台明捋着胡须内心默叹:“那就祝殿下,一路顺风!” 祁元祚懒得再理他们,他知道,哪怕说到这种份上,对方仍没把他的话听进心里,以为他不切实际,最终也只是小打小闹。 祁元祚向来先礼后兵。 他命人去王李两家宣读圣旨,将他们所犯之罪,全部列出,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申时前集结名单上的所有人,去行宫伏法。 他可以网开一面,在抄家时为他们留下些许钱财。 申时。 名单上的人遍布六州两港,怎么都不可能集结完,太子要的是他们的态度。 两家接到圣旨后,对着圣旨大加点评一番,笑呵呵道 “都散了吧,晚上还有宴席,有这功夫,还不如考虑穿什么呢。” 围着的人嬉笑成一团,俨然没将圣旨放在眼里。 申时至,两家没有任何动静。 祁元祚站在瞭望台,身边是苏长淮 “孤若动了密兵,父皇会怪孤吗?” 苏长淮心有话,却不能说,密兵是太子费尽心血的成果,何时到了为社稷用一用都要忧心的地步了? 可兵权太敏感,谁也无法定论陛下怎么想的。 父子两人从太子接了案子后没说过一句话见过一次面,就连动密兵太子都执拗的不肯告知陛下。 动密兵需要经过苏长淮,他去禀报,齐帝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圣心难测,圣心难测…… 自望远镜出来,在祁元祚大力要求下,齐帝给了他人一千多人,祁元祚用系统化训练,将这些人培养成了皇家密兵,全放到了江南,这些兵闲时为民,战时为兵。 他们独立在所有机构外,只受密令征调,各州人数不一。 一台台不敢松懈的望远镜照常履行着职责,监测员原以为今日也是平凡的世界一天,却无意间捕捉到苏州方向升起的一排颜色不同的旗。 它们快速组合着,监测员不停的记录,再将它们翻译成篆体,便是密令信息。 等他们看到完整内容,各地监测员脊背发麻,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意,扑面而来……
第196章 黄金甲 夜半三更 平浪湖的辩论台被拆的只剩木屑,玉林院四百人聚会饮酒,笑太子是个小丑,说什么要搭辩论台,被一地长虫压的还手之地都没有。 令人笑掉大牙。 明日他们一定准时到场,到场看戏去!哈哈哈哈! 夜半三更 王李两家在聚会饮酒,为白日压了太子气焰欢庆吹牛皮。 什么皇亲国戚,天子又怎样,太子又怎样,来了苏州,龙也得盘着! 明日他们就上门找皇帝告状!敢打伤他们两家人,皇子也得给个说法! 夜半三更 奉杯服侍的下人在沉默,麻木的心失了所有反抗的勇气,看呐,太子来了也要像流浪狗一样缩回去。 夜半三更 平浪湖搔首弄姿吸引客人的舞女笑的像哭泣,身姿折的愈发软,性情越发抚顺,看呐,人间就是地狱,天上连向上的蛛丝都不会垂下。 夜半三更 行宫附近的墨侠沉默饮酒,一杯又一杯,压着满腔难言的愤怒,对未来升起失望,他们走错了吗?他们不该再对朝廷抱有希望吗? 夜半三更 祁元祚在行宫最高处站到了夜半三更,他像插入地下的红缨枪,静默的等待着什么。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六州两港,八声声响。 红缨枪倏地锋利,寒的刺骨。 抿了一天的唇,终于染上笑意。 祁元祚缓步下了瞭望台,一件披风瞬间裹住了他。 矜贵的太子殿下任由大皇子为他系带,邀请道 “大哥,陪孤去杀人?” 大皇子无有不应。 “去” 杀人不需要太子亲去,他去是为了表出一个态度,是为了稳定军心。 簌!簌!簌! 两千黄金甲,如长龙出天门。 尹太尉惊醒,披衣踱步,一边惋惜,一边兴奋,太子举动无异于宣战,世家不会放过太子,太子要倒了! 甘台明惊醒,他打开门户,满目怅然,嘴里喃喃: “何必如此……” 刘湖惊醒,他拿起毛笔和册子,夺门而出,一路小跑跟着金甲禁军的尾巴,既兴奋又迷茫。 街道两侧的门户悄悄推开一个个缝隙,他们从里面只来得及捕捉到高头大马上的一缕月光蓝,他背后背着一杆长枪…… 夜半三更的王李两家,满堂尽是黄金甲…… 第二天一大早。 有人出门挑水路过王李两家的门前,看到地上有疑似血迹的东西,挑夫好奇的走近查看,从门缝里看到金甲禁军搬运着一具具尸体,挑夫骇然逃跑。 司马徽得知此事,一个起身:“你确定?” “错不了的公子!王家和李家全被抄了!上到家主下到一条狗,敢反抗的就地斩杀,现在两个府里还有禁军在收拾尸体呢!” “还有一件事,平浪湖岸边儿上的辩论台搭好了!” “只是一夜之间,就起来了!” “还、还有……” 司马徽:“说!” 那人神色骇然:“公子,太子疑似,把、把李家王家遍布六州两港的人全部抄了!” “街上乱了!” 司马徽夺门而出,苏州城城门开的早,便衣骑兵押解着一辆辆的囚车,排队从城门进入,方向是苏州城最大的监牢。 街上有许多人拿着一张很大的纸叫卖 “报纸!报纸!王李两家十六宗罪天理不容!朝廷一夜之间抓捕六州两港所有罪犯!” “第一手消息!不要错过!一文钱!只要一文钱!” 十六宗罪,罗列出来,他们只从里面看到了两个字——吃人! 他们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欺压百姓,糊弄朝廷,危害社稷之上! 一夜,仅仅一夜。 令他们恐惧无力的王李两家,就这样……没了? 这可是在苏州有三百年历史的两姓! 他们熬过了上一个王朝的兴衰,不死鸟一样扎根在大齐! 一夜!只有一夜!只需要一夜! 他们去到平浪湖,发现岸上树立着一座威严宽大能装下百人的大台子,周围有严阵以待的禁军。 杀王李两家是一夜,这座台子,也只需要一夜。 储君二字,太子二字,在苏州百姓心中,终于有了属于它的不可撼动的高贵。 “太子殿下万岁!” 有人情不自禁的嚎叫,一声起百声起,然后就是浪潮一般的 “太子殿下万岁!!!” 作话:说实话,写得不太满意,但笔力到顶了。
第197章 戏前 崔容声是崔家这一代主宗的掌家人,大清早听说王家和李家全部抄了后惊得他被茶烫了手。 崔容声曾是两朝老臣,太后当政后他不愿意站队,被太后罢免。 府里管家呈上一份报纸。 “老爷,这是街上贩卖的报纸,是今天忽然兴起的,纸上写着李、王两家十年所犯罪证!” “纸上字体印刷方式见所未见,市面上从未出现过啊。” 崔容声连忙展开报纸细细阅读,这一读之下更是心惊。 往大了说有私开金矿、侵占煤矿、黑贷,往小了说私加税赋、侵田奸淫、寻衅滋事…… 桩桩件件一下翻出了十年旧账! 如此详细的记录说明什么? 说明证据确凿,说明这份证据早就查出准备着了,只等着王李两家自掘死路! 五姓家族利益互有牵扯,陛下能查出王家和李家难道就查不出崔家、杨家、周家? 还有一夜之间兴起的报纸,他们居然没有一丝察觉! 报纸背后的主人是谁?在江南潜伏多久了? 报纸上的罪证又是怎么查出来的? 崔容声再没了山大王的安逸,他如坐针毡,唯恐下一个就是自己。 崔容声着急确认什么:“昨日圣旨让他们申时去行宫认罪,两家都没去人?” 崔家管家摇摇头:“老爷,这两家傲的很,一个自诩是太原王氏的分支,一个与陛下的亲叔叔联姻,还和杨府是姻亲,心早大了。” “他们敢让下面的人拆太子的辩论台不就是要翻脸吗。” 太原王氏盘踞在边疆运输粮草的要塞上,每当大齐粮草不足边疆又逢匈奴侵扰,全靠太原王氏支援。 崔容声连连摇头。 “不不不,他们是没想到太子真的掌握了他们的罪证。” “前几天还传陛下与太子闹僵了,他们哪是不将圣旨放眼里,他们是没把太子放眼里。” 崔管家至今不能相信 “老爷,您没看见,街上的囚车一辆接一辆,王家和李家数千人啊!只一夜,太子怎么做到在千里之外抓了人,还让这些囚车全在今日押送到苏州呢?” 崔容声也不敢相信。 江南六州往来,怎么不得两三天的路程,快马加鞭一刻不停,来回也得一天一夜。 太子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命令发布各州,把人缉拿归案的? 这速度太快了! 除非这两家早被人盯上了!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陛下此行下江南目的是剪除江南党羽?! 他前几日还想觐见陛下,为牵涉在逍遥楼案、冒籍案中的崔家人求情。 眼下看来这情不止求不得,他们还得断尾求生! 崔容声来回踱步,手中的报纸和从未见过的排版印刷方式犹如锋芒在背,最令他恐惧的还是王李两家一夜之间被挖了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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