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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长信笑起来,似乎早有预谋。 叶宁警告他:“不许瞎说。” 蒋长信点点头,乖巧又听话。 程昭不知他们打什么哑谜,道:“到底什么啊,憋死人了。” 蒋长信一笑,道:“宁宁不让说,你还是憋着罢。” 程昭:“……” 叶宁今日本想避开蒋长信的,毕竟昨天晚上二人才进行了“深入的交流”,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是互帮互助对于叶宁来说,已经是足够深入的交流了,他从未与人这般赤诚相对的交流过,足够令一个直男震撼的。 但蒋长信执意跟着,叶宁又怕他到处乱说,只得将他带在身边。 叶宁没好气的道:“备车。” 蒋长信道:“这就给宁宁备车。” 叶宁今日打算出门去寻找家畜的供应商,整个云江镇也就那么三个,之前他全都拜访过,全都被拒绝过。不过如今不一般了,叶宁的宁水食肆在云江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叶宁打算再走一趟。 这第一站,便是之前老丈的家。 云江酒楼摆筵席的时候,叶宁也看到了那个老丈。只不过老丈穿着淳朴,和那些豪绅格格不入,坐的也是最末流的席位,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那张席面吃的也很差,金贵的食材一概没有。 看得出来,那张席面坐的都是一些末流之人,他们被云江酒楼压榨,但是敢怒不敢言。 马车粼粼而动,直接出了小镇,来到近郊,老丈的家和家畜场就在附近。 他们刚到了附近,一眼便看到了那老丈。老丈正在修篱笆,大夏日里的,戴着一个草帽,弯着腰,佝偻着身体,叮叮当当的敲着木桩。 车子停下来,老丈也发现了他们,直起腰来,惊讶的道:“是你?” 老丈赶紧擦了擦手,与上次不一样,并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而是将人请进来。 一个四面都是土房子的院落,比青田村的小房子好不了多少,很是简陋。 老丈道:“两位贵客,坐罢,我给你们倒点水来。” 叶宁道:“不必麻烦了,我们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饮水的,而是与您谈生意。” 老丈有些为难,道:“这个……” “阿爹!”一道洪亮的嗓音传进来,道:“谁来了啊!” 有人从里屋儿走出来,日头虽炎热,但无论是老丈,还是叶宁蒋长信,衣衫都整齐妥帖的,那个男人则不同,他穿着短打,还掀起肚皮来,衣裳卡在圆滚滚的肚皮之上,因为体型肥胖,肚脐眼深深的,甚至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藏得泥巴。 叶宁是个爱干净之人,当即嫌弃的偏开头去。 那男人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叶宁,两只眼睛直勾勾,勾走了魂魄似的。 蒋长信眯起眼睛,很是不悦,走到叶宁面前,挡住那男人的视线。 老丈歉意的道:“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儿子。” 又对男子道:“这是宁水食肆的叶老板,来谈生意的,快把你的衣裳整好!” 男子是老丈的儿子,田武被打断了视线,不情愿的将衣衫从肚皮上拽下来,侧头还想去看叶宁。 “这就是宁水食肆的掌柜?”田武道:“我听说宁水食肆的当家人是个哥儿,他的夫君是个傻子,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田老丈气得举起拐杖,道:“回屋儿里去!快去!没有礼数的东西!” 田武咂咂嘴,十足不屑,转头往屋儿里走,一步三回头的去看叶宁。 田老丈道:“真是对不住,我儿被惯坏了,嗨……这么大年岁了,还什么都不会,家里的事情唉……也帮衬不上。” 田武是个啃老族,整日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什么都不会干,只是仗着田老丈养活他。 田武才进屋儿没多久,又转了回来,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量娇小的男子,不必多说,叶宁也能看得出来,绝对是一个哥儿。 在这个世界里,哥儿的身量一般都很是娇小纤细,而且还自带着一股娇弱的气场,在街上走动的时候,打眼一看便知道谁是哥儿,好像藏都藏不住。而叶宁算是其中的异类,他虽身量纤细,面容姣好,但是从来没有那股娇弱又唯唯诺诺的气场,因而那日去了花柳巷子,才会被人认成是小郎君。 “你怎么又出来了?”田老丈瞪眼。 田武理直气壮的道:“我是来给贵客送茶的!” 他推搡着身后的哥儿,道:“去啊,愣着做什么呢,快倒茶!” 那哥儿是田武的夫郎,怯懦的垂着头,连连点头,被田武推搡着,身量不稳,手忙脚乱的给叶宁和蒋长信倒茶。 哗啦…… 一个不慎,茶水洒出来了一点点,但也不妨事儿,只是洒在了台面上,并没有烫到任何人。 田夫郎突然睁大眼睛,两个浑圆单薄的肩头快速颤抖,然后猛地闭起眼睛。紧跟着,田武的巴掌便扇了上来,一个大耳刮子,呵斥道:“笨手笨脚的东西!养你干什么用!倒茶都不会!” 田夫郎惨叫一声,差点跌在地上,他手里还捧着茶壶,也不敢松懈,生怕茶壶掉在地上会烫了人。 “我、我错了……我错了……”田夫郎哀求:“再也不敢了,别……别打了……” 田武不依不饶,揪着夫郎的衣裳。 叶宁皱起眉头,似乎很看不惯这样的一幕。田老丈及时站起身来,呵斥道:“做什么?快放手!丢人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去!” 田武被老丈骂了,揪着夫郎道:“都是因着你,还不快给我回去!回屋儿去!” 田武拽着夫郎离开,嘭一声关上屋门,里面仍然传出断断续续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好意思,”田老丈感叹:“让你们见笑了。” 叶宁摇头道:“这并不好笑。” 田老丈的表情更加尴尬,道:“不知叶老板今日前来……” 叶宁开门见山的道:“我也就不与您兜圈子了,宁水食肆需要一批食料,我想要与您谈一谈。” 田老丈露出犹豫的表情。 咔嚓,房门又开了,田武显然在听墙根儿,道:“阿爹!好事儿啊!快点答应叶老板啊!” 田老丈却有顾虑,支支吾吾的,一时没有开口。 叶宁道:“您可是在顾虑云江酒楼?” 田老丈叹了口气,道:“唉……不瞒叶老板您说,云江酒楼表面上虽已然与叶老板您和解,还一起吃了宴席,可是背地里……” 叶宁不肯与云江酒楼一起垄断云江镇的饮食,以至于郑掌柜丢了面子,他虽然没有门面上多说什么,也怕得罪了孙刺史,可是田老丈心里清楚。 若是有人第一个给宁水食肆供货,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田老丈一生都很谨慎,如今又这么大年岁了,家里的儿子什么都干不了,总得给他留一些家产才行。 田老丈一直被云江酒楼压榨,说实在的,其实他也想打开别的销路,多赚一份子钱。 “唉……”田老丈唉声叹气的道:“叶老板,您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田老丈一时拿不准注意,想要再想两日,叶宁没有强求,起身离开田家。 他们走出门,登上马车,叶宁打起车帘子往外看,正好看到院子的一扇窗户。那个田家的夫郎站在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们,完全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很快,窗户后面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一把揪住田家夫郎的头发,将人生生拖拽走了。 距离很远,叶宁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不难想象到,那个田武必然又在责打他家夫郎。 叶宁微微蹙眉,放下车帘子。 蒋长信也看到了,道:“这个田武,只会吃喝打骂,田老丈年岁高了,看起来像是要将生意交给田武来打理,与这家人合作可不是长久之计。” 叶宁也看出来了,田老丈虽嘴上嫌弃田武,但到底是亲儿子,还是要为田武着想,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将生意交给田武。 叶宁道:“咱们再去下两家看看。” 剩下两家和田家的意思一样,虽然云江酒楼没有放下狠话,但谁也不想做出头鸟。且另外两家给出的价格很高,都觉得被云江酒楼压榨了,想要从叶宁这里咔嗤一些油水出来,一副欺软怕硬的嘴脸。 这一天走下来,叶宁腰酸腿疼的,回去之后便直接睡下了,连避着蒋长信的事情都忘记了。 两天之后,叶宁打算再去走访一趟田老丈。虽然田老丈的儿子不靠谱,但是其他两家给出的价格都不合理,只把叶宁当做了冤大头。 叶宁这个人最是精打细算,钱是一个子儿一个子儿赚回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花出去。 “宁宁。”蒋长信已然准备好了马车,在车上等他,道:“那个田武贼眉鼠眼的,我自然是要跟着宁宁了。” 左右蒋长信在家里无事,他又是个练家子,而且武艺出众,给叶宁做个保镖也是不错的。 二人坐着马车,熟门熟路的来到田老丈家里。 吱呀—— 开门的却是田武。田武笑嘻嘻的道:“哎呦!叶老板,可把您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田武贼眉鼠眼的道:“叶老板今日愈发的光彩照人啊!这富贵人家的哥儿,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蒋长信拦住他的目光,道:“与你有什么干系?” 蒋长信仗着自己是傻子,那说话是从来不留情面。田武瞬间被噎了一下,呵呵干笑,也不好说什么。 叶宁环视四周,道:“田老丈可在?” “在在!”田武笑容油滑,道:“不过……我阿爹他病了,正在卧床修养,这生意上的事儿啊,都交给我了,毕竟我可是田家的少东家嘛!” 他说着,十足的自豪,还昂了昂下巴,似乎想要向叶宁炫耀自己,很可惜,叶宁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 叶宁皱眉:“病了?” 这么巧。 田武道:“是啊,年岁大了嘛,自然就容易生病,如今初秋换天儿,昨儿个夜里不是下了一场雨,就病了,一直咳嗽,哎呦……夜里头也咳嗽,咳嗽的人都睡不得觉!” 田武变成了抱怨,他口中咳嗽的人好似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邻居。 蒋长信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一进门的确便听到了隐约的咳嗽声,从屋儿里面传来,便不曾停顿过,想来是病得严重。 田武道:“无妨无妨啊!我阿爹虽然病了,但是生意上的事儿,我可以替他做主,叶老板想做什么生意,只要是……嘿嘿,银钱到位,咱们都可以谈拢!” 正说话间,里屋儿的门打开了,田家夫郎从里面怯生生走出来。随着木门的打开,咳嗽的声音更加严重,叶宁瞥了一眼,田老丈躺在榻上,面朝里,一直不断的咳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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