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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和直挺挺的身体陡然塌了,他颓废地想,那个摊主、不,现在应该叫使者了,他为什么每到关键的时刻声音就弱下去了呢? 现在好了,他挺着脑袋听了半天,结果连一点有用信息都没听到! “我就是个小丑,joker!”他愤怒且小声地痛骂自己。 后面的环节他并不关心,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错过的信息,天知道他有多崩溃,明明无界门里有那么多自己人,结果关键时刻,一个个不是在忙就是不在,只有他一个,闲的发慌,被指派来打听消息。 杨和颓唐地僵立在队伍中,心中一片凄凉。 “你干嘛呢一副颓丧样儿?”站在他前面的师兄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着?你怕入魔啊?没关系的兄弟,咱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没这个天赋哈。” 杨和:“……您可真会开玩笑。” “所以你在这叹什么气?”师兄纳闷道。 杨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想知道还有多少尸块流落在外,毕竟那玩意还挺危险的……” “是挺危险。”师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不过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和一噎,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当然有关系了,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修士,还是心灵特别脆弱的那种,我现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接触到那东西,走火入魔了。” “这样啊……”他沉思者,重重点了下头,“你等着,哥帮你打听打听。” 他说着,转过身去,拍了拍前面的人肩膀:“你好啊兄弟,借过一下呗?” 杨和目瞪口呆,深感佩服。 这么隆重的场合,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位勇士却不顾戒律堂的规则,替他打探消息! 实在是……大义凛然! 没过一会,勇士便带着他的战利品光荣回归,他昂着下巴回到自己的位置,给杨和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兄弟你运气不错啊,最前排那姑娘眼力特高,她说,她看到那魔头的头盖骨上缺了两块,还少了一只左眼,一节指骨,半根肋骨……” 杨和一边点头,一边掏出纸笔,刷刷刷刷一顿写,把对方说的全部记了下来,最后他热泪盈眶地抬起头,几乎哽咽:“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他话音刚落,头上便挨了一下,抬头,看到戒律堂长老凶狠的目光,顿时浑身一抖,吓得低下头去。 直到上方那道身影消失,他这才松了口气,拍着受惊的心脏。 “不至于吧?你就这么怕他?”前面那位兄台笑呵呵地朝他挤眉弄眼,“放心放心,我不会让我爹罚你的,哥去给你说情!” 杨和:“……?”怪不得这么勇,原来是关系户! 整个交接仪式直到日落时分方才结束,南溟使者和各宗门代表皆各自离开,一众弟子纷纷散开,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着封印的事。 “哎,那位使者是放心了,可我不放心啊。”叶怜幽幽叹口气,自顾自地嘀咕道,“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无界门,宗主他老人家就不怕我们集体入魔吗?” 程余一本打算离开,闻言脚步一顿:“应该……没那么夸张吧。” “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叶怜回头,朝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搞不好,我们就是下一个全体堕魔的赤华宗呢。” 程余一浑身一抖,尽管知道叶怜是在开玩笑,但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别瞎说!”好在有俞令晚,干脆利索给了叶怜一个脑瓜崩,“师尊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当然不会质疑宗主的决定。”叶怜揉着脑袋,冷哼一声,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八卦道,“话说师姐,你的本命剑拿回来了吗?” 说到这个,俞令晚温和的面容顿时就有些维持不住,叶怜当即笑开,幸灾乐祸:“好师姐,你不会是挖了人家祖坟吧哈哈哈!” 俞令晚黑着脸,又给了叶怜一个脑瓜崩。 程余一轻咳一声,替俞令晚解围:“不过听闻师姐近日有所突破,想必很快就能夺回忆追,一雪前耻。” 俞令晚却忧心忡忡:“但愿吧,就怕忆追不肯回到我身边。” 程余一这才想起,忆追剑是自己跟着人家走的。 他面色一囧,颇有些尴尬:“那、那只能看缘分了哈哈……” “不过话又说回来,师尊他为什么要接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俞令晚百思不得其解。 叶怜:“……你刚刚才说宗主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可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俞令晚振振有词。 叶怜:“……” 门中弟子们聚在一起东拉西扯,话题从今日的封印仪式上偏离,然后又重新拉回来继续讨论,各执一词,各抒己见。 郝酌华却忧心忡忡回了主峰,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中是陌生的字迹,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庆城重现。
第55章 小白变小灰 庆城的天始终是灰蒙蒙的, 破败的房屋仿佛被笼上一层阴霾,死气沉沉。 江迟砚手指无意识地弹跳一下,慢吞吞地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陈旧的窗,抬头望去, 残肢断臂映入眼帘。 他偏过头, 坐着睡了一夜手脚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他索性靠着墙壁, 提线木偶一样伸长了腿, 以此缓解。 许是待得久了,空气中的腐臭味似乎也没那么可不接受了。他抬眼, 看向站在房间另一边正在盯着墙壁看的林邬玦。 “你在看什么?”他问。 林邬玦侧过身, 露出身后暗红色的墙壁,道:“这面墙上有字, 是一千年前这屋子的主人留下的日志。”他话音顿住,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份艰涩, “他是个教书的先生, 手无缚鸡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江迟砚心下一沉,朝他伸出手:“扶我起来。” 林邬玦:“?” 江迟砚抿唇:“……腿麻了。” 林邬玦更奇怪了:“修士……也会腿麻?” 灵力游遍全身, 按理说就算睡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出现手脚麻痹的情况。 江迟砚借着他的力量撑起身,他双腿全然没了知觉,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全靠某人形支架撑着才不至于倒地上。听到林邬玦的话,他一本正经抬起头, 眼神坚定:“会!” 林邬玦:“……好吧,是我见识短浅了。” 江迟砚走得费劲,林邬玦索性将他整个抱起来, 三两步走到那面墙前放下。他掌心适时亮起一簇火,映照在墙壁之上,以防江迟砚看不清楚。 江迟砚眯起眼,手还撑着林邬玦肩膀。他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半个月了……距离赤华宗全宗堕魔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们封锁了庆城,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把这里当成屠宰场!」 「他们疯了!彻底疯了!他们变成了可恶的魔!不、他们、他们比那些魔头还要可怕!他们完全没有理智,他们只会杀戮!!!」 这几段话在模糊的墙壁上格外清晰,显然是在愤怒之下,用了很大气刻上去的。 「又过了两天,听说外面的宗门已经准备来营救我们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隔壁那位性格泼辣的王大娘死了,她在夜里出门给家中孩儿寻找食物的时候遇到了那群魔头,他们杀了她!我看到她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肠子都流了出来……太可怕了,可我家的粮食也不剩多少了……」 「陆续在死人……我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来救我们的人还是没有来……但也有人说他们其实来了,但是没打过那群魔头……与其那样,还不如不来,省得白白送死。」 「倒在外面的尸体越来越多了,我隔着窗户看到了我两个学生的脸,他们倒在我窗前,手里攥着半张饼子,眼睛死死瞪着我……我好想去给他们合上眼睛,好叫他们安息……」 「米缸已经见底了……我还是得出去找点吃的,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我看到李心悦啦,我最得意的学生,哪怕拜入赤华宗也没忘了我这个先生,时常下山看望我,帮我教导我那不成器的学生们……是了,赤华宗的人怎么会是魔头呢?他们是守护着庆城的好人啊……他们只是病了……只是……被人害了……」 「我侥幸弄来了一点食物,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 「下雨了……我听到外面有打杀声,他们说神仙来啦,我们有救口……」 “他还是没能活下来。” 墙壁上,一大片暗红的血覆盖着他所记录下的一切,一把生锈的小刻刀安静躺在地上,最后一个“啦”字甚至没能刻完。 “也许再坚持两天,他就能获救了……”林邬玦感到惋惜。 “不会的。”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庆城百姓,无一生还。” “赤华宗,亦无一幸免。” 空气一阵静默。林邬玦倏地伸手,手指掠过“他们完全没有理智”这句话,皱起了眉:“据我所知,走火入魔之人的确无理智可言……但严温,似乎与常人无异?” 如果不是他周身缠绕着厚重的魔气,普通修士可能都无法察觉他乃是魔修。 “因为他是千年前的魔修。”江迟砚听系统说过原因,“在殷瑟闹出那一番大乱之前,魔修也只是修炼方式激进一些的修士,用普通百姓的说法就是——作奸犯科之人。普通人会把这些恶人关进监狱,以防他们出来害人。而那些魔修也同样被驱逐,被限制甚至处死,不同的是,魔修能通过作恶加强己身来反杀修士,还可以躲起来,等规模一大,便可与修士分庭抗礼。” “只不过他们一直不成规模,直到殷瑟出现。可能是留下了什么影响吧,在那之后的魔修,都没了理智。一开始还好,越到后面,越是无法控制自己杀戮的欲望。” 好脾气如林邬玦,也忍不住骂出一句:“真是祸害遗千年。” “谁说不是呢。”江迟砚手脚恢复了些知觉,搭在林邬玦肩膀上的手曲起,敲了敲他肩头,“小白的位置可有变化?” “没有。”林邬玦道,“兴许带走它的魔修已经回到了住处……” 江迟砚点点头:“不管怎样,先去探查一番吧。” 离开小屋,空气中的腥臭味似乎都变得浓重,江迟砚用手扇了扇,有种想用风把臭味全都吹散的冲动。 突然,他想到什么,左手虚虚笼住口鼻,手指金光一闪,一个小型气旋在他掌心形成。 江迟砚深呼一口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小白离他们不算远,为了不打草惊蛇,江迟砚拿着隐身符3.0,抓着林邬玦的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靠近林邬玦指给他的位置。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人,然而等他们靠近,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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