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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躺下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往左滚两圈,再往右滚两圈。 “我没看错吧?什么情况啊……这小子……” “嗯,一定是我的错觉!” “他才十五岁!他能懂什么!” 柳谷雨躺床上自言自语,一边说话一边翻身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儿,伸手捋了捋头发,继续说道: “嘿,自己吓自己!” 说完,他又翻了一个滚儿,然后一头撞到床架子上。 “嗷——痛痛痛——” * 次日,众人在官道边的小亭内道别。 谢宝珠和李安元甚至请了半天假,专门为秦容时饯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容时,满饮此杯,待你回福水镇,你我再好好相聚!” 今日的天气果然不太好,大风怒号,天色也昏沉沉的,乌云密布如灰布,仿佛一张兜了大盆雨水的薄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捅破网布,雨水如注漏下来。 秦容时、谢宝珠、李安元三人就站在亭中,谢宝珠是三人中最高的一个,双手举着一只白盏,里头水色黄澄透亮,像一杯金黄色的好酒。 谢宝珠举杯说话,张嘴就灌了一口风。 他说完还用手肘捅了捅李安元的胳膊,没好气道:“举杯!举杯!李圆圆,举杯啊!” 李安元遂举杯。 三只杯盏相撞,发出“琤”一声脆响,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谢宝珠把杯盏倒了过来,果然喝得干净,他又说道:“行到此处,兄有一言相赠……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秦容时:“……” 见秦容时不说话,李安元朝他靠近半步,抻着脖子凑过去小声说道:“你别搭理他,他最近背饯别诗背疯了。” 谢宝珠皱眉,不乐意了,“嘿!李圆圆!我听到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这时候,早已经坐在骡车里的吕士闻也不乐意了,一把掀开车帘,冲着这头喊道:“嘿!你们这三个臭小子,装什么大人!赶紧说话,说完赶紧走!再晚些就要下雨了!” 谢宝珠撇撇嘴,小声嘀咕:“……谁装大人了。” 说完他又朝后对着捧着瓷壶的翡翠小声嘀咕:“这次的味道有些淡了,下次再多放一勺枇杷酱!” 他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喝空的杯盏。 翡翠耷拉着肩膀,干巴巴答了一句:“哦。” 坐在车上的吕士闻冲这边又说了一句:“谢学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就下场考童生吧!等再过两年,好友都是秀才了,你还是白身呢!你策问学得不错,次次都有进步,这次尽力考试应该能行。” 谢宝珠没想到山长竟然还惦记着他这个名次末尾的学生,不由受宠若惊地扯了扯李安元的袖子,又高兴又激动:“山长说我有进步!果然,少爷我天纵奇才!哈哈哈!” 李安元被他晃得东倒西歪,脑袋都晕了。 吕士闻说完又看向李安元,顿了片刻才说:“李学子,你算术学得不错,衙门近来收田税正嘉招算生,老夫向他们举荐了你。” “每月可领一两银加二斗米。之后你也不用再找别的零活,就去衙门帮忙算税,有银子拿,也在官前露了脸,于你今后仕途有益。” 被晃得脑袋晕的李安元也愣住了,没想到山长竟然知道他缺钱,得常常挤出时间找些零散活计。 他感激非常,一张脸爆红,激动地对着吕士闻连连点头,磕磕巴巴说道:“多谢夫子!呃……不是,多谢山长!山长恩情学生铭记于心!” 吕士闻点点头,最后再看向秦容时,说道:“与你家里人道别吧。” 秦容时颔首,再次看向等在一边的家人。 崔兰芳快步走了过去,拉着秦容时看了又看,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 “二郎,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自身,天冷了记得添衣裳,日日都要吃好喝好,千万别舍不得花钱!平日里多听先生的话,记得常写信回来。” 秦容时早熟,这些嘱咐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多余,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崔兰芳还是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 秦容时并不厌烦,静静听着崔兰芳说话,等她说完才回答道:“娘,您不用为儿子担心,您身体不好,平日里要多注意。我每月都会寄家书回来,事无巨细都写给您。” 崔兰芳拿衣袖沾了沾眼角,她不敢再开口,因为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只怕开口就是哭音。 柳谷雨在一旁扶住崔兰芳,小声安慰道:“娘,二郎是出门见识天地的,您不要难过。” 听到这儿崔兰芳也强撑出一丝笑,对着秦容时继续说:“……记得写信啊。” 秦般般牵着娘亲的手,仰着脑袋看向秦容时,眼眶也有些红,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二哥……早些回来。” 秦容时没有回答,只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从始至终,柳谷雨都没有言语,他昨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今天又有崔兰芳在一边,似乎该说的话都被她说了,他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如今再看秦容时的神色,似乎没了昨天的模样……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柳谷雨暗自想。 此时,秦容时突然朝后退了一大步,抬手作揖深深行了一礼,最后才对着柳谷雨说道: “柳哥,家中诸事就拜托给你了。” 说完,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垂着视线又补了一句,声音沉稳。 “等我回来。” 言罢,他扭头朝着骡车走去,扶着吉祥的手进了车厢,没多久,套在车头的两只骡子就踏起蹄子,拖着车厢朝大路而去。 谢宝珠还在后面招手喊话,追着骡车跑了两步。 “秦容时!你放心去吧!你家里我会帮忙照顾的!” 话音刚落下就被李安元拍了一巴掌,好脾气的李安元都忍不住板起脸,瞪着眼说道:“谢宝珠!早说了!你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了!” 谢宝珠被一巴掌拍得缩起脖子,偏还耍宝儿般指着李安元乐呵:“嘿!不得了!你敢喊我全名!” 李安元:“……” 两人闹了一通,崔兰芳眼里虽还挂着愁绪,可看到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谷雨还盯着骡车离开的方向,已经只能隐隐看到一个黑点了。 他叹了一口气,一股莫名的涩意此刻才在胸口化开,像吃了一颗烂掉的果子,又苦又酸。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颗枇杷糖,剥掉糖纸后塞进口中,嘴里甜丝丝的,可心口的酸涩并没有淡去。 嗯……是多久来着? 两年后就有考试,最迟那时候也会回来。 -------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长大了(其实也没有很大,等小秦同学回来大概十八岁的样子),之后就是考试、考中,然后换地图搬到府城。
第101章 府城市井1 时光流似箭, 转眼又二年。 冬,十二月,朔风冷冽, 吹得人脊骨生寒。 天也灰蒙蒙的, 沉沉压在头顶,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全都裹着厚重的棉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冷风也仿佛长了眼睛,专门往人的衣领子里钻, 冻得人都瑟缩着脖子。 柳谷雨穿一件夹棉花的靛蓝色棉衣, 和一堆人挤在驿馆前, 一时不防还被人踩了好几脚。 “哎呀!哎呀!别挤嘛!” “哎哟,这不是柳老板嘛!您过来些,可别被挤出去了!” “柳老板又来取信?您家二郎出息啊,拜了好老师,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哎哟, 别挤嘛!你踩着我脚了!” …… 柳谷雨退了两步, 冲着说话的两人点点头, 敷衍答道:“是嘞, 是嘞,过奖了, 过奖了。” 刚说完话, 驿馆的门就打开了。 一个穿灰衣裳的小卒抱着一个大筐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了一人帮忙,小卒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铜铃铛,一边摇一边叫道:“好啦好啦!都别挤!挨个挨个来!我念着谁, 谁就上来取信!” “南门巷朱虹!” “石门村万齐山!” “茶亭街薛三!” …… “上河村柳谷雨!” 挤在人群里,认认真真听着小卒喊名字的柳谷雨可算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举手喊道:“这儿这儿!” 就连小卒也认得他,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一边将信件交过去,一边笑道:“柳老板?又来取秦童生寄回来的信啊!” 秦容时一月会寄两次家书,一般是月中和月末,这几天柳谷雨几乎天天都来,有时候空手而归,有时候拿了信满意而归。 柳谷雨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信件,又道了谢,最后才拿着东西钻出拥挤的人群。 取了信他没有再多逗留,揣上东西往城门的方向走,赶了骡车回家。 而与此同时,秦家却来了客。 一个穿牙绯色,头发盘起,发髻上插着两朵鲜红布花的中年妇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正抿着唇笑眯眯,对着主位上的崔兰芳说道: “崔妹子,这门亲事真的不错!你可千万要上心啊,你家闺女儿年纪也不小!翻过年就十八了!” 崔兰芳的情绪淡淡,不见多欣喜,也不见多厌烦,只淡淡看着说话的媒婆,敷衍笑道:“再说吧,再说吧,麻烦张姐姐跑这一趟了!” 张媒婆哪愿意!她可是拿了钱的! 她连忙又劝道:“哎哟!这事儿哪能再说啊!这可拖不得!般般年岁也不小了,别家女儿像她这岁数有的都成亲生孩子了!” 她又道:“这回说的是镇上杨员外家的小儿子!他家靠卖甜水发家,现在已经开了门脸铺子,家里底子足!你闺女嫁过去准不会吃亏!” “杨小郎君又是家里最小的儿子!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在家里最受父母祖母疼爱,上头又有两个哥哥顶事!嫁过去就是享福啊!” “杨家那边可说了,他家没女儿缘分,就盼着般般这样乖巧的女孩儿进门呢,保管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这已经是今年来求亲的第三个媒婆了。 秦容时跟随老师外出游学,人不在上河村,也不在鹿鸣书院,这事儿自然瞒不住。 人走了没几天,书院、村里都传开了,秦容时得了鹿鸣书院山长的青睐,收为弟子,以后前程似锦。 柳谷雨的生意也做得好,在东市是出了名的! 他今年又租了铺子,开了一间甜味食肆,日日都客如云来,每天数钱数得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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