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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次日清晨被后颈处的伤疼醒,丫鬟报时为辰时。 洗漱且用完早膳,宋回春按时过来给凌当归换纱布和药,心里则在寻思着昨日那黄金百两的赏赐,为着这事,他昨天一夜没睡好,猜测了无数种可能。 “宋神医,您都起黑眼圈了,不会就是因为昨日那赏赐吧?” 凌当归有些惊奇。 宋回春听着心里发抖,又跪下来了,“回世子,卑职只是一介庸医,怎敢担得起世子‘神医’一词。世子宽宏,若卑职有罪的地方,还请世子明示,卑职愿以死谢罪!” 凌当归一个头两个大,只得狠道:“起来吧,不用动不动就跪。本世子赏钱,您拿着就行了。不拿不受,就是在驳斥本世子,打本世子的脸,跟本世子过不去。懂吗?” “懂懂懂。”宋回春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言。 换过药后,福奴带着人,义愤填膺地报:“世子,您的狐裘不知怎地竟然出现在陆观南那边!一定是他手脚不干净,将世子您的狐裘给偷了去!奴才已经让人将他捆起来了,怎么处置这个狂妄卑鄙的小贼,还听世子吩咐!” 身后小厮手中抱着白狐裘。 “哦,那是本世子昨夜送过去的,这么说来,本世子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狂妄卑鄙的小贼?” 凌当归在屋中转悠,边说边翻多宝箱,琢磨着当反派就要有反派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气派,最好能有些工具辅助,装装样子什么的。 福奴傻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世子,是您昨夜……给他的?” 找到了。 一把折扇。 凌当归“刷”地一声展开折扇,柔滑丝绢扇的正面,绘有千峰翠色、青绿山水、竹林人家,右上角题了一首飞扬潇洒的诗,背面则是云雾缭绕中此起彼伏的黛色远山与飞鸟。 轻轻一扇,有檀香味。 “你们啊,做事都太不考虑后果。”凌当归欢欢喜喜地扇风,“如今夜里转凉,陆观南若是撑不过去,清都城内,本世子的名声可就更差了,本世子可不想出门被扔烂菜叶。福奴,本世子做什么事,你不会还要干涉吧?” 福奴不敢再追问,愧笑道:“是奴才的错。世子爷您放心,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跟祁王府的世子作对。世子爷,您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如今这陆观南已经是个废人了,陆府早就放弃他了。此人毫无价值,即便死了,也掀不起一点风浪。” 凌当归只摇摇头,笑了笑,不说话。 福奴有意隐瞒,但凌当归作为局外人,很清楚。祁王手握兵权,地位仅次于皇帝,已是惹得朝中文官暗暗忌惮。祁王本人无本可参,但他的儿子凌纵,可是一身错处。后期许国讨伐宜国,竟列举出了足足百条罪状。 欺凌陆观南一事,朝臣因顾忌平昌公府,尚未谏言。可一旦人死了,就大有文章可做。 凌当归喝了口清茶,收起折扇,动作幅度稍微重些,就会牵动臂膀颈椎,连带着牵动后颈的伤。 “昨日险些丧于陆观南之手,本世子今日要报复回来!” 他吩咐福奴,末了严肃地补充一句:“不许问为什么,只管去做。” 福奴刚要开口,闻言只得讪讪闭嘴。
第5章 水囊 因被误会偷窃凌纵的狐裘,陆观南一早又挨了捆。 四五个壮汉监视自己,以防他妄图逃跑。家仆跑去找凌纵,寻求处置之法。 陆观南冷笑,昨夜明明是凌纵自己将狐裘拿来的,他本还戒备,原来是做此诬陷之举。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他要刺杀凌纵,结果他却半夜给自己送来狐裘,只是为了诬陷? 深更半夜,凌纵何苦亲自跑这一趟?况且既然跑了这一趟,按他的性子,必又要折磨他,以报刺杀之仇,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 只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来着? 那时金蛇毒性刚过,他脑中昏昏沉沉,记不清凌纵说了什么,不过好像是让他忍忍?什么半年? 真是好笑。 …… 两个馒头、一碗烂咸的菜、一碗水便是一天的饭了。 而一整天,凌纵都没有露面,也不知在搞什么花样。 凌纵从来都不是沉得住气的人,昨日刺杀他,他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要不便是在酝酿什么大戏吧。 陆观南就着咸菜啃干巴的馒头,一口馒头咀嚼了数不清多少次,脏兮兮的碗中漂浮了几只死虫子和油灰,他将虫子捻走,喝完了最后的水。 越吃越饿,越喝越渴。 陆观南躺在墙角,眩晕难捱,眼冒金星。禁屋附近又种有桂花树,风吹桂花香,使得他脸上起红疹,身体泛痒。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陆观南忽觉得手腕如同针刺般,似有东西在蠕动。 他未及细想,下一瞬,骤然睁开眼睛,手撑在稻草上往后退,牢牢地贴着阴冷的墙壁。 禁屋很狭窄,一半笼罩橘黄。 原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丝绸般的烟云缭绕,色彩绚丽,更有霞光漫天,给万物镀上璨然光芒。 有些刺眼,陆观南抬手去挡那照进来的,如金夕阳。 “呀,醒了?幸好没死,不然多没意思啊,本世子我还没玩够呢。” 满是戏谑的语气。 消失了一天的人,终于出现了。 与夕阳颜色相似的姜黄色锦衣,衣上绣垂柳清溪,右手衣袖拢起,腰间扣白玉带,带上挂玉佩、香囊与折扇,却没有铃铛。高马尾,发佩金丝冠,端的风流公子哥做派。后颈处包着白色纱布,为夕阳染成金光,前脖颈处的一圈掐痕迹较之昨天,已经变淡了许多。 他将水囊拧上,随手一丢,恰好丢在陆观南旁边的稻草上。 抱着手臂,姿态居高临下,说话刻薄,一副恶霸不好惹的样子。 陆观南脸色阴沉,紧紧拧着眉头,盯着凌当归。 凌当归走近了几步,从夕阳里走出来,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陆表兄,等急了吧?” 凌纵的母亲陆茜娘和陆观南的“养父”陆渊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整个清都都知道这对“表兄弟”不合。 陆观南垂眸不语,浓密乌黑的睫毛上挂着水滴。 凌当归开始挑衅,“你以为我会为了昨夜的事情杀了你吗?” 陆观南仍旧不语。 当然不会。 凌纵不会那么轻易杀了自己,对他来说,要折磨,一刀一刀凌迟才过瘾。 凌当归继续输出,拽得二五八万:“本世子平生最痛恨你这种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如今好不容易落我手里了,自然是要留住你的性命,好好地磋磨。放心好了,从今天开始,本世子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再一点一点割下你的肉,炖了吃,那样才痛快。” 福奴在一旁激动附和着,“对对对!世子说的对!” 凌当归微微俯身,攥着陆观南的下巴,派头十足地放狠话,“陆大公子,从今以后你就放下你那套高傲的君子做派吧,想想今后该如何。若你把本世子伺候好了,本世子也能让你过几天好日子。” 恰好一阵秋风钻着漏窗的缝隙进来,灯火闪烁,陆观南不由地颤栗,往后瑟缩。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凌当归,并无畏惧之色。 寂静空洞的眼神,里面好像有很多情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凌当归有些心虚,假装嫌弃地松开他的下巴,“你看看你,脏兮兮的,污了本世子的手。” 他的手确实很干净,白得像瓷玉,修长似青竹。这样漂亮的一双手,长在凌纵身上,真是不应该。若是将它砍下……陆观南旋即眼中升起阴霾,哪还有“若是”呢? “滴——获得50积分,累积550积分。” 凌当归扬起微笑,心情颇为愉悦的样子,“陆公子,我可是以德报怨的人。你看,你虽妄图刺杀我,但我不仅不怪罪你,我还要请你吃饭。” 陆观南却扯着嘴角,讽刺地淡笑,“鸿门宴吗?” “陆公子不妨期待一下吧,这一炷香内,陆公子想一想哦。” 凌当归故意留悬念,笑着拍拍手,耀武扬威地走了。 木门被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陆观南一个人。 陆观南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凝视着那水囊,越感口干舌燥,顿了一下,艰难地爬着去捡来。 水囊很重,他嗅了嗅,确定只是水的味道。 犹豫再三,陆观南还是套着瓶口喝了。 他太渴了,已经很久没喝过干净的水了。自从被凌纵关在这里之后,他喝过雨天屋檐流下的脏水,喝过井底掺杂泥沙的污水…… 从前最遵守礼仪规矩的人,此时喝得又凶又急。 这水,是温的,甘甜的。 水过喉咙,到了肚子里,如同饮了春风,温暖和煦。 …… “世子,那新烧的热水本是滚烫的,若装在水囊中泼出去,足以烫掉陆观南一层皮,那样岂不是大快人心?” 福奴个子不高,精瘦如猴,眼睛却很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鬼点子和心眼都很多的感觉。 此时说话语气恨恨,带有十二分的遗憾。 凌当归被这提议给惊住了,不由多看他几眼,思索道:“不错,这么恶毒的法子倒是有几分本世子的风格,陆观南那样好的相貌,本世子看着就厌烦。不过热水泼脸,会变成什么样子,若是他仍然清俊不改呢。” “怎么会呢?世子,他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有了!” 凌当归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不如我先在你的脸上试试看,怎么泼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多少毫升水,水温要多少度,是照着上半张脸还是下半张脸,正着泼还是侧着泼,什么样的角度是最好的……” 虽说有些词句听不懂,但意思福奴了然,已是吓得腿软,“世子,您在开玩笑吧?” 凌当归哈哈大笑,“对啊,本世子就是在开玩笑。” “滴——获得50积分,累积600积分。”
第6章 鸿门宴 祁王府的一半划分,是世子的领域。 世子居所的正中心,名为东梧阁,庭院中数棵金叶梧桐、红叶枫,迎天而长,高墙影壁倚靠百竿翠竹、簇簇秋花。两面建筑极其奢华,金玉铺地银为砖,雕梁画栋,瓦檐飞角挂琉璃。 月色朦胧,流萤飞在花木中,时高时低。 此时,东梧阁庭院中,布满了一桌子酒菜。丫鬟端来最后一碟糕点,石桌上已是满是堆放整齐有序的精致瓷碗,碗上盛装着油光溢彩的菜肴。 陆观南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香味勾得他心神发昏,直咽口水。 从前光明磊落,夸夸其谈,自诩君子。那是因为彼时身份尊贵,不知贫苦饥寒。等沦落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时,方知能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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