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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南手撑着剑,“吃苦?” “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进青松苑是因为与凌纵闹出传言,被明曦公主记恨;又为了不该管的事情,拖着一身伤还在打打杀杀,有什么必要呢?”迟迟觉得甚是可惜,“你模样这般周正,武功也强,听说还会写文章弹琴,怎么眼睛却是瞎的?” 陆观南擦掉嘴角鲜血,“你知道的倒是多,不怕我怀疑吗?” 迟迟开心笑道:“跟死人,总不要顾忌那么多的。” “死人?” 陆观南声音淡漠,握住剑柄,站了起来。 “你还要打?” 迟迟想,这个人还真不要命了。 “好吧,那我奉陪到底。” 然而当她拔出地上的剑,颈后一刺,像被蜜蜂蛰了一下,她尚没多想,正要使出剑招,突然疼意如山倾倒。迟迟表情扭曲,手碰向颈后,指尖又被一刺。迟迟迅速缩回手,只见指尖破出血珠。 “这是什么?!” 陆观南掀起眼皮,苍雪剑归鞘,缓缓走来,踩住迟迟脚下的那把剑,道:“淬了毒的银针,六个时辰内,找不到解药,你就会成为死人。” “玉山崩?”迟迟有些站不住,只得后退倚靠着墙壁,满身阴狠之气。一根针刺到了她的后颈,她竟等毒发才察觉! “是。你精通毒药、暗器,功夫高,剑术狠戾,招招致敌于死路,应当是杀手?”陆观南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白瓷药罐子,倒出两颗药丸,自己吃了下去,运气,渐渐平静。 “你……”迟迟还以为他是要拿解药,气得愤愤踢了几粒石头子。 趁陆观南闪身时,迅速翻身上墙,飞檐走壁,背影可见身形不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得动,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她走后,陆观南支撑不住,扶着剑坐在柳树下的石块上,缓缓吐气,又吞了两粒药丸,忍着痛,在裂开的伤口处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 已经入夜了,风吹得陆观南身上发冷。 听风声,也回想刚才那一番不输青松苑的激烈打斗。 不知为何,他竟有一种内心的野兽被唤醒的感觉。他摊开双手,掌心发烫,甚至风声都回旋着激荡的心境。 陆观南握住颤抖的手,睁开双眼,天边云霞已散。 陆观南起身,捡起那女杀手的短剑,借着火折子的光细细探察。 精铁凝炼,寒光如月,剑中刻着一个字:柒。 柒,杀手编号吗? 他回到了李氏书铺,撬开门锁,燃起烛灯。 李十三和碎片纸屑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杀手团伙救走了,也可能这书铺里藏有密室。 凭着印象,陆观南在一群凌乱的书堆里翻出了一本名叫《长陵杂录》的书,纸张泛黄,应是有些时日了。 长陵,是许国的都城,占据天下之中。 师傅生平云游天下,走遍大江南北,荒漠沙丘,也曾在许国跟着人学过许国的武功,后来又将这武功不遗余力地传授给他。 而刚才那女子的功法,正是源自许国。剑上的文字,也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不似宜国婉约清丽。 许国…… 细作? 陆观南隐去闫庚和光阳侯密信一事,将细作之猜测告知祁王。 “什么?!这怎么还牵扯出许国了?” 祁王不可思议,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许国……若是许国细作的话,杀朝廷官员之子,再嫁祸给阿纵,王府世子,背后的意图一定不简单,该不会是要挑起我国内乱吧……” 陆观南将女杀手的剑递给祁王,“还请王爷派人查一下这把短剑,看看是否有铸剑的线索?” 祁王复杂地看向他:“自青松苑后,你身受重伤,今日又跟刺客交手,身子怕是撑不住吧。” “我回去喝些药就好。” “你……是为了阿纵?”祁王沉默片刻,问。 “是。” 陆观南眸色沉静,丝毫不避。 祁王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后挥挥手,“先去让府医给你看看身体,其他的事情,等阿纵度过此难之后再说。” 陆观南顿了顿,颔首。
第98章 尸体 不过一天时间,陆观南身上便多了新伤,且原先有些伤口迸裂。 宋回春气得胡子直发抖,“好好好,反正我只是祁王府的区区府医,人微言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是管不了你们这些大人物了。好好好,爱作就作,想疯就疯,反正又不是我去送死!” 陆观南沉默地听他絮叨,面带歉意。 处理完所有伤口,宋回春最后微微一笑:“没事的,陆大公子,你可以再打一架,到时候骨折了就好了。” 陆观南仰头喝完中药,任浓重的苦意在嘴巴里蔓延,道:“抱歉,我也是无奈之举。” 宋回春搞不明白,“世子入狱,自有王爷着急,你着急个什么劲?要我说啊,你还不如趁这个时机养身体,想办法逃出去,你总不能一直待在祁王府做奴隶吧?” 陆观南没说话。 若是放到从前,他早就谋划离开祁王府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他怎么可能逃。 “难不成你真……”宋回春震惊之余,叹气摇头,语气委婉地规劝,“陆公子,我在祁王府的时日比你长,凭心而论,世子他、他并非良配。” 陆观南无奈道:“我跟了他会吃苦?” 宋回春深深点头,“天大的委屈。” 似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那个对清都甚是了解的杀手。陆观南有些想笑,想把这些话告诉阿凌,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反应。 陆观南劳累了一天,却也只休息了两个时辰,醒来时正逢更深夜静。 他起身坐到书案旁,捻着白日里留下的那块碎纸片。 这纸片一定很重要,撕碎了也要重新拼凑,同伙救走李十三的同时也要将纸片带走。对方这般重视碎信,难不成是光阳侯的遗信?可是根据他的猜测,光阳侯遗信应当在陆渊手上。而且这信分明是空白的。 陆观南百思不得其解,按着眉心,抬手时的手肘却不慎碰洒了未喝完的冷茶。 冷茶只有一点点,刚好打湿了桌面的那碎纸片。 令陆观南惊异的画面出现了,只见那原本空白的纸片上,渐渐显映出了字迹——一个潦草的傅字。 陆观南来不及多想,冲出门去,直奔柴房。 闫庚睡得昏沉,头疼极了,半睡半醒间突然被一阵推力震醒,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再一看,原来是陆观南。闫庚脸色铁青,还没等他质问对方,对方的问题便直接如刀一样亮了出来,语气颇为凌厉。 “光阳侯的遗信,是用矾水写的吗?”他问。 “什么矾水?”闫庚掂量着打不过陆观南,只能忍着怨气,“他就是用毛笔写的,在密室里,我亲眼看见他写的,慷慨激昂,痛哭流涕。行了吗?” 一阵风飘过,陆观南居然就这么走了。 闫庚咬了咬牙,心道恩公竟会看上他。 陆观南回到房屋,支着下巴重新看那纸片上的“傅”字。 李十三偷走的信是假的,给陆渊的信也是假的,从来都没有矾书密信,是阿凌伪造出来的。 真正的遗书,还在他的手里。 陆观南不由笑了笑,想起了之前给阿凌读史书时,提及军中矾书递信,他还照着书上演示过矾书的写法。 不过这“傅”字,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凭空瞎写的吧。 傅这种姓氏,在宜国很罕见。许国倒是有,二十年前与光阳侯战于荷陵的便是许国名将,傅戎和傅承玉父子。 又是许国…… 夜幕上垂着点点星子。 牢狱冰冷,充斥着血腥、暴力、残忍,凌当归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就睁开眼睛看小窗外的星星,百无聊赖地数数。 数到五十多时,乱了,重新来。 又乱了,再重来。 反反复复,最后凌当归实在是烦躁,放弃数星星,转过身子来,猝不及防与一双斗篷下直勾勾的眼睛对上——不知何时,他的牢房外,竟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 凌当归吓得腿一抖,暗骂一声,心脏狂跳。 “你谁?来杀我?哦!那天晚上就是你派人跟着我的吧?你就是那个陷害我的幕后凶手。” 来人放下斗篷,脸被面纱遮住,直奔主题:“光阳侯遗信在哪?” 听声音竟是个女子。 凌当归拍着心口,安抚受惊的心脏,阴阳怪气道:“姑娘神通广大,都能混入织蝉司,肯定也能查出信在平昌公那边吧?去找他呀。不过以我对舅舅的了解,他绝对不会留着这封信。” 女子声音虽轻,却寒意弥漫:“陆渊手里的那封信已经被你的奴隶毁了。你那个奴隶真是厉害,既毁了辛辛苦苦拼凑的信,又伤了我们的人……信虽毁了,不过没关系,我想了想,你故意放出假信,诱人去偷。如此阴险狡诈,给陆渊的未必就是真信。” “我的奴隶?陆观南?”凌当归笑了,“你可别动他呀,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后悔?”女子不屑一顾,只当凌当归在危言耸听,“你如果想活,就告诉我光阳侯的遗信所在。否则,七日一到,即便祁王再怎么哀求,皇帝也不会留情面。你这位娇生惯养的世子爷,怕是要受皮肉之苦了。” “你的话,我不信。” 凌当归翘着腿,吊儿郎当模样:“好姐姐,我就是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你倒好,直接把我给送大牢里来了,简直狠辣至极,这叫我怎么敢与你做交易。再说了,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什么品性,万一最后你卸磨杀驴呢?” 这一遭,凌当归承认失策了。 没想到脱离原书剧情,尤笠还是死了。他因为不在祁王府,让对方钻了空子,十分倒霉地被套上了一个编造出来的罪名。 他又不能说出闫庚的存在,否则闫庚必死无疑。天熙帝不会容他,祁王更不会容。 胡说一个借口,又没有人信。 真是吃了个闷亏。 哎,许国人确实够狠。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把信交出来。”女子强硬道。 这么凶。 凌当归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凌当归装傻充愣:“什么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事的话就走吧,不要打扰本世子睡觉。男女授受不亲,你再待在这里,我就喊人了。” 女子眯眼,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刑罚加身,你扛不住的。” 凌当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嗯,慢走不送。” 女子呼吸声微重,像是被气着了。 “滴——获得100积分,累积11100积分。” “你再好好想想吧,交出一封信而已,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女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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