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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来织蝉司牢房找他的许国细作,也多半就是她。 春葭一愣,刚抬了头,却见凌当归肩膀一耸,表情略有些狰狞,怒而扭头:“你干嘛?疼死我了!” 虽然表情是凶巴巴的,那尾音上扬,听着莫名其妙还有撒娇的意味在。 陆观南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小心按重了。” 凌当归嗤道:“继续继续。” 转头面对春葭时,又是花花公子般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刚展开,春字还发出来,他又龇牙咧嘴“嗷”了一声,缩着肩膀,咬牙切齿地瞪向后面:“陆观南!算了算了,不要你按了,下手没轻没重的,回去跟吉祥好好学学手艺。” 陆观南:“哦。” 被他这么一打断,凌当归也没兴致再铺垫了,揉着肩膀,开门见山:“春葭姑娘,你这么漂亮,我相信你绝不是细作。不过你现在处境很糟糕啊,咱们有兴趣合作一把吗?” 陆观南和春葭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春葭困惑,“世子何意,奴婢不知,还请世子明示。” “你作为公主的心腹大宫女,公主所做的所有勾当,你都知道。如今公主出事,你怕是很难独善其身。若我猜得没错的话,今夜周关山必会对你动手,将一些关于面首细作的罪名推到你身上去。” “春葭姑娘,你好好想想,若是顺我,我保你活命。” 凌当归勾着折扇,甚是轻松,似乎笃定春葭一定会答应。这份悠然,让春葭眯了眯眼眸,有些被窥透的排斥。 尤承被灭族,明曦公主被查,扎根在这一条线上结成的细作网基本是毁了,现在应该是想着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春葭正计划如何脱身,凌当归便送上门来。 既如此,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敢问世子,如何保我活命?” 凌当归握拳轻敲,意有所指:“尤承与公主之间存在颇深的利益往来,难道织蝉司真的一点都没搜到证据?” 春葭会意,“自是有的,被我藏起来了。” “哦?”凌当归有些意外。 春葭微笑道:“公主性情暴虐,动辄打骂,府上何人不怕,奴婢也该为自己着想不是?” 凌当归拍手,“姑娘非寻常人。” 陆观南见这二人一来一往,不由舔了舔后槽牙,心下实在不快,感觉闷堵得慌。 当天夜里,打坐完毕的天熙帝,心境舒畅了些许。 然而当他看到凌当归递呈上来的书信时,顿时阴霾满身,竟气得站也没站稳,吐出一口恶血。 金银宝赶忙扶起。 韩虚谷子时终于抵达清都。 他刚接到信,晕眩好一阵子,惊出一身冷汗,半晌后才清醒过来。 信上说,公主府的大宫女畏罪自焚,死前留下明曦公主与尤承往来的书信证据和自白书。书信上表明尤承与明曦公主之间存在利益往来,尤承给公主提供俊俏的面首与奇珍异宝,公主答应尤承,往各朝各部安插人手。 甚至还说了尤承之死,是公主害怕事情暴露,让她带着公主令牌,去织蝉司杀了尤承,伪装成畏罪自杀。 另外,春葭还“贴心”地为自己的前主子澄清,公主确实从头到尾不知道尤承通敌叛国,这一点是无辜的。 因着公主案,一向对帝王最忠贞的织蝉司也被拔了出来。 在搜查尤府时,竟公然毁灭证据,为明曦公主掩盖。 朝中风雨呼啸,但凡是被尤承提拔的,全部罢官流放。 明曦公主凌芷萝罪孽深重,祸及宜国,赐死。 天熙帝既感愤怒,又觉卧榻难眠。 他也是这时方才惊醒,他一手扶起来的用来对抗废太子集团的韩氏外戚,他只当做小玩意的消遣!自以为在他圈禁的范围之内的一伙人,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野心和权欲在膨胀,开始妄图取而代之,妄图在朝堂中兴风作浪了。 可他还没死呢。 祁王府。 凌当归合上古册,吹灭灯烛。 系统提示,他又积攒了500积分。 艳冠京华、万千宠爱的明曦公主凌芷萝就这么死了,被白绫缢杀在公主府,悄无声息。皇帝最信任的织蝉司指挥使与公主私通,以权谋私,同样被赐死。 凌当归在黑夜中伸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原书中一带而过,而亲身经历后,凌当归才有一种凉气彻底的感觉,这是一个血腥的乱世,处处死人,天天死人,不管是罪有应得,还是无辜的。 剧情与原书已经完全不同。 他如果坐以待毙,便是死。
第112章 瓜子 又过了几日,清都看似已经安宁。 傍晚,暮色苍凉之际。 春葭接过沉甸甸的一个包裹,打开看了一下,俱是金银珠宝,她不由弯眉笑道:“世子殿下如此财大气粗,奴婢倒是不想离开清都了。” 凌当归磕着瓜子,将瓜子壳丢陆观南手心里,闻言十分配合道:“虽说我倒是很乐意春葭姑娘留在祁王府,不过这可不是小事,若日后东窗事发,我可就麻烦了。” 春葭笑意更深,“是吗?世子殿下,有些话想与您单独说,可以吗?” “春葭姑娘帮了我大忙,佳人邀约,自是求之不得。” 凌当归将装有瓜子的荷包递给陆观南,朝他挥挥手,“你去旁边等我。” 陆观南只接过荷包,但没动,举手之间的动作,牵动玉佩碰撞到苍雪剑,发出叮咚的一声脆音。 他垂着眼皮,眉头微蹙,面容一半笼罩在苍茫的暮色中,眼眸深邃,墨色如幽潭,看着很平静,但似乎蕴藏着极浓烈不明的情绪。 从公主府出来之后,凌当归就发现这个人一直冷着张脸,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也不知谁得罪了他,问也不死活不说,还给他摆脸色,搞得凌当归有种莫名其妙的在冷战的感觉。 “你去旁边等我。”凌当归耐着性子,又推了推他。 这一推不得了,陆观南眼圈居然都红了,原地盯他三秒,转身甩掉手里的瓜子壳,然后咬牙切齿地走到马车旁,背影看着很破碎,侧脸显得很阴郁。 “滴——获得200积分,累积12650积分。” ???凌当归看呆了。 谁!谁欺负他们男主了! 给春葭看笑了,意味深长地打量凌当归,“世子殿下好厉害,奴婢佩服。” “什么厉害?佩服什么?”凌当归是真没听懂,“行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要跟我说什么?” 春葭抱着包裹,若有所思地捏着里面的各种金银珠宝,叹息道:“奴婢早就没有亲人了,离开清都,也不知去向何处,要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处。奴婢愿厚着脸,求世子殿下收留奴婢……” 方才还意有所指,如今便立马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 凌当归心生感慨,真诚道:“春葭姑娘,你好会演啊,怪不得能成为凌芷萝的心腹。” 春葭只当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世子殿下,不考虑一下吗?” 那边高柳下,陆观南坐在前车板上,曲起左腿,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二人,从荷包中倒出一些瓜子,看也不看,直接磕了起来。 他懂唇语,当发现春葭要凌当归考虑的时候,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像是卡了个瓜子壳在喉咙处。 风絮叫了他一声,“你别扔我这啊。” 陆观南没听见,继续磕着,只是动作慢了许多,再回过神来,食指一疼,竟是看得入神,咬到了自己的手指。 他也没管,继续盯。 倒要看看凌当归怎么说。 “不考虑哦。”凌当归扬着折扇,时而打开时而合上,“你已经‘畏罪自焚’了,突然出现在祁王府,不是很奇怪吗?若是后面薛王将这件事又翻了出来,查出你,我岂不是要倒霉啊。” “世子殿下的胆子一向是很大的。既然敢收留犯有谋逆之罪的光阳侯的私生子闫庚,想必自然也不怕收留我一个小小的奴婢吧。”春葭语调轻快,像春日里懒洋洋的丝竹声。 凌当归摇晃着的折扇忽而一顿,他不由挑眉,笑眯眯地啧了一声,由衷道:“好厉害啊姑娘,这都查到了。” 许国在宜国布下的细作网络,已经扎根至少十年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闫庚的身份,凌当归也没有多意外。 他直接承认,这是春葭没想到的,“你不辩驳?” “你们这些人厉害,我是知道的,迟早的事。”凌当归慢悠悠地说,“春葭姑娘,咱们这算是开门见山了吗?” 春葭敛了几分笑意,认真打量眼前的人,“你认出我来了?” 凌当归耸了耸肩,不言而喻。 “好,我那天晚上说的话,世子还记得吗?只要世子肯交出来,闫庚之事,世上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包括平昌公。”春葭徐徐道。 凌当归歪了话题,“你连平昌公都敢杀?他可是我舅舅,世代袭爵,吏部尚书。” 春葭没理他,继续道:“可世子若是不愿意,那这事若揭发出来,难保不会牵连整个祁王府。” “这招没用。”凌当归很欠揍地笑,“话说回来,我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但以你们这个凶残的手段,我是真不敢。毕竟上次我呢只是稍微地跟你们开个玩笑,逗趣一下,就直接将我送进织蝉司,受了好些天罪呢。” 这话那天晚上在织蝉司,凌当归也说过。 春葭眯了眯眼眸,竟是个很记仇的人。 “这样,你跟你们出主意的头头说一下,让她给我诚挚道个歉什么的,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原谅你们。” 春葭心动了一下,追问:“这么说,你愿意交出信了?” 凌当归露出迷茫的表情,“嗯?什么信?哪有信?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说信的事情吧,我不知道啊。” 然后接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春葭姑娘,你们到底是谁啊?身份好神秘哦,感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 “滴——获得150积分,累积12800积分。” “你……”春葭有些恼火,“你就不怕我把闫庚的事情告诉薛王?!薛王党如今正消沉,有了这个把柄,你祁王府势必满门抄斩。” 凌当归继续甩着折扇玩,轻挑求情:“哎哟怕,我好怕,春葭姑娘,求求你别说出去好不好?我还不想死呢。” 陆观南面无表情地咬碎瓜子壳,非常不小心地咬破了自己的右边腮帮子,疼得他眼睫一颤,舌尖去舔。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挺会撒娇……每次对自己,都是耀武扬威,张扬跋扈,凶巴巴的样子。 春葭被他这一番话更是激起了怒,想动手,却顾忌着一旁的陆观南和风絮,只好咽下这口气:“好,你就守着那封信,我看你能藏到几时。” 说罢,将那包裹往凌当归怀里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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