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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捺下心里的懊恼,伸出手,“臣带陛下出去走一圈。” * 不管是不是知道崔衍昭身份的人, 看见崔衍昭和大将军走一起,都对崔衍昭充满好奇。 他们顺便把崔衍昭神态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也看在眼里。 主要还是崔衍昭生得十分好看,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崔衍昭的神态。 * 殷玄大半夜被打了四十军杖,现正趴在榻上养伤。 他知道这四十军杖领得不冤。 毕竟违背了大将军的命令,而军中最重要的就是令行禁止。 可惜的是这一段时间他都上不了战场,战功和同伴比起来会很寒酸。 这些年的跟随与陪伴终究是错付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呜咽出声,声音凄然。 刚刚走进来探望他的同僚听见这“呜呜”的凄惨哭声,短暂停顿后立刻关切道: “你疼哭了?” 殷玄激动道:“不是!” 虽然很激动,但声音依然虚弱。而且因为这一激动,本已麻木的疼痛更甚,以至于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同僚在他榻前坐下,用了然且充满关爱的眼神看着他,说起其他事情:“今晨我去营中取饭的时候遇到了陛下和大将军,大将军神姿英发,而陛下……陛下神色疲惫,似是不习惯此处风水。嗯,殷玄,你在想什么?” 在同僚疑惑的视线中,殷玄先后露出疑惑、纠结、思索、了然、震撼的表情,这几种表情转换极快,给人一种不正常的感觉。 最后,殷玄握拳,咬牙切齿道:“我悟了,我悟了!” 同僚不明所以:“啊,什么?” 殷玄:“陛下太恐怖了,居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然后就小声地嘀嘀咕咕起来,神神叨叨的,很是吓人。 同僚:“……” 同僚把替殷玄打的饭放在榻边,若无其事道:“吃完了自己叫人收拾。” 然后飞快地跑出营帐,动作太快,以至于不小心被案脚绊了一跤。 殷玄完全没在意同僚的离去,自顾自地分析着: “昨晚我就觉得大将军看陛下的眼神不对劲,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想明白这点,殷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一般权臣祸乱下皇帝的后宫就算了,没见过有祸乱到皇帝本人身上的。大将军此举,就算是放在索虏身上,也…… 感觉这么一比索虏都正常多了。 而且陛下眼看着也不简单。 他昨天挨了军杖后,为了缓解疼痛,便思考了一夜。 最后他得出结论,陛下中途喝水,后面一直不肯给他酒喝都是在拖延时间,好让大将军一回来就能发现他不遵从命令,把夏军放进了陛下营帐的事。 专门让大将军看到现场,以至于大将军不罚他都不行。 大将军惩罚了他,他和大将军之间怎么着都得出现裂痕。 这就是离间计! 搞出这么黑的离间计,还维持着仁弱温和的面目。要不是他是受害者,恐怕再想几个晚上都想不明白。 想到崔衍昭昨天被他几番言语相逼,依然温柔自若的微笑,他禁不住有些恐惧。 还好他够聪明,及时想明白了这点,不然以后毫无防范,恐怕很轻易就被再次陷害。 “玩权术的心都脏。”殷玄总结道,“不过还是一力降十会,他的心再脏、再黑,不还是被大将军克制……” 说着,殷玄忽然吸了一口气。 不是疼的,他现在分析得起劲,已经不在乎身上的疼痛了。 主要是他忽然想到一个有些冒犯的场面: 深夜,陛下和心爱的宫妃告别。宫妃依依不舍,陛下泪盈盈地答:“朕还要为大将军侍寝。”两个苦命人对视良久,相拥而泣。 想到这个场景,虽然知道心疼这种阴险心黑的皇帝只会带来不幸,殷玄还是真情实感地心疼了下崔衍昭。 好惨。 虽然说出卖身体是为了皇位吧,但说到底还是出卖了身体。 而且看和大将军之间的互动情况,很可能是被自愿。 做这种事,一定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换成他,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殷玄正想着陛下不愧是陛下时,忽然听到帐外崔衍昭那现在怎么听都不怀好意的声音:“殷将军现下如何?” 想到才发觉的陛下那阴险的内心,殷玄头上冒起阵阵冷汗,总有种会被灭口的感觉。 帐外,崔衍昭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又改了主意:“罢了,此行也没带东西,就不探望了。” 他昨晚也想了殷玄的事,当时顾及到是王适安下属,他求情会影响到这俩人关系,所以什么也没说。 不过事后探望下应该没事,而且王适安也在身边。 但是他什么也没带,不适合探望病人,而且这人说不定现在多恨他呢。 崔衍昭:“大将军,我们去别处。”
第54章 对立 崔衍昭说放弃就放弃, 转头就离开了殷玄养伤的营帐。 王适安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然地询问道:“燕国的太子现下在我们这里,陛下可有主意?” 闻言, 崔衍昭有些头疼。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 放现代也就是个小学生, 他还真想不出该怎么对待。 万一这小孩对着他哭怎么办? 他怕他一不忍心就多说了什么。 王适安嗤笑道:“陛下也不用将他当孩子看待,臣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投军了。” 崔衍昭:“……” 王适安的经历他知道,在判定王适安到底有没有夺权可能时他专门对王适安做了背调。 历史书上的成功人士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相通之处的。 早逝的爹妈、悲惨的童年, 种种。 王适安出生时母亲难产去世,由父亲一个人拉扯大,十二岁的时候父亲病故,王适安为生计投军。 虽然现在看王适安是熬出头了,但江南长期以来普通士卒地位极低, 和奴隶等同。 他想如果当时不是实在没得选, 王适安也不会走这条路。 …… 崔衍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得远了,王适安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张扬强势,因此他虽然知道王适安过往经历,但也没有实感。 今天听王适安提起,有些意外。 现代的思维在古代根本不适用, 反而可能给王适安拖后腿, 崔衍昭道:“依大将军的意思办吧。” 他站一边看就行了。 * 这几天,贺兰宝很想念他的父母。 他一面疯狂地想回到父亲身边, 一面又在森严的看守中催眠自己首战失利,与其面对父亲失望的目光,还不如在这里等死。 “参见陛下, 见过大将军。” 营帐外传来声音。 听到“陛下”一词,他忍不住向外看去,但转瞬就想起父亲是不甚可能出现在此的,来的估计是江南的皇帝。 现在身在敌营,被严加看管无法逃脱,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父亲。 想到这,他往后一仰,生无可恋地靠在冰冷的屏风上。 崔衍昭进帐,看到靠着屏风仰望天花板,眼睛失去了光芒的贺兰宝。 有些可怜。想了想刚才下过的决心,他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王适安半蹲在贺兰宝身前,语气淡漠:“贺兰太子。” 贺兰宝不说话,也不看王适安。 王适安伸手按着贺兰宝的肩膀,继续说道:“不久前得到消息,夏国把抓获的五万燕国俘虏已经尽数处死,无一得活。贺兰太子该庆幸未落在夏国人手里,否则横尸汝水岸边的恐也有太子。” ?! 都杀了? 崔衍昭下意识看向王适安,想透过王适安神情判断王适安说的是真是假。 王适安此前并没有对他说这件事。 他觉得这简直像个假新闻。 五万人说杀就杀? 贺兰宝兀然看向王适安,本来还算平静,此刻浑身颤抖:“都……都杀了?” 王适安冷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嘲讽,虽然没有做出直接肯定,但已然足够说明一切。 贺兰宝瞪着眼睛,看了王适安一会,情绪不禁崩溃。 “阿耶!阿耶!” 遇到难以面对的事情,他第一反应就是喊贺兰绪,尽管他知道贺兰绪并不在这里。 被俘虏了几天,身心都极度疲惫,他大哭着喊叫了几声后,声音就变得沙哑。 王适安冷漠地看他发泄情绪,在他哭喊得实在没声后,道:“这几日里带你见贺兰绪一面,到时该说什么,你应该明白。” 话里的意思贺兰宝明白,无非要他到时求饶,好让阿耶心软,宁愿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带他回去。 能回家谁想留在敌营担惊受怕,但…… 贺兰宝想到贺兰绪失望的眼神,想到群臣失望的目光,一个劲向后缩,屏风被撞得摇摇欲坠。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又尖叫起来,“不,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大多数人看到尖叫哭闹的小孩都会忍不住退让,但王适安毫无动容,对贺兰宝说:“你死了,我会把尸体带给他看。” “……” 贺兰宝不说话了,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和和气气,哪怕是和父亲决裂后的卫叔叔,也不会用这种强硬的态度对他。 王适安的气场和态度让他感到莫大的恐惧。 王适安见他总算安分,赞许似地把手掌放他肩上,本想威胁几句,好让贺兰宝对今天的交流记得更深刻一点,以免到时出现意外。但他突然又想起崔衍昭还在,表现得太凶残,怕崔衍昭今晚又睡不好。 想到这,他勉强让语气变得温柔,对贺兰宝道:“马上就能见到你爹了,开心点。” 贺兰宝:“……” 王适安态度变化得毫无征兆,让他一时忍不住怀疑王适安疯了。 他怯怯点头,视线向旁边移动,看到了一直默然不语的崔衍昭。 ! 竟然比卫叔叔还要好看! 他不由地一呆,很快想起荀司农传给父亲的消息:越国皇帝行事肆意,有疯人之像。 看起来像疯子,作风像疯子,那,不用考虑了,这就是疯子! 贺兰宝感到自己忽然想透了什么。 皇帝是疯子,接近权利中心的其他人疯也很正常。 他顺理成章地联想到了关于江南的一系列传闻:脱光衣服奔跑、在山里大声驴叫、涂脂抹粉争容貌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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