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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被可怜兮兮叮得满腿包,一秒钟看不住就要挠。 幸好白天的阳光下没什么蚊子。 原青枫有点恶趣味地挡住了那个瞭望孔,听见相当暴躁、来回踱步撞了脑袋的声音……厉别明在十米之外蹲半天了。 盯着小狗大口好好吃饭,鼓着腮帮举大拇指,含含糊糊夸荷包蛋“好香好香”、夸菜炒得“虽然有一点点点咸一点点点苦一点点点辣……但真的非常好吃!” 盯着小狗吨吨吨豪饮冰可乐,抱着肚子满足打饱嗝,幸福到快要融化。 盯着小狗在床上随心所欲滚来滚去,自己翻面晒太阳,自己检查哪个地方没晒到……原青枫其实也看了很久,那个小小的、鲜活到极点的热闹影子,把阳光也搅得活泼了。 他以前也不知道太阳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东西。 原青枫陪着贺鸣蝉,去和花盆里精精神神的小无尽夏胜利会师,花还开着呢,开的厉害极了。 陪贺鸣蝉跑来跑去,到处摸摸看看,巡视阔别好久的家。 小狗大王操之过急,试图撸起袖子做家务,因为身体还太弱,握着抹布咣当累晕在地板上,奄奄一息吐泡泡……原青枫拦住了急红眼要杀过来的厉别明。 贺鸣蝉躺在地板上,轻轻摸着温润醇厚的木头,把眼泪悄悄往T恤袖子上蹭,小声和这个家里的桌子、椅子、墙壁、地板……打招呼:“你们好啊。” 他说:“我回来啦。” …… 现在原青枫抱着被太阳晒得暖乎乎、太阳味儿的小狗气球,因为家里缺少一个人,小狗气球有点蔫,而十米外的人因为瞭望孔挡住着急撞了第四次脑袋。 “行了。”原青枫说,“去洗澡,然后换衣服,过来陪鸣蝉睡午觉。” 厉别明:“……” 贺鸣蝉:“!!!” 迎着亮晶晶圆溜溜琥珀色眼睛的厉别明:“…………” 烦死了他不稀罕他讨厌死格子睡裤了他要回他该死的冰冷安全省心的破铁皮房子了!!!! 厉别明只这么宣布了两秒,就因为小狗乱拱乱滚看起来马上要滚下场而扑过去,该死,他就说不能碰不能碰,他的手紧紧抱住了温热的小狗。 暖烘烘的、软乎乎的、被太阳晒出小麦和栗子味儿的小狗。 小狗肯定是故意掉下床的,就知道他会过来接——厉别明气得头疼,看着怀里团成一团的小土狗,用那种“啊要是厉先生愿意一起睡觉该多好啊”的眼巴巴表情盯着他。 这个天气很适合睡午觉啊。 厉别明:“……” 厉别明咬牙切齿,把开心到一个劲儿乱蹭的小土狗塞给原青枫,冲去洗澡,水声哗啦啦响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搭着条毛巾,手里还狠狠扯着格子睡裤的裤腰。 该、死、的他就知道!!! 原青枫这个老狐狸还在!!! 还在闭着眼睛装睡——以为他看不出来这是装睡吗?!这种烂演技除了贺鸣蝉,地球上还有第二个生物会上当吗??? 但贺鸣蝉什么都信,很好骗的小土狗比划着“嘘”,用口型说“原大哥睡着了”,悄悄朝他招手。 厉别明钉在地上。 疯了。 他是疯了。 他才不要和原青枫出现在一个床上他发誓他宁可睡狗窝他宁死也—— 小土狗失落地耷拉下耳朵。 “……”厉别明眼前黑了黑,深呼吸,自暴自弃大步过去,咣当一声躺下。 砸下。 砸在贺鸣蝉的右手边。 贺鸣蝉被震得轻轻弹起来了一下,刚好掉在原青枫的胳膊上——而那个装睡的老狐狸,正安安稳稳、舒舒服服,侧躺在贺鸣蝉的左手边的黄金宝地,闭着眼睛。 护着贺鸣蝉的心脏,右臂仿佛自然舒展,理所当然地给那颗暖乎乎的小狗脑袋当枕头。 小狗轻轻拽拽厉别明。 厉别明:“……” 拽拽。 …… 下、不、为、例。 厉别明盯着可怜巴巴的琥珀色眼睛,磨着后槽牙,也伸手搂住贺鸣蝉,护着小土狗的后脑勺,把人往颈窝里按了按。 “睡吧。”厉别明哑声说,“身体没好,不准着急做家务了,知道吗?” 贺鸣蝉点头打哈欠点头:“嗯嗯嗯……” 厉别明也被他传染得打哈欠:“再碰拖把抹布……就把你绑床上。” 贺鸣蝉小鸡啄米,头发蹭得他脖子痒:“嗯嗯嗯嗯……” 小狗的确还在恢复期,身体太弱,这一会儿就沾上惺忪睡意。 至于原青枫那个老狐狸,好吧,厉别明十分不情愿地勉强承认,这段时间,原青枫也的确劳心劳力、累得不轻。 装着装着把自己也骗了,已经睡死过去了。 被暗中踹了一脚也不知道。 厉别明不甘心地调整了下姿势,他不明白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如果是一年前,不,半年前,有人说他会和自己的死敌因为一只小狗被迫共同待在一张床上。 厉别明大概都会毫不犹豫把那个胡言乱语的疯子装麻袋丢出去。 …… 厉别明睁着眼睛。 他盯着阳光房墙上那个拓印下来的、贺鸣蝉画的傻兮兮的小太阳。 还有那朵花。 ……算了。 随便吧。 厉别明恶狠狠打了个哈欠,把贺鸣蝉蹭得卷起来的T恤边沿拽好,小土狗做什么好梦了,睡得脸红扑扑的,还闭着眼睛笑。 厉别明决定原谅世界五分钟……随便吧,随便吧,日子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过。 厉别明没发现他的手不抖了,酒精、药物和神经异常的反应似乎悄然被屏蔽,因为他完全把注意力放在贺鸣蝉身上。 小土狗睡得香喷喷。 摸一摸脸,就迷迷糊糊主动把脸颊送进他的掌心,乖乖贴着。 那就原谅这个破世界六分钟……六分钟。 不能再多了。 银发独眼恶犬在心底“啧”了一声,在窗外的鸟叫声,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和掌心小狗浅浅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里闭上眼睛。 真烦人啊,三个人。 啧。 他也睡觉。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撒花]
第73章 if线:小狗做梦吗? 小狗做梦吗? 做的做的。 / 贺鸣蝉做了个很离奇的梦。 梦见他回到了那个闷热得叫人窒息的暑假——突然天空就被捅了个窟窿, 雨不停地下,砸得飘起看不清人的白色水雾,疯狂冲刷山梁, 水位一夜间暴涨,堤坝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声。 站在铺天盖地的肆虐暴雨里的, 是二十五岁的贺鸣蝉。 二十五岁的贺鸣蝉没吃冰棍。 那个晚上,他没碰,一口也没吃。 他吃了羊肉火锅, 和原大哥还有厉先生一起吃的, 浑身暖洋洋, 有的是力气。 他还和韩荆大哥学了怎么在激流里穿梭,怎么预判山体塌方、尽快疏散转移,怎么在洪水和泥石流里求生救人……他把这些都带回梦里了。 还有他攒了好久的纹身设计稿费, 新买的、宝贝得不得了,怕掉漆擦车都用绒布的炫酷银灰色越野车。 小骑手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二十三岁那年秋天就闲不住地考下了驾照。 冬天和原大哥、厉先生一起去了地中海旅行, 那里的冬天温暖多雨, 厉先生说对他身体好,那是个相当美丽的异国港口, 咸湿的海风和柔和的阳光的确非常舒服, 他们钓到了好多鱼。 贺鸣蝉用一个星期和本地人混熟,一个冬天就成了小镇人人喜欢、笑眯眯打招呼的“来自东方的太阳男孩儿”。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那学会了一些极限运动,比如在落差惊人、危机四伏的复杂地带,如何迅速、安全、精准地跳跃移动。 比如怎么从一个山崖跳到另一个山崖。 没什么难的,没什么难的。 原青枫给他买了装备,找了教练,也这么劝说关心过度、血压飙升的银发独眼恶犬: 难道还能有人比从小上房揭瓦的小屁孩、永不超时的铂金外卖骑手、蓝天救援队新晋突击手更适合学这个吗? 贺鸣蝉全学会了。 所以他把车死死绑在高处根深叶茂的老树上, 头也不回冲进洪水,他知道这棵树不会有事的。 因为十二岁的贺鸣蝉每个晚上都爬上树藏在叶子里面哭。 他看到汹涌泥浆里凸起的几块巨石,随水漂浮的断裂树干,这些就是“山崖”和“浮漂”,他知道怎么利用最小的单位面积借力,怎么瞬间爆发肌肉力量,怎么在湿滑崎岖的绝境依然保持重心……他都知道。 二十四岁的一年,他跟着韩荆大哥,救了两次洪水、一次山火。 他背出遍体鳞伤的妈妈,交给嚎啕大哭的孩子,精疲力竭摔在地上,自己也在心里这么轻轻地喊…… “——妈妈!!!” 贺鸣蝉在雨里狠狠大喊出声,他冲进塌陷的稀软泥浆,根本不管坍塌的沉重滚石,他朝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身影伸手,他看见温柔的、错愕的明亮眼睛,他知道,他知道。 妈妈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十三年后的孩子好好长大了。 回来救妈妈。 …… 贺鸣蝉背着妈妈在雨里狂奔,大伙跑错方向了,他在不停往嘴里灌的暴雨里大声告诉妈妈,错了,错了,那个方向山会塌。 这么跑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埋掉。 顶着山崩的方向跑。 顶着跑能活,贺鸣蝉模拟过很多次了,很多个暴雨天,他睡不着的晚上,厉先生陪他捏沙盘。 一遍又一遍。 原大哥打着哈欠,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戴上眼镜,低头仔细看了半天,认真参与进深夜家庭讨论碰头会:他觉得那边是不是还有条路? 有路,是有路。 贺鸣蝉试过很多次了。 韩荆大哥还找人帮忙做了三维模拟、应力分析。 妈妈一秒钟就相信了他的话——不用说更多,不用解释,不用多废话哪怕半个字,妈妈知道小知了从来不逞强、从来不撒谎,妈妈知道的。 妈妈知道知了是最好的好孩子。 妈妈是村支书,说的话大伙听,妈妈说他是救援队派来的突击尖兵,慌乱的大伙立刻心稳了,他们迎着山崩的方向跑,贺鸣蝉带头冲刺,拿衣服裹着手掌拽开野灌木硬撕开一条路……刚跑到高处,踩上湿漉漉的坚实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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