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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灼像是被靳雪至拿这句话当刀攮了。 靳雪至死死抿着唇,像小孩子,像忍耐到极限、委屈炸了的猫,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吼回去:“他偷你东西!” “他偷你东西!”意识不清的醉猫剧烈发抖,告状告得嗓子都哑了,“不行,我不给,他们混账,我不给……我要回家……” 迟灼被他狠狠踹了好几脚,半个字也发不出,脱力地、绝望地死死抱住一定是疯了的靳雪至。 “不行啊。”迟灼轻轻摸他的头发,“坏猫,你在竞选呢,我是污点资本,你忘了吗?” 靳雪至是为了野心而生的。 他的猫安静下来,背对着他,蜷在座椅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是恢复了一点清醒。 迟灼叹了口气,他把那个挂件轻轻还给靳雪至,打开空调,他想下车去给靳雪至买点药水和纱布……再买份关东煮吧。 靳雪至那个破胃,又酗酒又打架,肯定难受坏了。 迟灼带着这些东西匆匆回来,关东煮的汤汁洒了一片在他手上,烫得发红,他随便抹了一下,最多五分钟,或者六分钟?他是跑的。 跑回那辆车的路上,迟灼相当迟钝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靳雪至今天是来给他过生日的。 ……多蠢啊。 靳雪至。 迟灼腹诽——当初那么紧赶慢赶地离婚,撞了他生日那天也不避开,不就是为了卡着上任日期,不被他这个“迟家废物”、“经济犯”牵连吗? 在这种关键时刻,靳雪至居然跑来和他拉拉扯扯,还喝酒。 还打架。 还躲在窗户外面偷偷看他。 迟灼忍不住脑补,靳大检查官原来也会偷窥,那个从不露破绽的混账精英检察官,偷窥起来是什么样,也像个猫那样探头探脑吗? 他想靳雪至反正也喝醉了,多半不记得,他再给坏猫系一次领带吧,他想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吼了靳雪至,其实应该主动低头认个错……迟灼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他迫不及待,把车门拉开。 车就空了。
第39章 密码 ……现在。 迟灼把这件旧事翻出来, 批评靳雪至。 当然要批评,靳雪至为什么那么急着跑,既然连他的东西都不肯丢, 都要狠狠跟人打架,为什么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把他丢在那了? 靳雪至身上那么多伤, 血还在渗,就那么跌跌撞撞跑出去。 不疼吗? “坏猫。”迟灼低头,拿靳雪至的耳朵尖轻轻磨牙, 捏着他的后颈不准他躲, “你还顺走了我的钱包。” 怎么不早点告诉他?迟灼一定会往里面再塞一万块, 只要能塞得下——他还要事先把里面那张照片抽走藏起来,丢死人了好吗?离婚两年,嘴上恨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钱包里还藏着绝情前夫穿着检察官制服的帅气证件照。 迟灼恨死靳雪至这身制服了。 它们抢走了他的猫,把靳雪至变成镁光灯下冰冷的、遥远的、不可触及的靳检察官。 所以他每天都要盯着看,大声诅咒靳雪至最好就活一百岁、一百岁都穿着这套烂衣服不准脱。 最好睡觉也穿着, 硌靳雪至一脸的印子。 “我没有钱了。”靳坏猫甚至还很理直气壮, 藏在他的毛衣里,蜷着小声不满嘟囔, “你说的, 没钱就回家,找你拿。” “……”迟灼被他气乐了:“离婚两年这话还算数啊??” 靳雪至很不服气:“协议上没写作废……” 剩下的话被吻盖住。 迟灼又捧起靳雪至的脸,轻轻地、温热雨点一样细细密密亲他的嘴硬猫,他听见靳雪至喉咙里“唔”了一声,然后他的头发被熟悉的力道揪住,被动加重了这个吻。 坏猫在这个吻里黏黏糊糊地小声告状:“疼。” 靳雪至居然真记得那天,记得酒醉、记得偷窥、记得被他吼。靳雪至抓起他的手, 往自己当时脸上淤青的地方摸,往耳朵上摸,不高兴地抱怨。 迟灼吼得他疼死了。 “疼。”靳雪至很没分寸地抓着迟灼的头发,展示自己鼻梁上留下的很不起眼的疤、肋骨和胳膊——除了实在消瘦得过了头,那些淤青其实已经被时间藏得很干净。 但靳雪至记得很清楚,跑回来和他告状:“疼。” 坏猫咪呜咪呜:“要揉。” ——迟灼觉得靳雪至绝对是故意的。 一切都是故意的,故意装乖,故意卖惨,故意让他心疼……怎么办?迟灼绝望地想,大检察官的手段未免太好用了,靳雪至说得对。 他被坏猫迷得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迟灼给他揉,力道小心翼翼,好像那些伤是几分钟前受的,好像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像他只要把当时那些“污点资本”、“竞选期”之类煞风景的东西嚼碎了吞回去,变成“和我回家好不好”。 ……他恍惚觉得,他好像就真的能抱一只伤痕累累死死用爪子勾着他的猫回家。 迟灼抱着赖在他毛衣里的猫,又像之前那么很费劲地挪进厨房,去给靳雪至弄吃的,弄一点烤鱼。 不放辣椒。 靳雪至不帮忙就算了。 好不容易愿意从他身上暂时下来,活动活动差点弄丢的腿脚,又寸步不离地跟着乱转,迟灼被他绊了十几下,险些一头栽进热油滋滋作响的煎锅。 大检察官还要提视察意见:“柠檬汁多挤点。” “这边焦一点,这边,尾巴不可以,焦了不好吃,苦。” “你错过翻面的最佳时机了,已经晚了八秒。” “这个调料很黑……” 迟灼狠狠捏着铲子,忍住把这只烦人的猫拎出厨房的冲动,板着张冷脸:“爱、吃、不、吃。” 靳雪至整个人挂在他背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板玩,下巴硌在他肩头,低声笑个不停。 冰凉的气流淌过迟灼的耳朵,一个劲往耳窝里钻。 活像个背后灵。 迟灼的冷脸也实在再装不下去,莫名其妙跟着他笑,他索性就这么把靳雪至往背上托了托,让靳雪至更舒服地趴着……厨房有个小窗户,蒙上了白花花的雾气。 迟灼用抹布擦了半圈,能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他们就这么不约而同地,对着窗外的雪愣了一会儿,迟灼回过神,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铲子丢了,被他紧紧抓在掌心的,是靳雪至的手。 靳雪至看起来对这个行为没有意见。 “迟灼。”靳雪至叫他的名字,又像是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雪很大。” 迟灼“嗯”了一声,关了火,把靳雪至背到窗边,让这只对什么都有好奇心的猫看得更清楚。 他们站在窗户边上,一起往外看,雪花无声地坠落,窗户上有厨房的暖光和他们的倒影。 “我小时候。”靳雪至忽然说,“很恨这些窗户里亮着的灯。” 迟灼皱了下眉,想要打断,但靳雪至知道怎么治他——可怜巴巴的坏猫只要吸吸鼻子,摆出一副“我难得跟你说一次心里话”的委屈架势,他就一个字也舍不得说了。 “我很嫉妒。” 靳雪至说:“他们又不用怕冷,又不用怕黑,窗户里全是饭香……我恨他们。” 靳雪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个幽灵:“我恨他们。” 迟灼握紧了靳雪至的手作为抗议。 “迟灼。”抗议无效,靳雪至还是固执地告诉他,“你看,我是这样的人——他们并没做错什么,并没惹我,只是过得比我好了一点……” “靳雪至。” 迟灼必须要打断他了,他把这只喋喋不休的猫从背上摘下来,脱下毛衣垫在窗台上,舒舒服服铺了个临时老板椅,再把靳雪至端上去。 他撑着窗台,看自己在这双眼睛里的影子。 “你知道离婚以后,我就再也不给任何主打‘恩爱眷侣’的商业概念投资了吗?” 灰眼睛茫然地轻轻眨了下。 “我会把他们叫来我的办公室,要求他们解释说明,狠狠拷问他们,问一切刁钻的问题。” “然后否决。” 迟灼实话实说:“统统否决,我也恨死他们了。” 靳雪至低着头,清瘦胸腔轻轻震了下,苍白的脸上像是浮现出一点笑,又被习惯了的面具盖住。 他发现了迟灼袖口不小心沾的一点胡椒粉,伸手去拍了拍,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迟灼火速扯了张湿巾擦干净,搂着他检查,替他揉鼻子:“笨猫。” 靳雪至居然轻轻“嗯”了一声。 靳雪至靠在他的手掌心,鼻尖有一点红,仰起脸:“然后呢?” 迟灼愣了下,想起刚才是在讲他为什么该下地狱,“哦”了一声,继续往下说:“我搞崩了好几对很有名气的‘黄金搭档’。” “我狠狠讥讽他们,阴阳怪气,把每个策划案都问得漏洞百出……把他们气得面红耳赤。” “我不过只是抛出了一些问题,就看着他们窝里斗,对彼此的部分不满,把责任推在对方身上,在我面前吵成一团。” “这个时候我心里就想——哈!不过如此。” “我恶毒地告诉他们,没有地久天长——没有,不可能有人会永远不分开地在一起。” “要是两个人太好了,太圆满了,这世上的一切都会折磨他们,拆散他们,都会逼着他们再也不见。” “因为命运嫉妒幸福。” 迟董不要脸地承认:“我会用监控一直阴森地盯着他们,看他们出了办公室就打成一团,唯一的共识是跳着脚大骂我‘混账单身神经病刻薄鬼’。” 刻薄的坏猫果然在这个小笑话里别过脸,低低笑了一下。 迟灼也笑了,轻轻摸他的头发,靳雪至眯了眯眼睛,纡尊降贵,拿后脑勺蹭他的掌心。 “……好吧。”靳坏猫听懂了,嘀嘀咕咕,“那我先去地狱,做好窝等你。” 迟灼无声咬了下腮帮。 他不喜欢靳雪至说这种话,当然不是做好窝的部分,是下地狱——他的猫凭什么下地狱? 靳雪至这一辈子明明没做过什么坏事。 他和靳雪至的事那要另算,迟灼气急败坏地和不知道哪个神明讨价还价,他和靳雪至是结过婚的,结过婚的,正儿八经领过证!那还能按一般的规矩算吗? 迟灼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小窗户的百叶窗关上,窗外的雪大过头了,雪片纷纷扬扬,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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