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灼走投无路,甚至尝试挽起裤脚跳下海,徒手给他的猫捞一条梦寐以求的大黑鱼。 迟灼蹲在他面前,一遍遍地说要他、说冷不冷、快回家啊,一遍遍摸他冻成冰的脸。 迟灼说,靳雪至。 靳雪至说一次“和好”,迟灼答应一声。 迟灼用哄这世上最乖、最好的猫的语调,低声下气他:“和什么好啊,靳雪至,我们又没闹翻。” “我们演给外人看的。” “心知肚明。” 迟灼轻轻摸靳雪至的后背:“是吧?” 肯定是,哪有他们这样离婚的?他们离婚五年……忽略掉离婚当天那些破事不算,迟灼喉咙里发苦,犟脾气的倔猫。 ……犟得没救了。 靳雪至给他过了四个生日。 第一个生日靳雪至来给喝得烂醉的迟灼当田螺律师。 靳雪至用处理罪案现场尸体的那种专用消毒液给他擦了地,想叠衣服但失败,和衣柜打了一架,弄乱了迟灼所有的衬衫,还因为想熬醒酒汤不小心烧焦了他的锅。 但勤劳又善良的好猫还是悄悄带走了他没来得及丢的垃圾。 宿醉醒来的迟灼浸泡在恐怖的消毒水味儿里,对着衣柜忧心忡忡,还以为自己终于喝酒彻底喝傻了,一度因此滴酒不沾三个月。 所以靳雪至好。 迟灼抱着他的猫好好算账,因为靳雪至,他摆脱了酒精的荼毒,重新振作,一头扎进健身房。 靳雪至给了他好身体。 第二个生日靳雪至最本事,喝成醉鬼,跟人打架,还来偷窥他,还摸走了他的钱包。 迟灼摸着靳雪至眉骨上因为根本没处理,落下来的浅浅疤痕。 他像一个失去理智无脑溺爱自家好猫的人类,一边心疼地轻轻吹那个泛白的小疤,一边理直气壮地宣布——靳雪至好,靳雪至当然好,受伤了都知道回家要摸。 靳雪至没钱了就知道回来叼走他的钱包。 野猫知道吗? 迟灼承认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也像个偷窥狂那样,暗戳戳各种收集靳雪至的私照、抓拍。 他发现靳雪至用他的钱新买了一件漂亮的黑色大衣。 他高兴坏了,趁着没人注意,立马飙车过去买了件同款,美滋滋塞进衣柜最深处。 所以靳雪至好。 听见了吗,迟灼对着贝壳和螃蟹宣布,他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沙子,逼它们同意,靳雪至好。 靳雪至给了他三个月的好心情。 第三个生日,赶得不巧。 靳雪至必须出席一次重要的电视直播会议……没有时间。 迟灼明白,迟灼理解,迟灼把办公室牢牢反锁,拉上窗帘,一边开一个国际会议,一边分心看那个枯燥到极点的议案辩论直播。 他的猫穿着那身雪白的不染纤尘的冰冷制服。 靳雪至那段时间都太忙了,忙得分身乏术,瘦得很明显,眼下也泛青,但幸好人看起来还很精神。 还能灵活地躲开法院那些老古板辩吵不过、恼羞成怒,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厚厚一大本法条。 可恨。 靳雪至的镜头太少了! 迟灼在心里痛骂分不清重点的导播,在冗长的官样文章里烦躁地不停敲打桌面。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手指叩击实木桌面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电话突兀地打进来。 前台收到一个相当劣质的色素草莓奶油夹心派。 外卖员送来的。 又甜又腻,香精味重到呛死人,但不得不承认翻糖做得不错,颜色实在非常漂亮,那些粉红色的糖霜,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情不错……足以哄骗一只喜欢漂亮小东西的笨猫。 “还有……一束花?”前台迟疑着汇报,“呃,应该……” 如果拿胶带潦草捆起来的、不比三根手指拢在一起大多少的废纸裹野花也能被汇报成“一束花”的话。 废话,废话,废话。 当然能! 迟灼从椅子上弹起来,“唰”地拽开窗帘,阳光火速灌满房间,他笑容满面地解释自己收到了花和蛋糕,尽量不那么像一只胡乱开屏的孔雀。 他在三秒内结束了那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的国际视频会议。 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端坐在办公桌前,拿二十倍放大镜好好研究他的蛋糕和花。 订餐人匿名了。 先送到了某个被涂黑划掉的地点,然后又多此一举、不嫌费事地叫了跑腿,和那个“花束”一起送来的。 熟练的躲避追踪的老手段。 是预订单。 订单的地址写着迟灼的办公大楼。 心思缜密的大检察官大概还在那里暗自得意,以为那天迟董的办公楼会被定制蛋糕和庆祝贺卡淹没,在堆积如山的生日礼物里,一个小小的草莓派绝不可能暴露。 哈! 迟灼悻悻地扯了下嘴角,没想到吧,靳雪至,他也早就把自己搞得人厌狗嫌、敬而远之。 就算真有什么人有心巴结,也不可能敢在这天触他的霉头。 偌大的前台孤零零摆着一个草莓派,盒子的纸托夹层里藏着张“混蛋蠢迟灼生日高兴(划掉)高兴(划掉)高兴”的皱巴巴小纸条。 还随手画了只很不高兴的猫。 迟灼笑得前仰后合。 靳雪至一定以为他不可能检查纸托、甚至连整个草莓派都会被冷酷地直接丢掉是不是? 迟灼绕着这只机关算尽太聪明的猫得意洋洋宣布,他全吃了。 全吃了。 一口都没给靳雪至留。 他还给自己找了几瓶烈酒,就着直播里靳雪至冰凉的、落雪一样的冷静漠然宣判声,喝水一样灌下去,他可能是喝多了,不小心把纸托也吃了,嚼到一半就发现了靳大检察官的秘密。 迟灼大声嘲笑靳雪至,他笑得前仰后合,喘不过气,肚子疼。 笑到眼睛漏水。 他模模糊糊看到靳雪至,瘦了那么多,更不近人情了,更孤僻了,更像一把伤人伤己的剑了……坐在某个漏风的安全屋里,拿膝盖垫着,气急败坏写一张纸条。 不情不愿又规规矩矩地祝他生日高兴。 又不甘心,靳雪至不高兴,迟灼凭什么高兴?划掉。 划掉了又心软,靳雪至已经不高兴了,让迟灼高兴吧,软心肠的猫和老天商量好,再一笔一划写上。 写着写着又忽然生气,迟灼凭什么都不给他过生日,虽然靳雪至也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但抛开这一点不谈,迟灼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划掉划掉。 又心软。 再写上…… 迟灼太了解靳雪至,只靠脑补,也能自己给自己脑补得心满意足。 他醉醺醺亲那个屏幕,又冷又硬,不好亲,又去亲那几朵野花,居然有刺埋伏,把他的嘴扎肿了。 迟董不满意。 酒精上头的大脑忽然冒出个绝顶聪明的主意:去云顶开个六位数的房! 就这么干!开个房,然后给靳雪至发那种乱七八糟的匿名暧昧约炮短信,好好欺负这只坏猫……恐怖的是他真这么干了。 醒了酒的迟灼呆坐着,面如死灰,盯着自己的手机。 天塌得明明白白。 他盯着手机里显示“已送达”的消息提醒,抓着头发,徒劳地渴望这时候来一道雷,或者举着铁锹的靳雪至也行,把他的天灵盖劈开。 ……他用去自首吗。 什么罪名啊,恶意勾引联邦公职人员吗。 自首找谁。 找靳雪至吗?? 这个绝顶恐怖的念头让迟灼失魂落魄,一整个下午都像个幽灵一样在自己的大楼里飘来荡去。 深夜。 迟董终于下定了决心。 云巅天际,那个豪华的六位数云顶套房里,迟灼穿了最好的西装、打了最喜欢的(靳雪至送的)格子领带,坐得老老实实,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身边放着三份文件:检讨书,自己举报自己的检举信,以防那个非常渺茫的万一的遗书。 还有手机,手机里是证明这一切都和靳雪至绝对无关的测谎仪录像,迟灼赌咒发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喝酒喝昏了头,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前夫,污蔑抹黑靳雪至,和靳检察官绝无关系。 他把心含在嗓子里,就这么在套房的床上忐忑地坐了一宿……还好,还好。 靳雪至没来。 检查署的调查组也没来。 唯一来的是个有点古怪的新服务生,和他一样眼神飘忽、和他一样僵硬尴尬,和他一样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服务生推的餐车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裤脚。 迟灼跪在地上,和服务生一起,脑袋碰着脑袋,倒霉催的解决了十分钟和翘起的薄铁皮缠绵着宁死不分开的裤脚……总算解开了。 可怜的瘦巴巴的新手服务生,大概吓坏了,低着头,话也不敢说。 迟灼胡乱塞给了他一大堆钞票当小费,大概有几千块,把人打发走了。 一整夜都再没人来。 坐到晨光熹微,太阳照进来,还是这样。 迟灼终于松了口气,苦中作乐地想……大概是被当成骚扰短信了吧? 迟灼咬着腮帮酸溜溜地腹诽,靳大检察官那么高的位子,多少人想攀扯,手机一定每天都被这种垃圾短信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定看都懒得看就删掉了…… 那靳雪至也好。 迟灼强硬地这么蛮不讲理地宣判,靳雪至最好,好到无可救药,别扭成这样还知道给他买蛋糕。 还给他送了胶带粘的狗尾巴草和小黄花。 多漂亮,迟灼找人把它做成干花了,藏在办公室抽屉最深的那个可怜巴巴的小角落。 早晚有天……他也要给靳雪至送一束花。 迟灼在那天憋坏了,和那个萍水相逢的、一看就是新来的服务生愤愤嘀咕。 他有个特别喜欢的坏猫,早晚有一天,他要给那只猫送花。 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要把刺都摘掉,花瓣要沾着露水,一眼就特别有气势的,要气势汹汹、铺天盖地的红,把那张苍白冰冷的脸也染成一个颜色。 要明目张胆、昭告天下。 他要让靳雪至那只笨猫好好看清楚,什么叫二婚,老房子着火。 他要把靳雪至在玫瑰花瓣上欺负得喵喵叫。 ……服务生被他吓得瞪圆了眼睛,是什么颜色的眼睛?他记不太清了,灯光很暗。 记不清了。 迟灼又扳着靳雪至的手指头……非要他回忆第四个生日。 三百六十四天前,他们的第四个离婚纪念日,是三百六十四天吧?迟灼回忆了下日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6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